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吱——”
沈知念还在睡梦中,朦胧中听到隔壁传来的声响,不耐烦地掀起旁边的夏凉被盖到自己头上。
她坐了一上午的高铁,现在好容易趁着假期,不用忍受室友呼噜的轰炸,能够在家睡个好觉,又被打扰。
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坐起来,起身随便换了身衣服,还穿着拖鞋,就出门去了。
“您好?”
沈知念来到隔壁,见门大开着,她缓缓伸出头向里面看去,按捺着自己激动地心跳,弱弱开口询问。
回她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正在客厅里挪家具,“嗯?有什么事吗?”
“您是新搬来的吗?我是隔壁的。”
沈知念很想直接问,可又觉得这样会不会不太礼貌,于是问了个中规中矩的问题。
“对啊,是邻居啊,那赶情儿好,不得不说,这房子布局真好,关键是这房租也是真便宜,让我给捡了漏了,哈哈哈。”
男人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脸上难掩喜色,觉得自己简直捡了大便宜了。
沈知念觉得时机到了,于是直接开口问,“那您认识许淮之吗?”
“谁?许怀知?我不认识。”男人一脸疑惑。
“他是这儿的上个住户。”沈知念解释。
“这我还真不认识,我是直接对接的物业。”
“好的,谢谢。”
沈知念礼貌道谢之后,就直奔往物业处了。
沈知念有一个白月光,她和他是高中同班同学,关键是两人还是邻居,简直占据了天时地利。
在高考结束后,沈知念想向他诉说自己的心意,可她踌踌躇躇,犹犹豫豫地准备了很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往前踏出一步时,他却悄无声息地搬家了,竟连联系方式也变成了空号,杳无音信。
就这样,沈知念年少时的情窦初开、怦然心动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戛然而止。
据她所知,这个小区的房子都是需要购买的,并不是像那个人说的,可以出租,除非是原住户自己租出去的。
沈知念跑到了物业处,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正站在物业前台,手抚着胸口换气。
前台小哥很有眼力见儿地为她接了杯水,“您是要办理什么业务吗?或者是需要什么帮助?”
沈知念缓了片刻,不那么难受了,一脸焦急问道,“您好,我是B栋602的住户,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能查到B栋603的原住户去哪里了吗?”
“好的,女士,请稍等,我查询一下。”
片刻后,小哥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向沈知念再次确认,“女士,您确定是B栋603吗?”
沈知念确定点头,“嗯,是的,没错。”
“早前我们经理向派出所反映,发现B栋603的住户已经……”前台小哥瞥了一眼沈知念,纠结着要如何开口。
“已经什么?”
前台小哥担忧地看向她,眼神中又带着深深的同情,深呼吸一口气,“派出所那边也确认过了,已经去世了……联系……家属……同意……出……”
从去世后面沈知念就听不清了,她脑海中只有这两个字。
明明上一刻,她还高兴得以为能够得到他的消息,哪怕只是一个号码也好啊,可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
这像一记重锤,或者是一个无形的绳索,扼着她的喉咙,心脏被名为悲伤的巨浪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好似忘记了要怎么发声。
片刻后,她终于能开口了,语气带着哽咽,“什么时候?原因能查到吗?”
前台小哥看她脸色变得苍白,也只好放缓语气,“大概是两年前,原因就不知道了。”
“女士,我看您脸色不太好,您需要帮助吗?”
“我没事,谢谢你。”沈知念轻轻摇了摇头。
她茫然地走出了大厅,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或者说,如果这是一个噩梦的话,她也是时候惊醒了。
可是没有,她还是能感受到那种窒息般地痛,空气都哽在喉间,不上不下,十分难受;她还是能看到周围昏沉的天,亮起的路灯,和路上的人影绰绰;她还是能看到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脚步虚浮,仿佛快要失了支撑般。
突然,她失了所有气力般坐在路边长椅上,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拿出手机,翻到收藏相册,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许淮之,趴在桌子上安静午休的许淮之,正在食堂吃饭的许淮之,各种场景的许淮之,还有正冲着她明媚笑得许淮之。
两年前啊,高中刚毕业吗?就在那个暑假,那个她想要向他告白的夏天。
沈知念的眼泪终于兜不住了,在此刻夺眶而出,如断了线的珠子,接连不断地低落到手机屏幕上。
她想擦干净手机上的眼泪,摸了所有口袋,都找不到纸巾,直接对着衣服胡乱抹了起来,伸出颤抖着的手指想要触碰屏幕里的许淮之,看着他灿烂的笑,他怎么可能已经亖了,怎么可能,明明都已经熬出来了。
他还这么年轻,这苍天未免太不公道,何以为之?何以为之!
