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口。

七块。

自己吃掉一整个梨的玩家被分尸，但分着吃梨的两个人无事发生？

分梨，分离，难道触发死亡条件是不能自己吃梨。

自己和自己分离……

玩家已经走到了山上，夫妇俩又开始重复着昨天的话。

“注意脚下，不要摔倒压坏了梨。”

“因为工钱里算过了饭钱，所以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还请大家不要摘这里的梨子吃。”

和昨天不一样的是，当说到‘不要摘梨吃’的时候，夫妇俩尾音拖长，带着一丝嘲弄的笑。

沈艺只觉得脑子里某些零散的记忆慢慢连结在了一起，因和果逐渐收拢，并套连成线。

不能压坏了梨。

不要摘这里的梨子吃。

这些都是NPC提醒过的点。也就是说，游戏早就设置了规则，自己吃掉梨的话，就会像施工老大那样被分尸，同理要是压坏梨的话……

沈艺觉得后脊爬上一股凉意。

“喂！”

一道傲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臭烘烘的味道又浮现在鼻端。沈艺思路暂停，转头朝声音看去。

小混混拎着竹竿站在她对面，挑着下巴指了指沈艺头顶的树。这棵树最茂密，遮阳最好不过：“这里是那婆娘划给我的区域，你就不怕私自占用了被分尸吗？”

沈艺闻言收回目光。

她向来不和这类人辩解什么，拿起竹竿就准备离开，可走到小混混身边的时候，却发现小混混的脸上有些不太容易察觉的变化。

小混混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金灿灿的，脸上皮肤也白，虽然不能说英俊帅气，但也是顺眼的那一搭。可如今，沈艺却觉得他变样了，嘴巴和鼻子的部分骨骼朝外突出了些，脸上光滑的皮肤依旧光滑，但长出了一些绒乎乎的细毛。

不得不说，他变丑了一些，眼睛也没有之前明亮，乌突突的，有些模糊。

小混混嚷嚷着：“快点走啊，愣着干嘛！”

小混混一张嘴，沈艺看到，他的门牙长长了。

比旁边的牙齿都要长一点、宽一点，不像是食肉动物锋利的獠牙，而是那种十分笨重的大板牙。

沈艺暗自皱了皱眉，拿上东西离开了。

小混混得意地看着沈艺离开的方向，乐的磨了磨嘴里的牙，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树底下。

树叶遮住了大半的阳光，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从进来游戏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意外的容易疲惫，总是想要眯上一觉。

他嘴巴咕哝了两下，准备补觉，可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嘴皮已经被笨重的牙齿磨破了，鲜血挂在嘴唇上，但他还是开心地笑着，脸上的绒毛又长了些，随着风左右摇摆……

他闭上眼，清脆的童谣在后山幽幽地响起。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

-

太阳西沉，进入游戏后的第二天马上就要过去。夫妇俩将玩家们接回来，就又消失不见 了。

太阳落山后天开始冷，沈艺裹着外套去院落里的水缸打了一瓢水。盛伯颢正好也走出来，和沈艺一起喝了点。

沈艺：“饿吗？”

盛伯颢点点头，虽然模样依旧是见人三分笑的温和无波，但眼里不知为何透着一丝小小的乖巧。

今天天气好，月亮虽是弯月，挂的很高，但十分明亮。李茉茉和孙佳怡早就出去找食物了，沈艺因为在思索小混混的变化，就在屋子里多坐了一会儿，此时，整个院子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艺：“走，找吃的去。”

盛伯颢又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块走出院子。路上，盛伯颢给沈艺说：“我觉得，那个头发是黄色的男孩儿有点不对劲儿。”

沈艺：“嗯？”

她也发现了端倪，现在想听听盛伯颢的想法。

盛伯颢：“我觉得，他的行为有点诡异，我今天看见，他在挖坑。”

盛伯颢离小混混远，没有和他交谈过，大概是看不到小混混的模样变化，但他还是发现了小混混的行为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沈艺：“具体说说。”

盛伯颢：“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停下来想要休息一下，却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我转过头，看见金色头发的男生正弯着腰，两只手刨地上的土。”

“他的动作很奇怪，不像是普通小孩儿蹲在地上挖沙子的样子，双腿是直的，这样弯下来，两只手臂伸直了在刨……像是，某种动物。”

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沈艺紧了紧衣领。她的帽子外圈是粘黏式合扣，头发粘在上面几根，视线看不到，很难拉下来，盛伯颢伸手，十分细致地帮她整理着。

沈艺道谢。

沈艺：“之后呢，有没有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

盛伯颢：“嗯，听到了一首儿歌。”

