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教学楼的檐角,初三教学楼的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晚风微凉,街边烟火肆意翻涌,校门口人潮拥挤,学生们窜来窜去,有人跑着躲开擦身而过的车,有人站在路边使劲挥手。
月考刚过,绷了好几天的弦总算松了些。
走到半路,木槿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脸上就浮上点说不清的笑,对其他人摆摆手:“那什么……安安,你们先点菜,我、我待会就来,很快!”
“快点啊!”肖昂回头喊了一嗓子。
剩下四人也没多想,直接进了馆子。
老板娘熟络地招呼他们上二楼靠窗那张稍大的圆桌,现在正是饭点,楼下人声鼎沸,油烟缭绕,二楼相对安静些。
菜单油腻腻地传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晏炀天手里。
他正垂眼扫着菜单,旁边的陈颂安忽然撞了撞他。
“我好饿~”这句看着像抱怨,可她笑眼盈盈地说出来,倒添了点撒娇的意味。
晏炀天眼里掠过一丝笑意,目光没离开菜单,却将旁边那杯刚倒好的、晾到正好的茶,往她面前推了推。
杯底在桌上挪出一阵“嗒——”。
他垂手十分自然地勾了三个菜名,都是陈颂安平时会多夹几筷子的,勾完就把菜单放到转盘上。
放手一转后,就熟练地拿起她的筷子,用纸巾擦了擦,摆在了她最顺手的位置。
陈颂安托着腮看,突然伸出食指,碰了一下他刚放好的筷子。
筷子一晃。
晏炀天正擦着自己的筷子,感受到那点动静,好笑地问:“怎么,摆的不合大小姐心意?”
闻言,陈颂安的指尖非但没挪开,反而顺着光滑的筷身,又往前滑了一段。
“检查一下你的工作质量。”她故意带着点挑剔说道。
晏炀天这才转头看她,目光先落在她作乱的手上,又抬眼看她,眼里笑意藏不住,配合地问道:“那质检标准是?”
“光洁度,手感,还有……”陈颂安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说道:“玄学的手感。”
晏炀天看着她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闷声笑了笑。
他放下自己的筷子,伸出手倒没去碰筷子,而是在她那只正在“质检”的手背上,很快地敲了一下。
“那现在,”他收回手,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语气恢复了平常,“手感达标了么?”
陈颂安感觉自己手背上被他敲过的地方,有点麻,有点酥。
她蜷了蜷手指,慢吞吞地收回手,嘴上却依旧不饶人:“马马虎虎吧。”
晏炀天忍不住低笑一声,不再接话,只不过在把擦好的筷子并拢放回去的时候,没忍住又扯了扯嘴角。
陈颂安也没再闹他了,憋住笑意,眼睛弯了弯,盯着他没说话。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还有一阵熟悉的说笑。
肖昂正说到一道题,嗓门挺大的,下一秒话就像被卡在喉咙里面了。
上来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木槿。她这会儿短发别在耳后,脸上带着与平时不太一样的、羞涩的笑。
而跟在她后面的男生,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肩上。
他身形高瘦,眉眼利落,薄唇微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驯的劲儿。
是路闻川。
空气静了三秒。
肖昂震惊地瞪大了眼,嘴巴张成O型;蒋添一也愣住了,目光在这俩之间来回徘徊。
晏炀天往后靠了靠,眉毛挑了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那两人。
陈颂安是听到声响,最后才抬头的,她看了近十秒,才像是消化了这个信息。
“可以啊,我就说……之前就觉得有点不对,但又拿不准,你俩……”她手指在两人之间虚虚一点,边拍手边摇头,“藏得够深的啊。”
木槿脸一下就红了,短发衬得那点红晕更明显。
路闻川倒坦然,手还搭在她肩上,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散漫,语调欠欠的:“怎么样?”
陈颂安脸上的笑淡了一瞬。
她起身走过去,经过路闻川时,眼风很淡地扫了他一眼。
然后停在木槿面前,声音也软了些,带着点亲昵的调侃:“我说呢,这两天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在这等着呀。”
说罢,她这才转向路闻川,恢复了平时的干脆,还带着点嫌弃,“什么怎么样?你就偷着乐吧。”
木槿被她拉着坐下,脸还红着。
路闻川耸耸肩,在门口那个空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气氛有点微妙,但好在在座的都不是外人。
“我靠!”肖昂终于活了,灌了一大口水,“你俩什么时候的事啊!太不够意思了!”
