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看他俩，是不是有好几天没一块走了？”

放学时，一个女生碰了碰旁边的同伴，朝前面不远处扬了扬下巴。

“你说他们俩啊。”

“不会……分了？”

“下课好像也不怎么凑一起说话了。”

“而且我昨天看他俩头像，”另一个女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陈颂安把那个情侣头像换了！真的！”

“我也看到了！！”

“不会吧？难道真分了吗？谈的那么轰动一个，就这么分了？”

几个女生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话里话外充满了探究。

方雨萱没参与，她望着晏炀天消失的方向，有点出神，那些“分了啊”“吵架了”的猜测从耳边飘进来，她下意识把心里闪过的念头说了出来：“分了不是也挺好的……”

话音落下，周围静了三秒，几个女生同步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方雨萱自己也愣了，立刻抿紧嘴唇，脸上有点不自在，她低下头，加快收拾书包的动作。

气氛一下变得有点尴尬。

一个平时人缘很好、跟方雨萱从小学就是同学的女生，叫高琴，见状赶紧打圆场，笑着岔开话题：“哎呀，别瞎猜了，走走走，赶紧回家，作业多死了。”

几个女生互相看看，也顺着台阶下了，嘻嘻哈哈地跳到了别的话题上，很快，大家各自收拾好东西就散了。

在路口分开前，高琴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打字。

另一边，陈颂安坐进了路家的车。

车门一关，她整个人倒进后座，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闭着眼长长舒了口气。

路闻川看她那样子，乐了：“哟，累成这样？我拍张照发给……”

话没说完，就挨了一脚，陈颂安睁开眼瞪他：“你敢。”

路闻川立刻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但眼里还是带着笑。

今天是路闻川奶奶七十大寿，也是陈颂安的干奶奶。老太太当年认了白手起家的陈儒铭做干儿子，陈儒铭早年丧母，创业初期没少得这位干妈帮扶，后来生意做大，两家情分一直很深。

手机屏幕亮了，QQ来了消息，陈颂安随手拿起来瞥一眼，是高琴，单手回复。

【在吗？】

【？】

【你跟晏炀天最近怎么了啊？】

【没什么啊】

【那你怎么把情头给换了？】

【看腻了换一个】

对方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一会儿，大概十几秒后，发来一句：【你知道防火防盗下一句是什么吗？】

陈颂安看到这句，眯了眯眼，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路闻川好奇地凑了过来：“看什么呢？”屏幕上的对话就这么映入眼帘。

陈颂安转头问他：“什么意思这是？”

路闻川一看到那聊天记录，立马贱兮兮地一笑：“哎呦喂，大小姐你这2G网速啊？这都不知道？该不会……”他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地看向她。

陈颂安皱了皱眉，心里对这句话莫名有些不舒服，她回复高琴：【你想说什么？】

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足足过了三分多钟，新消息才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那我就直说了，就这几天，看你和晏炀天没一起走，头像也换了，我们几个就猜你们是分了还是吵架了】

【然后刚才方雨萱就说，分了不是也挺好什么的】

【而且，我之前有次不小心看到了，她手机相册里，存了好多张晏炀天的照片，有打球的，有放学的，有大屏幕上的，反正很多】

【她肯定是喜欢晏炀天的】

“卧槽！”这声惊呼当然是路闻川发出来的。他眼睛瞪得老大，“这女的……平时跟你玩得还行吗？这话也说得出口？还存照片？还喜欢……”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陈颂安没说话，她看着屏幕上的字，脑子里清晰地闪过一张脸。

那是运动会刚结束没几天的事了。

有一次放学，她和木槿一起走，一个隔壁班的女生主动跑过来打招呼，很热情：“你是陈颂安吧？我认得你！”

接着那女生就掏出手机，点开了一张照片给她看，是运动会上，她跑完四百米的时候，晏炀天跟她说话的场景。拍摄角度在看台方向，有点远，但能认出是他们俩。

“我当时在看台上，觉得这画面特好，就拍下来了，你俩看着真的好配啊！”那女生把手机还拿近些，很是热络的样子。

木槿当时还笑着接话：“是吧，我也觉得他俩配一脸！一个高冷，一个又很甜，看着就很搭。”

后来，她与这个女生之间总是那么巧，经常能偶遇到，方雨萱一见面就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一来二去，两人也算认识了。

陈颂安觉得她性格挺开朗的，虽然有点过于自来熟，但也没多想。

现在，高琴告诉她，当初那个很热情地跑来分享照片、说着她和晏炀天很配、总是对她笑脸相迎的方雨萱，其实……喜欢她男朋友？

陈颂安握着手机，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什么滋味都有。有点想笑、又有点了然、有点愤然，又有点酸涩，但最后，这些情绪都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淡漠。

