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回来,七班学生的心思就有点收不住,别的课还好,但政治课上总有点躁。
那天,政治老师瞿芳玲抱着一大摞卷子进来,往讲台上一放,“咚”的一声,闷响,瞬间,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秒。
但也只是一秒。
底下的学生探头探脑,互相瞅瞅,都没太当回事。
政治嘛,从他们上初中开始,就没闭卷考过,每次考试,都是翻书找答案,哪怕没提前复习,只要书翻得快,分数也不会太难看。就算这次没提前说要考,大家也不慌,反正翻书嘛,谁不会?
瞿芳玲站上讲台,拍了拍桌子,等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才开口,“把书都合上,先看看名字写了没,然后交到讲台上来,还有……”她看了眼打算去充电桩拿平板的课代表,“平板这节课也不发。”
底下一下子就不淡定了。
“什么情况?闭卷?”
“不对啊,政治不都开卷吗?”
“我问过我表哥,他说他们到最后政治都是开卷考的啊。”
“完了完了,我研学回来,政治书就没怎么碰过……”
“怎么偏偏考这门啊?政治这玩意儿,闭卷我啥也记不住啊!”
“老师,别搞我们啊!我们错了,以后上课不说话了还不行吗?”
……
整个教室的抱怨声、求情声,此起彼伏。
瞿芳玲等声音小了些,才道:“就你们开学以来这状态,我让你们开卷,一节课时间,能拿满分的,举手,有的话,这卷子你不用做了。”
班里一下子静了。没人举手。
不是说七班没人看书,也不是说没人用功,但要想拿满分,数学英语还行,像政治这种主观题多的,没几个敢打包票的说自己一定能拿满分的。再说了,也没人想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万一举手了,还是被拉出来当堂考,到时再没拿到满分,岂不是更丢人。
瞿芳玲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语气没什么起伏:“行,机会给过了,课代表,上来发卷子。”
课代表赶紧跑上台,抱着卷子,从第一排开始往下传。
拿到卷子的人,都迫不及待地开始看题。
第一题,第二题,第三题……看着看着,眉头就皱起来了。
选择题还好,选项也挺明显的,判断题半蒙半猜吧,但到了简答题,就卡住了。要么是那种只想到前半句,后半句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要么是那种答案都在嘴边打转了,却还是出不来的。
前二十五分钟,教室里动静不小。抓头发的,咬笔头的,抖腿的,叹气的,各种声音在这里那里响起。
瞿芳玲就坐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时不时看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任由他们急得抓耳挠腮。
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瞿芳玲终于又开口了,“给你们两分钟,上来把书拿回去翻,翻到什么是什么,但下课铃一响,我就收卷。”
底下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茫然,足足愣了三秒。没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还说闭卷,现在又让拿书翻?这是玩哪一出?
但是没有人说话,紧接着,他们集体“呼啦”一下,全都站起来往讲台冲,脚步声整齐划一的。整个过程没人挤,没人推搡,甚至没人开口,每个人的脑子里,都是同个念头:快!快点!快拿书!快回座位!快翻答案!
两分钟不到,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手里都翻着政治书。
这时候,离下课还有十一二分钟。
有人找到了答案,赶紧抄,字写得几乎要飞起来,连笔都快握不住了;有人翻了好几页还没找着,眼神里满是慌张,身体都开始发抖了;有人碰了碰同桌,但是人家根本没理,手里一刻也不停;有人写完了,对着书一遍遍核对,加深记忆。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
教室里,只剩下哗哗的翻书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这大概是七班开学以来,最安静的五分钟,连平时最爱说小话、最爱搞小动作的那几个男生,都埋着头,专注地翻着书,笔在纸上划得飞快,似乎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瞿芳玲坐在讲台上,看着底下这群埋头苦写的学生,眼里闪过笑意,但很快就收住了,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下课铃响了。
瞿芳玲站在讲台上,没动,也没说收卷。底下的学生也没人敢动、没人说话,依旧低着头,快速地翻书、写答案,仿佛没听到下课铃一样。
等了一两分钟,她才开口,声音很平静:“行了,卷子不收,留着下节课讲。”
一大半人都抬起头,眼神愣愣的,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心里瞬间松了口气,还有不少人直接瘫在了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下课真要收卷,还有一道大题没写完呢。”
“我也是,手都写软了,还好不收卷。”
瞿芳玲没说什么,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走出了教室。门一关,教室里的声音变得比之前还要大。
“我的天!吓死我了!”
