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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比的加冕典礼结束后，大家回到坎特修道院的抄写室里，参与军事会议。加冕急行军不用多说，必须即刻启程回王国边境备战，而诺比和炼金术师讨论过后，炼金术师决定留在肯特郡等梅宁“换个身份”回来。
特雷斯和普兰伯爵目送加冕急行军西行后，回到坎特修道院的抄写室里。两人等待梅宁的归来，并非干等着，特雷斯和普兰伯爵要在这期间拟定兴建王都招募人才的规定。
在肯特郡还是肯特王国时，理所当然有王都，所以普兰伯爵对于王都的概念并不陌生，但当特雷斯开口说出第一句“需要怎样的王家营造主事”标准时，两人一起卡壳了。
并非特雷斯不会建设，而是他自己立下的那把“主事者的尺”，就像是为梅宁量身打造的标准。
“材料还算好处理吧，但是人才难得。没有能够总览全局的主匠，石头只是石头，没有官吏征料发饷，工匠来了也散。所以说建城先建人，顶尖如洛根师傅，我们自己去请，做工的人，就用征召加培训。”
“王都要的王家营造主事，不能是只会砌墙的好师傅，也不能是只会画图的书生。不能只会动手的，却说不出为何要这样做；也不能只懂理论，这样抓的是影子不是实体。我们需要两者兼备、允文允武，既能证明设计之理，又能将建筑盖起来的人才。”
“此人必须博学。通测量、几何、水道和算数。懂些历史与法度，能把经验写下来传授。如此一来，才能统率石工和水工。”
普兰伯爵听完，尴尬地笑了两声，“除了梅宁先生完美符合王家营造主事的要求外，还有谁能胜任呢？”──毕竟倘若只谈“建设”层面，自己眼前的炼金术师大人，在理论方面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但是动手方面无限趋近于零。
没有。这件事只有梅宁做得到。
王家营造主事的位置留给了梅宁。两人继续讨论下一步。
王都营造需要庞大的行政班底，比如先前讨论过的征料、发饷、监工、度量，都属于官吏的工在。特雷斯曾在王国报刊上驳斥过“只用同窗”、“只用世家”等各家偏见，“新国王陛下的王国御用工匠可能是如此吧，但就算我不这样制定规则，二兄长也会要求我这么制定规则的。大臣的职位纯粹取决于资格，而一个人的能力，由他在工作中展现的实绩推断，我们依照工作能力分配权责。”
“此外，分项查核法。不同资质用不同方法验证。出身与地位，向可靠之人查证。学养，由同等学问的师者鉴定。理论、实务能力、远见、记忆，由实际工作的成效检验。口才与机敏，由谈吐中见。忍耐、热忱、胆识，于患难中见。品行操守，由密友处探知。”
普兰伯爵颁布征发匠人的状令时，王国暗杀部队早一步潜伏出王国边境，恰好与诺比的急行军擦肩而过。
王国暗杀部队一分为二。一部分由沃尔特率军埋伏在新国王陛下身边，看那家伙又要搞什么东西，另一部分随梅宁回肯特郡，伪装成不同职业的人才埋伏起来。
建设王都的人才招募进行中，既然肯特郡成了王权所在地的行政中心，那么扩建教堂、修道院，以及王家炼金工坊的工作理应开始准备。
教堂是君主受加冕、安葬、取得神圣认可之所，被赋予正当性和威望的王权，需要教堂来加冕和安放。因此，扩建王都的主座教堂，等于把“这是正统王都”这件事，用石头宣告出来。
修道院本身带动了作坊、农业、磨坊、市集、学校、医院和缮写室。这意味着，修道院是一座城市的生产、行政和文化核心，扩建修道院等于扩建王都的产能和机能。
目前特雷斯和普兰伯爵身处的坎特修道院位于沿海地段。沿海地段是变数，它带来港口与贸易之利，却也带来潮湿软地、瘴气和海上劫掠之险。
沿海建筑的扩建，得等梅宁回来才能开始动工。
因兴建王都事宜，普兰伯爵忙政务忙得不可开交，坎特修道院的抄写室里，只有特雷斯一个人拿着羽毛笔在工作。
诚实来说，并没有所谓单一功用的“炼金工坊”建筑类型。炼金工坊操作分散在四种空间里，修道院的作坊、药铺、矿区的试金室，以及君主的宫廷实验室。
因此，如果要谈炼金工房的定义，功能性的定义会比建筑性的定义准确。炼金工房是一个可控的“火”为核心组织起来的工作空间──也就是说，人们围绕炉火进行蒸馏、煅烧、熔炼、试金，汞齐化等操作，并配备材料的研磨、精密秤量与储存。