她眼里没什么波澜，手指动了下，就开始打字，发送：【她这么喜欢被拒绝？】

“卧槽！”路闻川这一声比刚刚还要大。“牛逼，真的你这话也太……太嚣张了吧。”

发完以后她也没在乎对方回没回，回的是什么了，因为已经到酒店了，陈颂安看着脚下的台阶，一连跨了好几个，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而路闻川在他们打球的群里也说起了这件事，他倒是没提名字，主要本来也没怎么记住。

群里跟炸了似的，大家都知道喜欢晏炀天的女生是多，但是也没想到跟陈颂安玩的不错的一个女的居然也喜欢他。

但，这都是次要的。

最劲爆的还是陈颂安回的那句话，简直太拽了，惊呼“拽姐来的”，群里纷纷议论。

一块打球中场休息的看到群里消息，喝的水直接喷了，一边擦嘴一边大喊晏炀天。

晏炀炀走过来，随口道：“说。”

那男生二话不说，直接把手机塞到他跟前。

晏炀天低头，浏览着群里刷上去的消息，当看到路闻川转述的那句“她这么喜欢被拒绝？”时，他也愣了一愣，随即好笑地摇了摇头，低低笑了一声。

其他几个男生过来了解情况后，也立马调侃起来。

陈颂安这边跟几个伯伯阿姨问候了个遍，就去外面围廊的沙发上坐下。

果不其然，列表一堆消息。

不过一个多小时，刚才的事就像阵风似的传开了。大多数人并不知道那女生具体是谁，可这也无关紧要，在旁人眼里，不过又是喜欢晏炀天的某个迷妹罢了。

【大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啊】

陈颂安看到晏炀天发来的这句话，嘴角忍不住扯了下，一个电话打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

“在干嘛？”陈颂安问。

“写作业。”晏炀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起来心情不错，“今天数学卷子最后一题有点意思，你回去要是不会，哥教你。”

“其实，”陈颂安没理，只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今天这事，我心里有点烦。”

“嗯？”晏炀天语调上扬，带着疑惑。

陈颂安想起了他俩还没谈的时候，也想起了谈之后他俩经历过的种种，她问出了一个盘旋在自己心头很久的问题。

“你对别的女生真的一直都保持距离的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什么意思，你这个话。”

陈颂安慢慢地说：“我、一直都觉得感情、它不是一件单方面能开始的事，是不是、你之前给了别人一些暗示或者、希望呢？”

“……所以，在你眼里，我是那样的人？会随便给人暗示、希望，玩暧昧的人？”

电话里陷入一阵难捱的沉默。

她终于开口：“你不是。”

晏炀天听到这句话，心里那阵堵着的闷气，似乎纾解了点，刚要松口气。

“但我觉得，”陈颂安的下一句话紧接着传来，“别人、也不是吧。”

晏炀天一听这话当场就气笑了。

合着他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那他在她心里，和别人又有什么区别？他对旁人的刻意疏远、处处避嫌，唯独在她这不一样，难道这些所谓的“界限分明”，就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也更沉重，大概也是他们恋爱以来，甚至认识以来，最长，也是最窒息的一次沉默。

最终，是陈颂安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没话说就挂了吧。”

“你先挂吧。”晏炀天的嗓音有点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这句话让陈颂安心头一颤，心里又泛起一阵细密的酸胀。她想起来暑假里有天晚上打电话，两人聊到没话可说，却谁都舍不得先挂，她当时半是撒娇半是霸道地说：“以后打电话，只能我先挂。”他嘴上虽调侃了她几句，到最后还是依了她。

“你知道我的……我就这样，可能，男朋友在和别人有什么，关系或者联系的时候，我，确实第一反应，会审视自己的男朋友。”

晏炀天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心里那点酸涩里，又渗进一丝甜，但听到后面的话，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联系？我连今天这女生是谁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除了和你有关系，我想不到我还和哪个女生有过什么让别人误会的关系。”

这时，旁边有人喊陈颂安的名字，大概是寿宴要开始了，她显然没时间再聊下去了。

“行吧。”她匆匆说。

“啧，”晏炀天在那边似乎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用一种近乎剖白的认真，道：“你信我，我真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词穷，又叹了口气，“……真的。”

陈颂安握着手机，听着他最后那两声沉重的“真的”，心里也乱乱的。

不远处，催促声又起。

“再说吧。”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挂了电话。

但是当晚，他们没有发消息。

没有发“到家没”，也没有问“在干嘛”，睡前，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互道“晚安”。

“晚安”在他们之间，早有了特别的意味，大概是“wan an”念快了，就像是一句告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成了两人睡前默认的收尾。

但今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