“我真以为要闭卷考!”
“政治老师这招也太狠了吧……”
“我手都写酸了,真的,你看,抖抖的。”
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
肖昂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我长这么大,就没这么认真翻政治书过!”
他同桌也点头附和道:“我也是,我平时翻政治书,都是翻两页就不想翻了,刚才那十分钟,我连书里的小字都扫了一遍,就怕漏了知识点。”
木槿揉着自己的手腕,“我字都快飞起来了,就为了多写几个字,现在还酸着呢。”
韩亚栋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你们也别抱怨了,瞿老师这招,就是故意治我们的,咱们开学以来在政治课上的表现,也确实……啧啧啧。”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这么吓我们啊,”冯诗环撇撇嘴,“刚才我写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和慌张,逐渐被笑声取代。
陈颂安没说话,还在低头看卷子,晏炀天侧过头,凑近了些,“怎么了?”
她没抬头,只是很自然地把卷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在其中一道题上点了点,“这道我看着不太顺。”
晏炀天垂下眼看向卷子,察觉到她这细微的小动作,嘴角不着痕迹地翘了一下,但表情很快恢复正经,目光落在题目上:“嗯,这道在书上第三十二页有个类似的例题。”
陈颂安没应声,只是点点头,伸手去翻书。这边,晏炀天倒是没再看卷子了,手肘撑着桌面,托着脸,就这么微微歪着头,看着同桌这一系列的动作。
没过多久,陈颂安显然翻到了要找的那页,先快速扫了一眼,眼睛一亮,像是确认了什么,转头就想跟晏炀天说“诶!还真……”话还没出口,就撞进了对方含笑的眼神里。
那目光太直白,让她猝不及防,然后她有些不自然地把头扭回去,盯着书页,嘴里虚张声势地嘟囔了一句:“干嘛!”
晏炀天没收回视线,反而顺着她的话,用那种理所当然又似乎有点委屈的语气接道:“看我女朋友啊,不行吗?”
“……嘁。”陈颂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理他,继续低头看书,脑子里快速梳理着刚刚找到的知识点,心里有数后,又悄悄地瞄了旁边一眼。
他居然还在看!真是的!
她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嘴里小声挤出一句:“也不用看这么久吧。”
“好看。”晏炀天答得飞快,声音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
陈颂安下意识地嘴一扬,又赶紧压下去,倏地转过头一脸正色,道:“我当然知道我好看啊!”话音落下,她才惊觉自己忘了控制音量,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
陈颂安立马低下头,还欲盖弥彰地抖了抖卷子,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不知道”的样子。她在这边都恨不得把脸埋进卷子里了,旁边传来一阵闷闷的笑声。
陈颂安盯着卷子,握着笔的手指渐渐收紧,她上半身维持着“认真看题”的姿态一动不动,桌下的脚却快、准、狠地朝着旁边那人踩了过去。
“唔!”一声短促的、被强行憋回去的低呼从晏炀天喉咙里溢了出来。
陈颂安这才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脸上眉飞色舞的,小虎牙又露了出来。
可晏炀天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缓过那阵疼,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她耳边,一字一字地抛出五个字:“谋杀亲夫啊……”
那声“啊”的气息拂过耳旁,温热的,也带着他声音里欠揍的调侃。
陈颂安脸一下全红了。
这人,咋这欠!