特雷斯曾在洛根师傅的锻造工坊里说过，自己过去在王国时，从未见过“试金”，尽管他有这么一层王宫御用炼金术师、不值得一提的身份。
试金验矿石成色、验钱币纯度、防伪，是为国库服务的品管工序，归铸币所和矿物行政管辖。王宫御用炼金术师待的地方是宫廷实验室，做的是转化炼金成金，制药、为君主提升威望性的研究。
特雷斯在过去只在宫廷实验室与宅邸书斋之间走动，他从未踏进铸币所的试金室，因此从未见过试金技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此外，王宫御用炼金术师是受赞助的哲人也就是方士，地位近于学者，工作高度依赖抄本和秘传配方。试金师是工匠，靠的是手上的灰吹功夫。两个封闭圈子之间本就缺乏交流管道，跨界观摩的机会很少。
特雷斯还在王国报刊上见过其他炼金术师这么评论。试金的目的是定量验证贵金属的真实含量；而追求转化的炼金师，若把自己“炼”出的金拿去做一次严谨的灰吹试金，假的当场现形。因此对一个自觉或不自觉地产不出真金的炼金术师来说，试金不是陌生的技术，而是他们最该回避的试炼——他们可能一直在无意识地绕开那个会拆穿他的手艺。
还有就是试金作业群聚在矿区和铸币所附近，王国王都宫廷远离矿脉，特雷斯自然无从遇见试金术。总而言之，基于特雷斯曾是王宫御用炼金术师，由奢入俭难，他在撰写王家御用炼金工坊的最低下限配备，只能是以自己亲眼见过的王家御用炼金工坊配备作为参考。
首先是阿塔诺炉。这种专门化的火炉，自动续碳、能长时间维持恒温，是炼金的代表□□具；反射炉则是多承接瓶的蒸馏炉。再来是蒸馏硝酸、王水诸如制强酸的玻璃装置，这是高阶操作，能溶解贵金属。
鹈鹕瓶做循环回流，逐级升华与凝华，使物质分离并提高纯度。常置于玻璃柜中防气流干扰的高精度试金天平。
炼金高度依赖抄本和秘传配方，藏书和配方库是必要的，然后兼顾防盗和防毒的贵金属和危险物的专用库房，以及炼金常因星象择时，所以各种占星计时仪器也是必需品。
至于炼金工坊应该摆在王都的哪里......特雷斯左思右想，虽有了雏形，但还是更先一步写了一篇关于招募炼金术师学徒的公告。
梅宁会以学徒的身份归来，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扩大学徒的范围。
《王都王家御用炼金工坊，晓谕四方》
盖闻火能化物，术以穷理。本坊秉王命而设，专司镕炼蒸馏、试药辨石之事。今门下乏人，欲收学徒一名，凡境内子弟，有志于斯道者，听其投身。谨列条例于后，咸使闻知。
一曰，所求之材。
须识文字，能读能书，俾炉前所见，悉录于册。
须手足安稳，心性沉静，能耐久候；躁急者败事，毋得滥充。
尤须守密如誓。凡入此门，所见之法、所授之方，终身缄口，不泄于外人。此诫为首，犯者立逐，永不叙录。
身世须清白，品行须端方。本师取人，观德重于观才。
二曰，所授之艺。
初入之时，但司薪炭、涤器皿、守炉火、辨药石，历三年不离灶下。俟其手熟心定，乃次第授以蒸馏、煅烧、权衡之法。学徒之期，凡七年；期满考校而中者，擢为熟工；若技德兼隆，他日许其自立门户，为一方之师。
三曰，所给之养。
在坊之日，衣食居处，一应由坊供给；染疾则延医调治。学徒之年，不别给工值——然所传之艺，价重千金，此即本师所酬，毋谓薄也。
四曰，预戒之言。
此道邻火，终日与烟焰毒石相守，劳且险焉。若慕黄金速成、妄求点石立就之捷径者，慎勿前来；盖此间无捷径可循，所恃者唯炉火与岁月而已。
右榜晓谕。有意者，限日落以前，诣坊后门投帖，具名、籍贯、年齿、曾师何人。本师当面试其手、面察其性，择一而取，余不录。
王都炼金工坊主师谨具钤记。
谢谢小伙伴的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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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0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