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珏和墨循被带着又往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远远看不到外面的人。越往前走,见到的紫藤树越是稀疏,隐隐看见出去的小道。
赵珏给墨循使了个眼色:记住进来的路了吗?
墨循会意,但无奈的摇了摇头。每棵树在他眼里看起来都一模一样,长的都十分茂密繁盛,上接天光,下垂蔽地,要是没有人带路,他恐怕能在这里面绕个半天都出不去。
墨循轻轻开口:你记住了没?
赵珏没有回答,细叹了声气。他一路留意,隐隐约约有些想法,这片藤林可能是按五行阵法种下,但里面的天干顺序又被打乱。方才刚有些头绪,又被带到一片一模一样的林子里,真要他仔细研究,可能要费上数个时辰,而且还要查阅些古籍才能有把握。
也不知这片林子是谁按阵法种下,林子深处又有什么值得花这么大力气守着?他垂首看向前方一直在带路的孔雅纪,少女带着宽大的纱帽,头纱顺风轻摆,衬托出姣好的身姿。允礼曾说他家姐最喜欢门前一片紫藤树,莫非这阵法是孔雅纪所布置?对着孔雅纪如画般的背影,赵珏的眼中多了一抹深意。
被紫藤包围的景象逐渐开阔明朗,脚下的路从泥土过渡成排列整齐的石阶。石路蜿蜒延展至一处宅前。原本明白色的围墙被岁月磨蚀成浊白,左右前庭栽种的终于不再是紫藤,而是几棵青榔,到了开花的时节,圆顶下簇开满株乳白色的花。青榔树卯开枝条,为孔府遮云避日。
盛夏行路,即使从藤林中穿过,墨循还是被热的颈后冒汗,直到走到了这里,他才感受到一阵阵清凉。
越走近,赵珏注意到一棵特殊的树。这棵树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树皮同其余几棵一样,粗糙且布满裂纹。但不一样的是,它的树干磨损的十分厉害,到处都是可见的不规则刮痕,赵珏想起允礼说过,他经常拿家里前面的树练他的猎云鞭,不免多看了几眼。
吉北高宅喜在门口摆放两只石塑,多是麒麟和狮子之类,能彰显家主气派的雕像,孔府外却不见此类雕像,多是花草和青榔树等植物,倒符合藤林深处有人家的意境。
赵珏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保持着有礼有序的步伐跟着,直到他看到了挂在孔府正门上,两字墨绿楷书写着:孔府,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简单的两字楷体,并无其他描边点缀,与孔府外素雅的陈设相得益彰。
“到啦。”站在家门口的允礼看着熟悉的环境,高兴地声音都高了几分。
家里的空气就是比外面的甜。允礼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我终于回来了!!
“我去开门!”商长一溜烟地跑过去敲门。
雅纪看到赵珏一直在注目自家的牌匾,不住开口:“匾上二字乃家父故人所提,从此宅坐落时便挂在上面。家父常跟我们提起,那是他一生最好的挚友所赠,只可惜我们小辈缘浅,从未见过这位长辈。”
赵珏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泛起一股温暖之意:“我却是常常见到他。如果我没猜错,这二字应是我父皇的留字。”
小时候父皇教自己写字时,总要嫌弃这个撇不够爽利,那个钩不够锐气。他年少有自己的傲气,一直在背后偷偷努力,想变得跟父皇一样厉害。在父皇看不见的日子里,他临摹了父皇的字帖百遍千遍,对他的字迹早已了然于胸。即使这两个字过分简单,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下轮到雅纪惊讶,她竟是不知,门口这看了十几年的门匾竟然是先皇提字。她一直不解,为什么父亲会让不惜让她们冒险去掺和朝廷的事,现在看来,有些东西好像就快浮出水面。
商长还在拍门:“开门啊,允礼回来了,快开门!”
