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扬起一片尘埃。任你是千古风流的帝王将相,亦或是碌碌无为的贩夫走卒,终将会被时代的车轮碾压而过,掩埋于尘土之下。
夜幕高举,苍凉的夜空投下星光点点,隐隐勾勒出一座雄伟壮丽的巨城模样,孤独的傲立于天际。是了,这里是魏都洛阳,天子之所当然端的是富丽堂皇,威仪天下。纵是夜晚,城市中央依旧灯火通明,远远望去,灯火掩映下鳞次栉比的宫殿依然清新可见。
皇宫之中甲士林立,气象森严。当今魏帝正值壮年,想来是操劳国事以至积劳成疾,迁居长生殿养病已逾十日之久,太医院太医分三班每班三人日夜伺候殿内。殿内灯火摇曳、人影绰绰。
“来人”忽然听见明黄色的帘子后面传来一声羸弱的声音。随即有内侍趋步至卧榻前弓着身子道“奴婢在,陛下有何吩咐。”
“召丞相、大将军入宫”
“诺”那内侍领了旨意随即出宫传旨。
“万物之元,月明可掇,夜半,子时”更夫唱时的声音渐行渐远。未几,大魏王朝最具有权势的人就在这长生殿中相见了。长生殿下两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披着星月踱步而来,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待二人行至殿外,众人才借着灯火与月光才看清二人的脸,原来是当朝丞相和大将军。二人在殿门外站定,左手边身着大红朝服的男子向殿门旁一位宦官轻声道“我等奉召前来,烦请公公通报一声。”只听那内侍慌忙道“不敢,不敢,奴婢这就前去禀报,请二位大人稍候”话音刚落便转身趋步进入殿中。
少倾,殿内传来唱和声“宣丞相林鹿原,大将军李慕远觐见”只见二人悄悄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整理了一下衣冠,趋步进入殿中。
“臣林鹿原”“臣李慕远”“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听得帘子后面传来淡淡的声音“行了,此间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拘礼。再说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人能活一万岁”
“谢陛下”
“你等近前来,朕有话要说与二公”
“诺”二人齐声道,随即掀开帘子行至卧榻前,只见卧榻上坐着一位身着明黄色五爪龙服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
只听那塌上的男子道“来人,看座”随即有宦官搬上来两个坐垫,皇帝示意二人坐下。缓缓道:“朕恐怕是熬不过这一劫了。”眉宇之间似有一股凄凉。
“陛下”座上的两人慌忙起身惊惶道。
皇帝抬手示意二人坐下,接着道:“生老病死非人力所能改之,朕今生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见识到江南风光,只恨天不假年啊,倘使再给朕二十年,不,只要十年的时间,朕必定可以扫平**,马踏江南”
林鹿原慌忙道:“陛下吉人自有天佑,定能好转,威加宇内。”
皇帝哂然一笑,神色有些凄凉的缓缓说道:“朕自己的病情自己知道,老师啊,这些天来我时常想起往事,你、我、还有...还有...罢了,往事不可追,这些年来你可曾怨过我。”
林鹿原像是记忆起了什么往事,有了片刻的愣神,随即缓缓说道:“微臣不敢。”
皇帝此时脸上已经布满了汗珠,虚弱的说道:“朕死以后,万望二公诚心辅佐太子。”
只听噗通一声,二人慌忙跪下,道:“臣等万死不辞,必不负陛下厚望,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皇帝听罢脸上浮现出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微笑,旋即喷出一口血来。二人大惊“陛下,陛下”“来人,快传御医。”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殿内众人惊慌失措,三名当值的御医慌忙赶上前来,皇帝摆摆手,缓缓道:“你们都退下吧,让皇后来见我”。说罢闭上眼睛不再言语,众人缓缓躬身而退,自有内侍早早跑去禀报皇后。
此时早已月下中天,皇后接到奏报匆匆赶来。未几,众人只见一群宫女簇拥者一名身着常服风姿绰约的妇人匆忙行来。及至近前,只见来人眉宇间虽然有着淡淡的历经了时间沧桑的刻痕,却也掩盖不住她的绝代风华,众人慌忙见礼,朗声齐道:“参见皇后娘娘。”众人只听得耳边传来淡淡的“平身”二字,抬头看时哪里还有皇后的身影,早已打开殿门转进殿内去了。
殿内灯火辉煌,空空荡荡并无一人,只见皇后进得殿来,径自走到帘子外站定,整理好了仪容方才掀开帘子来到龙榻之前,缓缓下拜道:“臣妾参见陛下。”声音清脆悦耳,清脆中似乎又带有一股淡淡的哀伤。
皇帝听到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到面前的女子先是张了张嘴才慢慢的说道“起来吧,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声音充满了怜爱又似有一丝无奈。
皇帝看着皇后怔怔的出了神,半晌方才回过神来,缓缓道:“我知道你心中对朕常怀有忿懑,可是咱们成亲也有二十多年了吧,算了...不说这些事了,我死后也管不了这许多了。”
这时皇后打断了皇帝的话语,道:“陛下,这些年来臣妾的心中早已没了忿懑。”
皇帝陡听此言仿佛打开了郁结胸中多年的心结似得,不觉露出来好似孩子般的纯真笑容。皇帝挣扎着坐起来,皇后连忙将枕头垫高,好让皇帝靠得舒服一些。
兴许是由于剧烈运动,皇帝猛的咳了两声,皇后连忙用手抚了抚皇帝的胸口。皇帝拉着皇后的手笑道:“你知道吗,当年我在林府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暗暗发誓此生非你不娶,此生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我的时间...”