话音落下，凉冰冰的童声再次响了起来：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哈哈哈哈哈嘻嘻，叽里咕噜滚下来！

空气里诡异又恐怖，沈艺淡然地指了指脑后：“是不是这个歌？”

盛伯颢看着小姑娘漠视一切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有点想摸摸她的头发，但还是规矩地将头点了点头。

沈艺没关注到男生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是低低地说着自己推断：“我觉得他像是一个老鼠。”

“地老鼠。”

两人一路说着，慢慢走到了刻着‘梨乡’的大石头处。

食物的香气随风飘来。这里早晚温差很大，烧烤摊的大哥支了个帐篷挡风，正在给串好的烤肉上撒孜然。

大哥围着个围裙，乐呵呵地招呼沈艺两人：“十块钱三串，好吃不贵，来几串？”

沈艺偏头，看向盛伯颢，目光询问。

盛伯颢摇了摇头：“没有钱。”

围裙大哥听了，脸色马上就冷了下来：“没有钱挡什么道，一边站着去！”

沈艺只好退出了帐篷。

她绕过来想去看看旁边的面馆，却看到高鹏坐在烧烤摊上，正美滋滋地吃着烤肉。

李茉茉站在一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孙佳怡和楚渭阳看见高鹏没事，已经颤颤巍巍地要伸出手来拿烤串。

沈艺过来，三个人动作全都顿了一下。

高鹏抬眼，看了下沈艺，又低下头去若无其事地吃起来。

他嘴角沾着一点金黄色的油污，冷冷地说：“你们有胆子就坐过来吃，没胆子就回去睡觉，伸着个手站在那儿傻死了！”

沈艺喊了下李茉茉，李茉茉如梦初醒，赶忙跑到沈艺旁边。

沈艺：“发生什么了？”

李茉茉：“我们出来找吃的，然后发现都没有钱。”

沈艺目光朝着高鹏扫了一下：“他有钱吗？”

李茉茉：“不，他也没有，他是偷来的。”她压低声音，指了指围裙大哥放在摊位旁边的钱箱。

钱箱的主人心大异常，钱箱大敞，里面的钱币连压都没压一下，正随风飘扬，仿佛在上面写着‘来偷我啊，不偷我都看不起你’的字样。

李茉茉：“他从那里面拿的钱，然后给了卖家，卖家就把烤串端了上来。他邀请我们一起吃，我在犹豫，不知道能不能吃……”

“呵。”

高鹏听到了这边的对话，不屑地抬了抬头：“这么跟你说吧，我进了三次这种游戏了，游戏不会给玩家绝路，更不会饿死玩家，一定是有方法的。”

他用手一指，大声道：“你们看，钱箱放在那儿就是提示，让你们拿来换饭吃，不要饿死，懂？”

沈艺看了看男生嘴角上沾的油，只反驳了一句：“如果是唯一选择，那钱箱也许是正确提示，但……漫山遍野的梨子不能吃吗？”

高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昨天吃梨的已经凉了，难不成姐姐你也想体验一下被分尸的感觉？”

谈话到此为止。

沈艺拉上李茉茉往回走。

李茉茉这两年来和沈艺一个宿舍，对沈艺判断力的信任度甚至超过了自己，闻言听话地跟着她离开了，看都没再看烧烤摊一眼。

孙佳怡本来就觉得这样做不太好，伸手拉住了楚渭阳，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走了一圈，并没有免费的摊位。

小混混坐在面馆里正飞快地吃着面，两位老人家嘴唇发白，但还是站在外面没有进去，而那两位施工大哥现在住在尸体的房间里，根本什么都吃不下，闻着食物的味道就是一阵反胃。

已经整整两天了，虽说有水喝的情况下能多存活几天，但是七天还是太长了，况且没有食物会让脑子变得迟钝——这可是事关生死的游戏，每分每秒都可能被拉去裁剪成骇人的植物，不是闹着玩的。

沈艺往前走，李茉茉问她：“我们不回去吗？”

沈艺：“我饿了。”

李茉茉：“不是不能吃那些吗？而且，饿了的话不是应该往那边吗。”

沈艺打断了她的话，直截了当道：“我要摘梨吃。”

李茉茉瞬间愣住了，她看了看前面山上金黄金黄的梨树，矮山在月光下露出一个灰拜的轮廓，阴恻恻的十分渗人，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那些树长出了手脚，正扑过来，掐住她的脖子不让她呼吸。

而沈艺，却真的动身朝那里走了过去，盛学长紧紧跟在她的后面，一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