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部门例会。程让所在的这个项目小组上周没能交出一份符合领导心意的稿子,被部门主任当头痛骂。
“下周再交不上就给我原地解散,并到其他项目组里去!”
组长首当其冲,唯唯诺诺。项目组解散是个很大的问题。临时解组意味着少拿一个月甚至一个季度的奖金,相当于白干。
散会后抱团四人组离开了,路过程让的工位时还斜了他一眼,一看就不怀好意。
组长今天大跌脸面。程让当面一句话不搭理他们,在两天前艾特了他的小组群聊里回复:
【这部分修改不在我的负责范围之内。我只做我分工之内的部分。】
过了一会儿,群聊里有人说话了。
抱团成员1:【那就这样吧。反正我们找了人帮忙,用不着你做了。】
半分钟后撤回。
抱团成员1:【那就这样吧,自己负责自己的部分,用不着你做了。】
抱团成员2:【大不了就是解散小组,全都白忙。】
抱团成员3:【总比某些人在团队里摸鱼、还和我们平分奖金要好得多。】
抱团成员4:【算我们倒霉,碰到一个balabala……】
抱团四人组的牢骚开始刷屏,明里暗里抱怨程让“不干活”当混子,最后还要白拿他们奖金。
最后小团体中的组长一锤定音。
组长:【分工不变,大家各做各的吧。】
程让去了趟茶水间,打开微信小号的瞬间,昨天加的那个小号就发消息过来了。
【截止时间有变动,提前两天把初稿发给我,可以吗?】
程让拉开橱柜拿出工具,给自己手冲一杯咖啡,热气腾腾地抿了一口,看着对面变成正在输入,然后艰难地发来第二条消息:
【再加1k,行吗?】
半杯咖啡的时间里,对面直接发来1k转账,诚意很足。
程让当然是收下。
【行吧。】
他们小组一共六个人,其中有四个人抱团成小团体,是整个设计部门臭名昭著的混子四人组。
这四个人在哪里都是不学无术的混子行径,业绩垫底,混迹在其他努力上进的老实人当中吃白食。后来所有项目组都受不了他们,这四颗老鼠屎理所当然合并到一个组里自生自灭。
一个项目组六个人,于是四人组抱团欺压组内的另外两人,工作交给他们,有功劳就揽在自己身上,吃挂落就把另两人推出去顶包。
待在这样的项目组里,其余两人要么和他们对打,要么打不过就屈服,当个甘愿被欺压的牛马中的牛马。
程让选择和他们对打,而组长选择屈服并讨好。
小组生态从此由四对二转变成一挑五的地狱局面。
譬如上周这个项目,是四人组内的某人靠关系才拿下的,做得好能拿到一笔极为可观的奖金。
组员们计划把程让驱逐出组,然而又想在他离开之前榨干他最后一点劳动价值,于是给他安排了多到根本不合理的工作,还让他替别人的无能买单。
开放办公区按小组划分工位。
程让懒得看到自己周围一圈的傻13同事,跟主管打了声招呼就拎起电脑回家。
没有魑魅魍魉的干扰,程让一个人工作效率堪称神速。
差不多做完组长约稿的部分之后,程让把昨晚的土鸡小炒吃了,晚上终于空出时间,足够他满怀期待地整理新衣服。
陌生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进来的。
一个榆京市本地号码。程让犹豫了一下,接起。
“哈喽,程让!”
熟悉的声音,是任青的富二代朋友之一,以风流韵事在社交圈内出名。此人有个当家的大姐,在自家集团内挂着闲职,整天琢磨的就是放假要邀请哪些个朋友去哪里度假。
“找任青要到了你的电话,冒昧了。三天之后国庆假期,我组局,要不要一起去度假?”
抛开打卡制度,程让的工作时间不算固定。所以他听见国庆时怔了一下,体感还停留在与夏末初秋无异的燥热之中,然而实际上按日历算的话,中秋节都已经过去了。
因为是全年最长的假期之一,所以度假地点定在离榆京市比较远的一个高原山区景点。坐飞机往返,玩七天。
“……来回机票我定,吃住全包,爬山需要的设备工具之类我一应准备。什么都不用麻烦,带上人就行。怎么样?”
