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手机在书桌上震动了两下。

她走过去拿起来，是QQ消息。

薛楠说，白天那个女生是她们班的，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别人问起来，她才在旁边听到，原来是晏炀天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她讲起这事的时候，话里话外又替陈颂安解气，又压不住八卦的兴奋。

陈颂安看着那句“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一下就愣住了。

上午……晏炀天一个字都没提过这个。一种很莫名又很突然的感觉飘了上来。

过了一会儿，晏炀天的消息也跳了出来。

陈颂安一边回着别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一边跟他聊天。

窗外的夜色沉下来，话题兜兜转转。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木槿发来一张截图，表白墙上又有人匿名表白晏炀天。

陈颂安都没点开来看，转手就发给了晏炀天，她想了想，还是问道：【像这样的加了你之后都是怎么跟你聊的？】

晏炀天回得很快，似乎有点无奈又有点习以为常：

【正常开头第一句就问我是不是晏炀天】

【然后】

【会说一些让我比较开心的话吧】

【应该是以为能让我开心的话】

陈颂安看着那几行字，莫名就笑了一下，可随着想象一点一点地浮起来，笑意又逐渐淡了下去。

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晏炀天那种走到哪里都自带聚光灯般的高人气。

现实里，课间总有女生在七班门口张望，不加掩饰地往里探，只为看他一眼；跑操时，也总能看到一些黏在他身上的视线，以及很多时候，在学校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听到有人提他的名字。

又或者是线上：

QQ表白墙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他的名字和模糊的偷拍照，他随手发一条说说，底下能迅速叠起好几十层楼，至于空间的留言板更是重灾区，因为留言的人实在太多了，每天跟打卡似的来，他后来干脆全部清空，设置成了只有自己可以留言。

这些日常，之前被她随意扫进了心里的某个角落，也不太去想。

可此刻，借着那几行轻描淡写的文字，它们似乎一股脑地全都涌了出来，堆在那里，闷闷的，堵在胸口。

估计是看到陈颂安这边没反应了，晏炀天也在想该怎么找话题。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停了会儿，又显示，又停，反复几次。

终于，新消息跳出来。

Y：【那你呢】

Y：【有没有跟别的男生聊天】

陈颂安看着这两行字，看了好几秒，边笑边叹。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打字回复。

大小姐：【没有】

大小姐：【没有像你这样每天都聊】

这句话发出去，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不过她大概也能料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陈颂安笑着继续打字。

大小姐：【你呢】

这次回得很快。

Y：【我都不怎么回】

Y：【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Y：【我都是隔好几天才回一下她们消息】

陈颂安挑了下眉。

大小姐：【我一般是看到在吗就不回这种】

消息发出去，她等了几秒，见没有回复，就放下手机，起身去喝了点水。

两三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

Y：【都什么时代了还问在吗】

陈颂安看着这句话，无声地笑了一下，没回复，就去洗澡了。

又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她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

晏炀天发完“都什么时代了还问在吗”之后，其实还发了好几条。

Y：【？】

Y：【怎么不回了】

Y：【hi】

Y：【生气了？】

这几条消息是十几分钟前发的，底下还有一条刚刚才发的，一分钟前。

Y：【在吗在吗】

陈颂安看到最后的这一条信息，直接“噗”一下。是真的没忍住。

她又往上翻，找到晏炀天之前发的那句“都什么时代了还问在吗”，选择了“引用”回复，并且在后面跟了一句。

大小姐：【都什么时代了还问在吗在吗】

这两行文字并列在一起，小嘲讽的效果这波直接拉满了。

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点了发送。

这次，晏炀天没有秒回。

陈颂安也不急，躺在床上，一下又一下地卷着还有点湿的发梢，耐心等着。

她猜，他可能是看到她那条引用回复，正对着屏幕无语，或者……也在笑吧？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新消息终于跳了出来。

Y：【骗子】

而他引用的是她之前说的“我一般是看到在吗就不回这种”。

陈颂安先是一愣，下一秒就笑叹出声，连肩膀都跟着抖了起来。

他，居然接住了？居然还会用她的话来堵她？

这反应，这反击，也太……晏炀天了吧。

她笑着，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大小姐：【你能一样？】

消息发出去，她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这句话真是有些暧昧不清，似乎带着某种潜在又未尽的意思：“你跟他们能一样吗？”

反应过来，她摸了摸耳朵，正想着要不要补充一句，新消息已经来了。

Y：【噢现在知道这个话了】

陈颂安看着那个“噢”，没忍住又笑了。

她心想，这人还挺谨慎的，没发之前她强调过的、觉得冷淡的“哦”，而是用了这个“噢”。不知怎地，看着这个“噢”，也好似多了几分可爱在里面。

又笑了一会儿，思绪忽地飘回了白天。

想起了早上自己那点别扭的小情绪，也想起了大课间，他俩之间那种近乎凝固的场面。

她以为，以晏炀天的敏锐，能更早看出来她那点不对劲。

陈颂安想了想，很认真地打字。

大小姐：【早上一节课下的时候，我都在想你怎么还不过来哄我】

消息发出去，这次回复得很快。

Y：【那你】

两个字，后面没了。

显然是打快了，或者想说什么又删了。

“正在输入…”的提示又亮起。

Y：【就不能主动点嘛】

Y：【真的是】

陈颂安看着这行字，尤其是最后那个“嘛”和“真的是”，不由哼出一声笑来。

真是不容易啊。

能让晏炀天说出这种带着点小抱怨、小傲娇，又近乎撒娇的话。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眼前。

大小姐：【虽然我不是个主动的人】

大小姐：【但是我想你为我主动】

两句话，分开发送。

发出去后，陈颂安没再看屏幕了，而是闭上眼睛，把手机按在胸口。

能感觉到心脏一下一下地跳着，有些快，有些重，像是有什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拿起来看。

Y：【噢玩这套是吧】

Y：【那好吧】

下面跟了个捧着脸比“耶”、有些贱萌的熊猫表情包。

这两句带着惯有的调侃，但其实、又透着一种笨拙的妥协与纵容。

陈颂安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这下彻底绽放开来，随后不由轻叹一小口气，但叹息里满是轻盈的甜。

她重新举起手机，侧过身，蜷缩起来，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慢慢地、一条一条地，翻着今晚的聊天记录。

又看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有点酸，才把手机锁屏，放在了枕边。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五月的晚风从窗缝里挤了进来，挟着草木的清气，凉沁沁的，正好贴过有些滚烫的脸，心里的念头也叫这晚风一呵，颤巍巍地舒展开了，吐出点甜丝丝的气儿，跟着一漾一漾的。

陈颂安拉过薄被，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她闭上眼，笑意迟迟不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