一段时间之后,似是已经麻木了,亦或是眼泪已经流尽了,沈知念站起身,去往超市。
据说酒精能够让人忘掉悲伤,她打算去试试。
小区附近的超市不是很大,与其说是超市,倒更像是一个大点儿的小卖铺。
沈知念看着面前摆着酒的架子,口味很多,扫了一眼,挑了个度数最高的果酒,大概十几度吧,又去拿了包纸巾。
路过糖果架子,口味则更多了,牌子也很多,她站在架子前,眼神专注认真地寻找着,一排一排,一遍一遍。
终于找了三遍之后,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
打开手机搜了图片要去问问店员,“你好,你们店里有这种糖吗?”沈知念将手机图片朝向店员。
“糖都在货架上了,那里没有的话,那就没。”正在看手机的收银员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她。
“我在那里没有找到,请问真的都在那里了吗?”沈知念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刚哭过,声音囔囔的。
她这才抬眼看沈知念,见她整个眼白都布满红血丝,眼睛都有些肿,有些许触动。
视线转至她手机图片上,回想片刻后,垫着脚向店后面喊,“爷爷,咱们店里有草莓夹心硬糖吗?”
正在后面吃饭的老板,赶忙放下饭碗从杂货间走出来,是一个老爷爷。
“什么糖?”店老板上了年纪,有些耳背。
“老爷爷,这个,图片里的这个。”沈知念走到他面前,让他看图片。
老人家摸到脖子上挂的老花镜戴上,看到是什么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你说这个啊,我记得,这个糖是流心的,可好吃了,叫什么草莓夹心硬糖,之前,大概两三年前吧,有个人一下子把我店里的全都……”
“打住。”收银员赶紧制止他继续长篇大论废话的冲动,“人问有没有这个糖呢?”
老人家被打断说话,也不生气,仍然一脸慈祥笑着,“害,可惜了,这个糖已经停产了,进不到货喽。”说完又转过身,背着手回杂货间继续吃饭了。
沈知念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糖是她高中时经常吃的,那时候学习压力大,吃糖能让心情好很多。
那时候桌兜里总有吃不完的,她还以为是她同桌给的,后来才知道都是许淮之让她放的。
可已经停产了,她也很惆怅,很无力,她能做什么呢,命令工厂继续生产吗?显然这并不现实,她只能选择接受,心中更苦闷了。
收银员看她满脸怅然,像是要情绪失控的样子,从收银台旁边的糖果架上取了一个下来,“呐,这个也是草莓味的。”
沈知念回过神,看向她手里的草莓味棒棒糖,“谢谢你,但它不一样。”
接着将手里的果酒和纸巾放到收银台上,呼出一口气说,“结账吧。”
结完账出了门,就在小卖铺门前的桌椅前坐了下来。
店里的收银员看着店外沈知念的背影,再看看面前的棒棒糖,纳闷,拆开吃了,心中泛起嘀咕,“不都是草莓味吗?有什么不一样的?”
十月份的天气,不冷不热,尤其是晚上散步时,再来点儿小风,那是极其惬意的。
现在的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八点多,路边的小店也都亮着灯,路上三三两两行人散着步,或几人结伴或拖家带口,偶尔还有人来小卖铺买东西。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正在喝酒的沈知念。她又打开手机相册,边看边喝,边喝边哭,边哭边看。引得路上行人频频摇头,叹气,只觉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伤心人,便又继续前行了。
酒瓶子已经见了底,沈知念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时间几近凌晨,店铺都关了门,路上也没了人影,只有身后的小卖铺还亮着灯,但其实已经落了锁,只是灯还开着。风已不似之前那般温柔,带着寒意的秋风唰唰席卷着整条街道,树叶也都哗啦啦地响,沈知念有些清醒了。
酒精还是有用的,她现在确实不那么难受了,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桌子,意识正在渐渐回归。
突然一个老婆婆骑着自行车经过,好巧不巧,就在沈知念面前不远处摔倒了,车框里的一摞书全都掉落了出来,七零八落的铺在路上。
“哎哟~”老婆婆倒在地上惊呼。
沈知念听到动静,赶忙起身去扶,关切地问询,“奶奶,您没事吧?要不要送您去医院?”
老婆婆在沈知念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来,扶着自己的腰,“没事儿没事儿,谢谢你呀,好孩子。”
沈知念接着就去帮她扶起自行车,又去捡散了一地的书,是一些名人名著,还有几本是有关美食的,将它们重新摆放整齐到自行车框里。
“奶奶,您真的没事吗?”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你看,别看我年纪大了,行动起来其实还是很灵活的,哈哈哈。”似是为了证明,老婆婆当着沈知念的面转了一圈。
“好,我相信您,您小心。”沈知念伸出手贴心地护着她。
老婆婆看着眼前行为举止都无比关切她的沈知念,勾起了回忆,眼眶有些湿润,“我孙女儿应该也这么大了吧。”
沈知念看老奶奶要哭,抽出纸巾递给她,“奶奶,您孙女儿多大了呀?”
老婆婆没接纸巾,用袖角擦了擦眼,“哎,不说这个了,小姑娘你帮了我,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它会帮到你的。”
接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了一本《答案之书》。
她知道这个,某种程度上能解答人的疑惑。她是不怎么信的,但又不想扰了老人家的兴致,唇角勾起,脸上带着笑,双手接了过来,“嗯嗯,谢谢奶奶。”
“奶奶,您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好孩子,夜里凉,快些回家里去吧。”老婆婆叮嘱完,重新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片刻后就不见踪影。
沈知念看着老奶奶的背影逐渐远去,遁入黑暗,才彻底放下心来。感觉到冷风吹在身上,不禁打了个寒颤,裹紧了外套,拿着书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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