发了工资，乐队账户有钱后江驰和苏云山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驱车前往DC城。

苏云山提前在手机上记录好了需要买的设备，声卡、监听耳机、监听音箱。

江驰看着苏云山给他发来的截图，下意识往苏云山身上凑了凑：“哎，你怎么这么靠谱啊。”

苏云山贴过去回应了江驰不到半秒，又很快撤开：“别闹，人多。”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密密麻麻。

江驰叹了口气，拉开一点距离。

“哎，我在你身边都想把脑子丢了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只黏在你身上。如果我能变成你的衣服一直套在你身上就好了。”

“你有脑子么？”苏云山说完一个劲猛笑，随后顾及到自己在公众场合的形象，很快止住笑声。

江驰看向苏云山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张刻意板住的脸，眼皮轻微抽动。

江驰觉得他眼角也有些抽：“……你能有点浪漫细胞么？”

“细胞，cell，c-e-l-l。”

江驰：……

苏云山：“哦哦好的。浪漫的，romantic，r-o-m-a-n-t-i-c。”

江驰：“你咋这样。你之前都不这样的。”

苏云山：“英语课。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么？”

江驰在心底憋笑，很努力地稳定声线：“老师，‘我爱你’怎么说？”

苏云山抿唇：“OK下课。”说着催促江驰快点走。

“老师，学生有问题您怎么不解答？”

“老师的教资不保了。”

电梯口里三层外三层排了一堆人，江驰瞥了一眼，走到人多的那一边：“我们走楼梯吧？行么？”

“嗯。”

买混音设备的那层楼人并不多，江驰松了口气，不再小心翼翼地像保镖那样护着苏云山。

江驰就近走到一家店前：“你好，你这有声卡卖么？还有监听耳机一类。”

“有的。”

老板拿出设备，花花绿绿大大小小，看得花了眼。这也不是江驰所了解的领域，除去听过一些像SONY、铁三角这样牌子，很多很长一串的英文他都看不太懂。

“有没有低频表现效果好的？”苏云山问。

“有的有的，”老板指出了其中一些，“这个，这个，和这个，这几个都是比较适合低频的。”

江驰说那就都听听表现效果吧，耳机戴上，有的贝斯线和鼓点混在一起，有的又几乎听不见贝斯，再有的甚至连人声都并不清晰。

总算看到一个还算可以的，各方各面都挑不出差错，中规中矩，江驰指着，问：“这个多少钱？”

老板报出一个价格，江驰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耳边还传来苏云山很轻的声音：“我刚刚在论坛搜了一下，这个价格有点偏贵了。”

“能便宜点么？”

“不行啊。”老板滔滔不绝讲起江驰选中的监听耳机和声卡有多么多么好，这个价格完全值得，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哎呀，老王啊，你别坑人家啊。”

“老冯？去去去，别乱说。”

老冯很自来熟地搭上江驰的肩，江驰不着痕迹皱眉头，往后一躲，看戏似的看他们。

老冯说哎呀：“你不知道他们么？宇宙拿铁啊！”

说着老冯转过来对江驰和苏云山说：“我还看过你们现场呢！你们的歌很酷！”

苏云山尴尬地笑笑。

江驰表现出一副震惊的神情：“真的么！没想到在这都能遇见！等之后我们演出你可要来啊，我给你送票。”

说着说着让老冯带他们去老冯的店面。

也不知道老冯是不是真的听过他们乐队的歌，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们，这一路上嘴巴没停过。

苏云山和江驰耳语：“你注意点，实惠才是真的喜欢。”

老冯在前面带路，讲得起兴，没往他们这里看，江驰就很迅速地比了一个wink：“放心。”

老冯拿出来的设备全都是低频表现力好的，一个个连接上电脑，在音乐软件播放同样类型的音乐，把监听耳机递给江驰：“来，你听听。”

低频表现得确实还不错，但范围很小，极力适配低频的同时丧失掉其他频率的表现力。

江驰想起那首未完成的歌。那首歌的风格是截然不同的，如果用这些设备，就不能表现出歌曲的基本水平。

心里想笑，明明还八竿子打不着的事，甚至可能今年都写不完词，写不完曲，也无法预料到下一首歌的录音与混音究竟是找专业的工作室制作，还是仅仅局限于卧室，就已经想到那首歌的事。