“行呀。”
任青周围有很多有钱有闲的朋友,节假日你一次我一次地攒局都是基操。上个月任青还没这么积极带他出门。这个月光是从朋友那儿打来询问他是否有空的电话,程让就已经接到好几次了。
他一口答应。
对面激动地笑道:“好嘞!你同意了,我这边就能跟任哥交差了!对了,……”
新衣服铺满了整张床,程让坐在床垫一角,嘴上答着话,眼神却对着光秃秃的衣柜放空。
翻来覆去挑选的结果就是一件也舍不得挂出去卖。他大致看完衣服,目光落到边柜。
首饰盒里是两条项链,最下面摆了两双没拆吊牌的小白板鞋。
接到任青朋友电话的时候,他其实心里是有点小惊喜在的。或许他心底深处真的藏着一朵社交花梦想,只是一直被过去平淡无奇的人生封印着罢了。
程让的“宅”不是天生的,更不是邋里邋遢。就连学业最紧张的情况下,他也一定会在早课出门前留足一个小时把自己拾掇得精致整洁。现在上班也是如此,没少因此被别人说装。
但这就是他本身的性格,喜欢收拾得漂漂亮亮给人看让人夸。他没觉得不好,也从没想过要改,要变得朴素、低调。
他只是苦于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一人,没有机会展现自己。
而现在,有人雪中送炭,在他喜得新装的同时,把孔雀开屏的机会送到他面前。
手机壳烙得掌心发烫。程让就在这种不大理智的期待时刻,做出了一个满足心底**的决定。
不卖了,一件都不想卖。反正暂时也不缺钱。
他从门后面拉出一只行李箱,遵从自己内心的冲动,把三五件适合中秋季节又很衬身材的衣服从挂架上取下来折进去。又收了两件运动装以及几样日常用品。
最后将一双新鞋和首饰盒放在合起来的行李箱上。
宁沂放进他房里的东西大概是五万左右,“帮忙处理”的语气轻松又照顾他的心情。季入百万的头部主播,这点小钱送人完全不在乎。
程让却第一次没有觉得柠檬。他捏着热热的手机,心里也开始发烫。
且让他暂时借着别人的光,小小的虚荣一下。
但自己不会一直依靠外力才能发光的,程让心想。
宁沂走在自己擅长的赛道上,而他也有他所擅长的。总有一天,他能靠自己赚到所想要的一切。
程让卡着时间点把“枪手稿”发给了疑似组长的小号。对面分期付款也很果断,5k说转就转。
这个项目级别和奖金都很高,如果不是组内某人使了点手段“争取”,完全不可能落到他们头上。领导的关注度自然也与以往不同。
之前设计稿被毙,是因为前期思路全都由混子四人组加上菜鸟组长内部敲定。唯一有能力的程让没有话语权;而其他几人能力不够,最开始思路就走偏了,往下做得天花乱坠也是白干。
花1w多请枪手,组长一个人没那么大魄力。估摸着是整个小组不想看程让脸色,更不想给程让争功劳的机会,共同合计拿奖金请“外援”。
只是大概没有人想到,“外援”居然请到了程让本人头上。
关系到国庆假期是否满额,以及季度奖金是否发放,组长对此特别积极。枪手稿刚发过去,就被组长的大号转发到六人小组群里。
混子四人团照例是不干活的——哪怕给他们分配了任务,最后的结果也是组长和程让重新返工。而组长已经成功加入团体、为虎作伥了。
是以接下来的细化工作被他们全都明目张胆地堆给程让。
程让看在已经到账的7k收入上最后一次忍耐下来。
最后一次了。干完这个项目他就去申请转组,哪怕损失掉部分奖金也无所谓。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程让今天穿了一身浅色衬衣,吃饭时特意把餐盘放在离胸口一拳远的位置。
对面座位上突然来了个人,手中餐盘“咣”地一声落在桌面上,溅起两点油花“扑”地飞到程让胸前。
程让皱起眉,第一时间抽出两张餐巾纸在胸口疯狂一通擦拭,可惜最后还是留下了两点橙黄色的油斑。
好在是件不值钱的旧衣服。程让怒气冲冲准备找对面人的麻烦,一抬头对上一身花里胡哨的衬衫,以及一脸复杂的表情。
果然是旧仇!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怎么回事?”程让没好气道。
“没……哦,抱歉。”
花衬衫被程让突然一眼瞥来的气势所摄,道完歉才想起自己是来找麻烦的,气势怎么能被对方压着打?于是一下挺直腰板强硬起来,露出一脸似讥诮似嘲讽、高深又莫测的表情:
“Rang,深藏不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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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大美人上班很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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