木槿端着茶杯,指尖在杯壁上摩挲,脸上热度还没退,但已经能稳住声音了:“就……顺其自然。”
“还顺其自然~”肖昂捏着嗓子学,自己先抖了抖,“肉麻!”
木槿踢他一脚,瞪他。
“你们这一点风声都没啊,”肖昂揉着小腿,继续嚷嚷,“藏得是深!”
木槿耳朵还红着,端起茶杯小口喝,试图降温,含糊道:“毕竟也……没几天。”
“嚯,没几天~”肖昂立马抓住话头,学着木槿的腔调,自己先乐了,“那今天是第几天啊?纪念日是不是得请客?”
木槿在桌下踢他踢得更猛了,脸也更红了:“肖昂你烦不烦!”
蒋添一也笑着加入:“可以啊,保密工作一流,我说你最近怎么老抱着手机笑。”
“我没有……”木槿当即否认,声音有点急,眼神下意识就往路闻川那边飘。
路闻川一直靠在椅背里,是个十分随意的姿势。他听着肖昂和蒋添一的轮番调侃,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好像说的跟他无关似的,既不尴尬,也不辩解。
直到肖昂凑近了,挤眉弄眼地问:“是不是你追的木槿?”
他这才抬了抬眼皮,瞥了肖昂一眼。
然后很随意地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懒,也有点痞,说出的话没承认也没否认,慢悠悠地说道:“你觉得呢?”
他把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直接让肖昂噎了一下,登时拍着桌子笑起来:“可以!可以!这回答无敌!”
路闻川不置可否,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他刚才根本没开口。
听到这组对话,木槿的脸还红着,但整个人却跟着松了下来,她不再急着否认,只低头小口啜着饮料,嘴角却抿着一个根本压不下去的笑。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菜陆续上齐,大家动筷,边吃边聊,话题又扯回刚结束不久的月考。
就在这说笑声达到一个小**时,一阵清脆的铃声突兀地响起。
“叮铃铃——”
桌上静了一瞬,都看向路闻川。
路闻川慢悠悠掏出手机,看了眼,接了。
“嗯,吃着。”
“对啊,不是说了。”
“哦?”他眉梢一挑,视线飘向陈颂安,嘴角勾起点看好戏似的笑意,“叔叔阿姨也在?”
陈颂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了一筷子,慢慢嚼着。
“行,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手机在指尖转了下,看向陈颂安,“叔叔阿姨也来了,在附近吃饭,待会有人过来接我们。”
桌上又静了。
陈颂安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不疾不徐:“他们怎么知道我跟你吃饭?”
“昨天提了一句,”路闻川摊手,故作无辜,“说考完了,跟你还有同学吃个饭,不然我说谁?我爸你又不是不知道,问得细。”
陈颂安静了两秒,点点头,转向其他人,笑了下:“那我得先撤了。”
“啊?这就走啊?”肖昂说。
“家长召唤,没办法。”陈颂安站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她很自然地对晏炀天做了个“走了”的口型,又朝木槿用眼神点了点桌上还没怎么动的菜,意思是“你们多吃点”。
另一边,路闻川也站了起来。
“走了。”他低声说。
木槿仰头看他,点点头:“嗯。”
路闻川笑了笑,看向陈颂安。
陈颂安却没看他,已经往楼梯口走了,路闻川无声扯了扯嘴角,单手插兜,晃着步子走了。
两人前一后下楼,穿过一楼喧闹的食客,走出玻璃门。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街道华灯初上,车流依旧。
陈颂安笑着朝楼上挥了挥,算是道别,同时脚下也没闲着,脚尖一抬,即刻踩了下旁边的人。
路闻川“嘶”了一声,低头看她。
陈颂安朝楼上努了努嘴。
路闻川轻叹了口气,也朝着二楼窗户挥了挥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滑到路边停下。陈颂安看了一眼,是路家的车。
她收回目光,看向路闻川,脸上那点笑淡了,语声平缓:“路闻川。”
“嗯?”
“认真点。”她看着他,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木槿可不像你。”
路闻川看着她,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些,他扯了下嘴角,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嗤”了一声,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别的什么。
他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流淌的车灯,“说她就说她,还不忘损我一句啊?”
陈颂安没再接话,她已经转身,自己拉开了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上车前,她又瞥了路闻川一眼。
路闻川被她那一眼看得笑了笑,但到底也没再多说什么,弯腰就钻了进去。
街灯的光晕开,餐馆里的喧闹隐隐传了出来,二楼窗户后的四个人影,也缓缓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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