如果真的制作那首歌，总不可能只由苏云山弹奏木吉他。江驰曾梦到过，梦里苏云山站在舞台中央，被射灯洒下的白光照亮，他于灰暗处站立，弹奏木贝斯，为苏云山和声。

歌曲慢慢进入尾声，江驰把耳机摘下，下意识要将其拉开，帮苏云山套好。手刚往上送就注意到苏云山警示的眼神，动作一顿，把耳机放到苏云山手上。

“来，你试试。”江驰把歌曲进度条拉到开头。

过了一会，苏云山摘下耳机。

“还有别的么？”

明明询问的语气是那样柔和，表情是同样的平淡，江驰却总有种感觉，好像苏云山对此很不满意。

一连换了许多声卡和耳机，还有音箱，窗外的太阳西斜，江驰心中有些不耐烦。

不耐烦来源于迟迟找不到完全符合心意的耳机，脑子里其他的想法少了大半，也不再去思考下一首歌要怎样录制和混音，大不了他不吃不喝也要送去给专业的人来制作。

最终确定下来的设备算是试过的所有设备当中最全面发展，低频表现力更好的，唯一缺点是贵。

苏云山一直暗淡的眼神在听到耳机里流淌出来的旋律时霎时转亮。

“就这个。”江驰说。

江驰点开手机，打算去查工资卡里具体还剩多少钱。

苏云山按住他的小臂，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没事，我来。”

然后江驰就听见苏云山马力全开地跟老冯讨价还价。

江驰不是没有见过讨价还价，但地点多是在菜市场，连带着他一度将这样的行为和菜市场挂上钩。随之一听而来的是刻板印象，比如强词夺理，比如撒泼打滚。

苏云山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感觉。

江驰不认为这样差异的来源是因为苏云山的高知，好像拥有高学历做什么都有滤镜，从此高人一等。

苏云山就连讲起价来都是有理有据的，江驰在一旁听着都忍不住要为苏云山降价。

苏云山依旧从容，但对面的老冯脸皱成一团，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哥，山哥，您说多少就是多少。”

苏云山满意了，刷卡结账。

江驰倒不满意。哥？山歌？好难听。

脑子里不合时宜想起声音，拉长嗓子唱，唱山歌哎。

“驰哥？你咋了？”老冯问得小心翼翼。

江驰回神：“啊，没什么，就是有点困了。”

江驰和苏云山一人脖子上放着个耳机，江驰搬音箱，苏云山拿声卡。

“我去看看人还多不多。”

江驰抱着音箱蹬蹬蹬进了电梯到一楼环视一圈，又蹬蹬蹬进电梯上楼，气都不带喘的：“来吧！人都快走完了！”

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江驰说：“我还以为我们今天会很奔波，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的。”

苏云山坐到主驾，系上安全带：“我观察过了，东西其实都差不多，几乎都是成色和价格的差别。”

晚上回去，听完他们的经历，闻听冒出同样的疑惑，竟然没有很奔波。

苏云山对此给出的解释简洁明了——

没必要。

江驰细细品味这三个字，怎么想怎么觉得美妙，连苏云山打开电脑喊他过去都没注意到。

“江驰！”

“哎！”

江驰滑跪到苏云山面前，又是揉肩又是捶背的：“哎您行行好，别生气，别生气。”

苏云山的表情很快软下去，说话声音柔和起来：“好了，来看吧。”

看的是混音教学视频，时长长达惊人的一个小时。

看见进度条下的78分钟时，江驰恨不得两眼一黑晕过去，弱弱问：“苏老师，我们有课间休息的吧……？”

苏云山很无奈地叹气：“有。你累了就去休息，等我学会了再教你。”

闻言，江驰马上做起白日梦来。他和苏云山是同学，苏云山是高冷学霸，他们同桌，别人想来问却又不敢问的题他张张嘴就能得到苏云山的解答。他数学还可以，能和苏云山一起讨论难题，谁也参与不进来。

想想就美。

头上吃痛。

“你想什么呢？”苏云山拿笔记本卷成圆柱形，轻轻敲在江驰头上。

江驰撇撇嘴：“没什么。”

江驰上学时就不是喜欢学习的人，也坐不住。大学毕业后更是没有再学习——当然，并没有说大学期间就认真听课了的意思。所以如今，江驰的专注能力宛如半根未成年香蕉。

看着看着，视线不由自主就从电脑屏幕上移到苏云山身上。

此时眼前苏云山穿着的也不再是睡衣，而是蓝白相间的校服。

“你看什么呢？”

终于上榜了好开心呜呜呜。

我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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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白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