“允礼,让你平时对我们好一点了,你看,知道你今天回来,都没人在门口迎接你。”
允礼刚要去教训商长,只见大门刚好被打开。
一颗圆圆的脑袋探出头来,鹅蛋脸的少女看到允礼,眼睛弯上眉梢。
“允礼,你回来啦。”
允礼准备好迎接夏深的拥抱,但是夏深只是打开门,走到雅纪身侧,摆出一副恭顺的样子。“大小姐,都打扫清楚了。”
允礼瞥了清源一眼,肯定是因为清源站在她旁边,夏深才不过来的。他们两个闹别扭这么久,还不和好,真是小孩子气。她马上站到雅纪旁边,离清源远远的。
雅纪伸出手示意,对赵珏微微颔首:“殿下,请。”
一进正门,便见一方开阔方形天井,屋篷敞着,不盖一瓦,容得日光浸入,映得整个大堂明亮清净。雅纪从左侧带进,中间的天井放满一池浅水,偶有几只顽皮的小鱼扑出水来,其他的鱼倒喜欢躲在荷花下乘凉,或是水池深处避暑。
过了天井,又是一木门开着,进去就是前院。一走到朱色门口,众人便闻得空气中一股浓厚的药香,只见前院东侧数列药筛,有一男子背对着允礼等人,手持一本本子,正记录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木流把本子往药材上一放,走过来迎接允礼。木流给赵珏的第一印象是虚弱。整张脸色过于白皙,是那种带着病理的苍白,嘴唇薄而无色,只有一双眼睛倒还凌厉。
木流对着雅纪行了个礼:“大小姐好。”
本想对着允礼也叫声二小姐,可见她身着男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稍作一福,只念了允礼的名字。
允礼满意的点了点头,别看木流平时呆呆的,关键时候还挺聪明。
雅纪又顿足介绍了一番,才引几个人进了会客厅。
早在进门的时候,岱远已经去拿了孔善存的遗信,这会秋禾正给客人上茶。
赵珏和墨循注意到,从一进来,他们就没见过几个孔府的下人,从前院到这客厅,夏深不算,秋禾还是他们见到的第一个丫鬟。墨循倒没觉得什么,只赵珏从小深宫养成,对孔府的清净十分惊奇。
外面哪家员外大户家里没个几十个仆人婆子的,这孔家怎么人这么少?
“殿下稍座片刻。岱远已经去取家父遗信。若是殿下觉得无聊,可以随意走动参观。因西院多为男舍,商长会带你们过去,有问题也问他即可。”
商长正坐在允礼下排,用允礼的话就是“没个坐相”。刚坐下没一会就要翘起腿来屈着,按自己舒服的姿势躺坐。这会见雅纪提到他,赶紧收起腿端坐。
“无妨。”赵珏说。
“无需费心,我坐这等着便可。参观不必,问题倒真有一个。”
“殿下请说。”
“方才一路进来,并未见到几个丫鬟家仆,有些好奇罢了。”
雅纪展颜:“我家向来人丁少,加起来不过十几口。家父从小教导我们,不可奢侈度日,能自己亲手做的事情不能劳烦别人。是以我家自己房厅打扫,大多是自己负责的。只有几个小丫鬟,从小跟我们一起长大,平日里一齐打扫些屋子,也够用了。所以并不经常招买新的丫鬟。”
“若是遇到较大的节日,岱远会在外面招些临时的婆婆进来帮忙。不过我家不太信各种神佛,平日里上神沐香的活动能免则免,住的清静,也不在乎外人怎么想。”
赵珏点点头,人少有人少的好处,想起少时宫里数千人都不止,谁知道现在都在哪里呢。
顾自想着,正好岱远取了信过来。
雅纪手指捻着信,眼睛在父亲的遗笔上多注目了一瞬,然后递给了赵珏。
赵珏接过信,只见封口用油蜡合着,并未被拆开。
正面只写了四个大字:赵珏亲启。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展开里面的信,厚厚的一叠,后面还放着一块朱色皮纹令牌。只见首页写着:
结果考试时间都过一个月了……还没考试……算了 默默回来更小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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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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