皇后连忙用手轻轻的捂住了皇帝的嘴,皇帝拿开了皇后的手接着道:“听我把话说完,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走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你听明白了吗?”
皇后早已落下泪来,闻听此言哽咽道:“我明白,我明白...”
皇帝用手抚摸着皇后的脸颊道:“在这世间,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啊。”皇帝从枕头底下摸索出一物交给皇后道:“这是调兵的虎符,你...你收好,找个合适的机会交给芃儿。告诉他,要做一个好皇帝。”说完便昏厥了过去。
皇后见此情形如何不惊,大喊道:“快来人,御医。”殿外的宫人与御医听得声音急忙涌进殿来,林鹿原与李慕远因是外臣,未得宣召不便入内,就立于廊下谈话。入得殿来的三名御医各自替皇帝把过脉后皆相视摇头。
就在此时传来皇后急切的声音,“陛下怎么样了”。
三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其中一人战战兢兢道:“回...回禀娘娘,陛下...陛下。”
皇后厉声问道:“陛下到底怎么了,你们倒是快说呀。”
御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道:“陛下已无脉搏。”
皇后听得此言,仿佛失去了魂魄,身子摇了摇就瘫坐到地上,殿内众人早已哭做一片。
却说殿外林鹿原、李慕远二人听见殿内声响,早已顾不得这许多,径直闯进殿中来,进得殿中见此情形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二人亦是手足无措。
少倾,皇后回过了神来,对着丞相与大将军道:“陛下龙驭宾天,太子祭扫祖陵未归,陛下临行前托二公以江山之重,望二公不负陛下所托。”
林鹿原与李慕远听得此言亦回过神,对皇后拜道:“臣等必不负陛下重托,尽心竭力辅佐新君。”
皇后缓缓道“我乃后宫妇人,不通前朝之事,此间事情就拜托丞相与大将军了。”
林鹿原奏道:“昨日接到邸报,太子已入京畿道,请娘娘召太子速归,主持大局。”
皇后道:“劳烦丞相以我的名义传召吧。”
“诺”林鹿原接着道,“太子不再宫中,值此非常时期,请娘娘下旨,命羽林禁军封锁宫城,无旨不得擅自出入,另外调虎贲营入城,以备不时之需。”林鹿原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只是没有圣谕恐怕调不动虎贲营。”
皇后道:“事急从权,这是天子调兵的虎符,提调虎贲入城一事就有劳大将军了。”说罢从身上摸索出虎符。李慕远道了一声诺,双手接过虎符转身离去,想是出城调兵去了。
待到李慕远走远皇后才垂下泪来,对着林鹿原神色凄凉的哽咽道:“父亲,女儿该怎么办。”这时才流露出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应有的神态。
林鹿原拍了拍皇后的肩头,道:“放心吧,有为父在,不会有事的。”
皇后道:“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林鹿原道:“下旨报丧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为父来办。”
“铛……铛……铛……”连绵不绝的钟声敲醒了万家灯火,天子丧钟已经敲响,料来今夜已是无人再能入眠。
《魏史.文帝本纪》:文皇帝讳靖,惠帝长子也,惠帝七年为齐王,惠帝十一年立太子,又五年,惠帝崩,乃即位,在位二十二年,平二王之乱,北击柔然,三下荆襄。整饬吏治,大兴水利,仓禀实而民有粮。大魏升平十二年三月,帝崩於长生殿,时年四十二,遗诏曰:“朕闻盖天下万物之萌生,糜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当今之时,天下未一,群凶环伺,且朕以不德,获继宗庙,于天下何益;今崩,未得大葬,勿劳百姓,勿改丘陵,将兵屯戍者不得离所部,有司各守其职。皇太子芃,秉性醇厚,允文允武,其嗣皇帝位,文武诸臣,并力辅之,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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