她飞快转头,下一秒,毫不留情地,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嘶~”这下是真的了。
日子一天天过,七班学生的心,也慢慢收了回来,很快就到了九月底,大家都盼着国庆放假,想着能歇几天,好好玩一玩,犒劳一下自己。
可谁也没想到,学校突然通知,要考试。消息是早读快结束的时候,李应龙通知的。
消息刚落,底下就七嘴八舌地炸开了。
“又考?开学考不是刚过吗?”
“期中不是十一月底吗?这算什么?月考?我们是初三,又不是高中。”
“我还没复习呢,初一到现在的内容,那么多,怎么可能几天就复习完啊?”
“学校是不是疯了?刚开学就考,考完又考,没完没了了。”
“还能不能愉快地过国庆了……”
……
李应龙皱了皱眉头,拍了拍桌子:“行了,都安静,你们已经初三了,明年就中考了,现在多考几次试,才能知道自己哪里不足,复习才有针对性……”
话刚说到一半,下课铃突然响了。他顿了顿,却没停下,依旧把剩下的话讲完,才拿起教案,转身走出了教室。
班里依旧是议论纷纷,几乎所有人都在说考试的事。
“我天,初一的知识我早还给老师了,这怎么复习?”
“作业都写不完,还突然加考试,让不让人活了?”
“学校就不能行行好,让我们好好地过个国庆吗?”
“我现在只想睡觉,一点书都看不进去啊!!!”
……
抱怨归抱怨,但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互相吐吐苦水,烦闷好像还真被稀释了不少。最后,大多数人只能叹口气,认命地想着:算了,辛苦几天吧,临时抱抱佛脚,反正考完就国庆了。
谁知这口气还没叹匀,下午第一节课前,老班又进来了,脸上表情比上午还严肃几分,宣布了另一个消息:这次的考试,是诚信考试,没有老师监考。
“!——!——!”
此消息一出,这下不止是七班,整个初三年级都像被扔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没人监考?学校玩真的啊?”
“你想得美!数学给你开卷你也拿不了满分!”
“没人看着,能不能……带手机啊?带手机查答案,答案不手到擒来?”
“你傻啊?教室有监控啊大哥,带手机被拍到,就完了。”
……
议论声越来越大。
“安静!”李应龙提高了音量,“学校这次是试点,就我们初三实施,你们反馈情况好,以后可能会推广,要是不好,就没下次了,都给我自觉点,别给七班丢人,也别给学校丢人!诚信考试诚信考试,记住,诚信第一!”
他说完,深深地扫了一圈教室,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然后才转身离开。
门“咔哒”一声关上,教室里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
肖昂第一个跳起来:“我去!没人监考!真的啊?”
蒋添一还算冷静,头也不抬地滑动着平板,语气淡淡道:“想什么呢,肯定有监控,不然学校搞这出干嘛,真让大家随便抄?”
“有监控又怎样?”肖昂不服,“监控又不会当场抓。”
木槿加入讨论:“但监控会记录啊,考完了,老师想查,调出监控一看,谁干了什么,一清二楚,那可比被老师当场抓住还惨吧,证据确凿。”
“那也得有人查啊!”肖昂摊手,“我们这么多考场,这么多学生,老师哪有功夫一个一个看监控,还从头看到尾?累不累啊?”
“说不定……监控真不开。”陈颂安忽然开口,这个想法有点大胆。
晏炀天点头:“嗯,要不然学校没必要这么搞,倒玩不起了,而且也更麻烦。”
“我去,那真随便考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两节课的功夫,就传遍了所有楼层。
课间,走廊里、楼梯拐角、厕所门口,到处都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表情兴奋又忐忑。
“听说了吗?初三要搞诚信考试,没老师监考!”
“真的假的?那我们初二呢?”
“不知道,说是就初三试点。”
“学校真敢啊……这不怕出乱子?”
“肯定有人动歪心思,你信不信?”
“有监控吧?没监控那还得了?”
“要是被抓了,可就惨了。”
“诚信考试啊,听起来挺好,但实际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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