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相比这辆被压烂的大货车,驻军们更加惊恐的是──“门关不上了!”
如果是边境侦查官安德大人,安德大人这个时候会怎么解决,“安德大人──”驻军喊到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们一直都将隶属二军的边境侦查官大人,当作边境遇到问题时的救命锦囊。然而,他们却听命大殿下的旨意,将二军赶出王国,而隶属于二殿下的副将的安德大人,理所当然跟着二军离开。现在,二军回来了,甚至还成了拿捏他们痛点、在边境遇到史无前例的最大灾难,而过往一直依赖二军的他们,却不知该如何克服眼下情况。
门楼机房里,布莱兹和驻军再次同时抓住冰冷的棘爪,谁也没有松手,接着,两人一起发力,棘爪抬起,“喀”的一声,竟然又卡回去了!
闸门的下端依旧压在大货车上。
驻军倒在诺比和精锐们的剑下,没死的驻军努力踩着同伴的身体往前爬,血沿着石地流到齿轮底下,被转动的机械碾成一片暗红。
齿轮依旧转着,它们不在乎谁活着。
驻军撞开布莱兹,整个人扑到卷轴旁,布莱兹来不及拔剑,只能用肩膀撞过去,棘爪又被抬起了一瞬,驻军们的脸色都变了。
“放手!”,有人尖叫,“放下去!”
驻军绝望地喊道:“这里可是边境城堡啊!”
这里可是边境城堡。血从诺比的额角淌下,浸透了他英俊的眉骨。诺比用剑刺穿驻军的腹部,他心想,边境城堡的价值和处境,和国境内的城堡完全不同。
国境内守的城堡是领地、庄园和人口。边境城堡守的是一条通道,一条入侵路线、一个渡口、一段边区,它的存在,是让国界无法自由通过。
因此,诺比将剑从驻军的腹部抽出,血洒了一地。王国的边境城堡一摧毁,就代表了王国的前沿防线被打开一个缺口。我方的军队、劫掠队,补给队,就能自由穿过这段边境,长驱直入王国。同样的,边境城堡也是王国的跳板,王国要反攻我军,得靠这些前沿据点囤粮屯兵,毁掉它,等于拆掉对方伸向我军的手。
至于为什么边境城堡只能拆,首先我军的困境是“精锐兵少、没有大军,没有时间守”,其次是边境城堡在王国的最外缘,离我方大部队有一段距离,离王国腹地更接近。我军占着它,就是一支孤军悬在敌境,补给进不来、援军到不了,而王国一军迟早会来,守住这座边境孤城是拿我军精锐送死。
但也正因为在边缘离王国调兵的中心远,救援不会马上到,这给了我军精锐足够的时间来做该做的事情,比如说砸毁机构──然后从容撤离。
对于兵少的我方攻打边境要塞,诺比判断的胜利条件是“占领为负担,拆了是战果”。
驻军扑来,双手死死压住棘爪,布莱兹从后面勒住驻军的脖子。
“松手啊!”
“你先死!”
齿轮转动,闸门升了一点,驻军用身体堵住机架,手柄在两军之间疯狂拉扯。
门楼机房里没有退路,驻军咬住掌旗官的手臂,布莱兹吃痛一声,他军服袖口里的蛇窜出来把驻军咬了回去,另一名二军精锐从后方撞来,齿轮向前转了一格。两军再次展开棘爪争夺战。
当驻军几乎瘫倒在地时,二军精锐几只血淋淋的手抓住棘爪,长柄往下沈,齿轮咬合,棘爪先跳过一格,又再跳过一格,卷轴转着,闸门上升。
木铁结构离开门槽,墙壁震动。诺比头顶的灰尘大片落下,棘爪卡住了齿轮最后一格,闸门停住,然后——轰隆隆隆隆!
城门下,闸门升过莱利等人的头顶。
达伊开口:“二殿下他们......成功了。”
闸门被拉到城门下最高的位置。机房里,卷轴停止、齿轮停止。诺比靠着墙调整好呼吸后,抹去脸上的血迹,下令,“全军朝主塔进攻,准备与城下精锐部队会合。”
“遵命,二殿下!”
进攻主塔这项任务,与二殿下率军攻城门相同,大家都有一定的共识。主塔在军事上的定位是最后据点,二军的精锐们都知道,王国建设的城堡是同心圆式的纵深防御,从最外围的外墙、外庭、内墙,到最后的主塔。
因此,驻军退进主塔,是早就被设计好的退路,不是临时起意和无法预测。
由王国工匠们设计的主塔,能当最后据点的原因是入口常设在二楼,依靠木制木梯或前塔进入,我军无法用冲车直撞。此外,主塔墙通常达三到五尺,很厚实,短时间内没法破坏。最后,主塔自成射击平台,驻军居高临下,不但能向下叫骂,还能放箭。
诺比和掌旗官率精锐前进。
但有一个致命前提,那便是主塔成最后据点只在能等到援军时才有意义。主塔本身并没有独立水源和粮仓——这些在外庭,连带造成了驻军被我军奇袭时,来不及将补给搬进去,所以退守主塔对抗一场有援军在路上的围城,是活路;对抗一场我军已经得手的奇袭,却是死路。
一座已经无法解围、继续抵抗只是徒增死伤的据点,驻军统帅按照王国惯例可以体面投降,换取生命与安全通行,而不被视为失职或懦弱。
我军会乐意接受的,毕竟强攻一座石造主塔代价高昂,要断粮、火攻或挖地道,旷日费时,谈投降远比硬攻划算。
然而驻军统帅此刻正站在主塔最高处叫骂,诺比不但对驻军的叫骂声置若罔闻,还给对方下了不愿投降判断。
此刻战场的空间关系是我军已经拿下城墙、外庭和门楼,整座城堡都在我军手里了,只剩中央主塔还躲着驻军统帅一伙人。
诺比朝身后距离自己一个脚步远的布莱兹伸手,“弓。”
布兰兹递上战弓,“二殿下。”
诺比接过弓箭。主塔通常高十五到三十尺,目标在高处、甚至躲在城齿垛口间的实心墙后面,这给射手带来了三个挑战。
其一,站在塔脚往正上方射,仰角太抖,弓几乎要垂直朝天,拉不出力、准头全失,箭到顶端也已无力。其二,驻军只要站在墙垛后,城齿会挡人,身体大半被石头护住,根本没有可命中的面积。其三,箭矢往上射,箭一路减速,到二三十公尺高处早已软弱无力,穿不透、也偏得厉害,重力会吃箭速。
这座边境城堡并没有建设与主塔相邻、高度相近的角塔或城墙走道。诺比现在也没有那个闲心翻墙,他走到庭院外,一个能把手里弓箭仰角拉平的位置。
诺比用脚步量着距离,他很快退到外庭三、四十公尺的地方。待距离没问题,诺比继续确认箭矢射向塔顶的仰角变缓,战弓的抛物线弹道用得上力。
驻军统帅躲在城齿掩护后,肩甲铿然作响。他仗着垛口遮蔽,竟越骂越狂,隔着城墙向下嘲弄我军。
“就凭你们——”他向前一步,诺比的目光没有追着驻军统帅移动,只落在主塔上的一个垛口,那是第四个,左数第四个垛口。
驻军统帅每次骂到最得意处,都会站到那里,诺比心想,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一会儿。
“兵这么少,也想攻破此城?!”驻军统帅猛地探身,他的头颅越过城齿,额头、眉骨、鼻梁,原本藏在石墙后的半张脸,完整地落进那道凹口。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诺比松手,离弦之箭快得像是风忽然有了形状。
噗!
只见自城下往上射的箭矢,箭簇穿透驻军统帅的右侧皮肉,钉入他左侧面颊,这强劲的力道甚至将统帅的脸带偏,那些尚未骂完的话戛然而止了。
主塔上的喊杀声被二殿下一把掐断,二军的精锐们看着统帅张着嘴僵立在垛口之间,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叫骂声,此刻只剩下喉间含混的嘶声。
驻军统帅手指发颤着去抓一箭贯颊的箭杆,然而他什么也没抓住。统帅身后的驻军惊叫着扑上来,却只看见统帅那恐怖淌血的脸——以及那支让他永远闭嘴的箭。
主塔之下,诺比甚至没有看自己的箭是否命中,从他记住这座主塔、数清那些垛口的绝对位置开始,这一箭就已经射出去了,只是直到此刻,箭才抵达它早已注定的位置罢了。
“我不是兄长。”诺比从掌旗官手里取过第二支箭矢。
“我从不射偏。”
待诺比接二连三的射箭击杀主塔之上的驻军后,将弓箭交还到布莱兹手里,对精锐们下令,“全军,准备拆卸城堡。”
大部份手抄本里记载的“夷为平地”都是用作形容的修辞,在这里,二军“真正的夷平”王国边境城堡是有选择、针对军事价值之处下手的,并非将每块石头都磨成粉。
精锐部队继续前进。边境城堡的大厅、礼拜堂等“居住性”建筑会被留下,真正被砸的是城墙、城齿、门楼和主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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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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