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大力撞开,玻璃门承受不住碎裂了,李槿和米粒慌忙滑开,但是不免还是有划伤。
王小紫站在门口搜寻目标,锁定米粒后就要朝她冲去。米粒本就滑到了会议室另一边的玻璃墙边,惊慌之下更是朝最里的角落缩去。
与此同时,李槿反应飞快,在王小紫背后一把抱住她的腰。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么做有没有用,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反应。但这有一点用,虽然王小紫力大无穷,李槿还是让她顿了一下,挂着李槿她的行动也慢了一点,给米粒时间缩到了最里面的墙角。
游启安也反应过来,一把扯下自己腰间李槿的外套,隔着桌子把王小紫的头套住,金学武十分默契地抓住外套,开始往米粒的反方向拼命拉扯。
王小紫在两个成年人的全力限制下,速度有所放慢,但依然一点点朝米粒的方向挪着。情急之下,金学武一把扯住王小紫的工牌,勒着她脖子往后倒去。
“啪”地一声,王小紫的工牌被扯断了,金学武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李槿的外套也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立刻看向王小紫,只见她顿了两秒,然后仿佛机器卡住了一样,一会儿把手伸向米粒,一会儿把手伸向自己,反复来回。
游启安思索片刻,想明白了这个逻辑:王小紫杀人的前提是“王小紫作为公司的规则监督人员发现了违规行为”。她需要去执行杀米粒的命令,然而,没有戴工牌的人不算公司员工,她工牌没了,没有资格执行命令;她还需要杀掉非公司员工,所以她需要杀了自己,但她也没有资格执行这条命令。
她出bug了。
王小紫摇摆一阵后停住不动了,米粒喜极而泣:“我……我是不是没事了!?刚才真是吓死……”
话还没说完,她背后的玻璃墙被破了个洞,一双手从墙外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从洞里拎向洞外。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被定格慢放了一样——墙内,靠里的方晖、游启安和林玉衡大喊着扑向洞口,试图拉住米粒;靠近门口的金学武和李槿都顾不上工位不工位了,都满脸惊恐地从破损的会议室门往外冲去,绕向米粒那一边。
而米粒,此时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平静了下来,她抬起眼睛,倒着跟背后掐着她的人对视了——是刘正。
刘正的手死死掐着米粒的脖子,他一秒中就能把她细细的脖颈掐断,却不知为何跟这种力气抗争了起来,手没有再加大力度,两秒,三秒……
米粒对刘工其实印象并不深,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刘工每天都最早来公司,米粒一般都是第二个来的。进门后,刘工会给她点个头,米粒给他回个微笑,然后刘工就埋到电脑里,皱着眉继续自己的工作。大家都说,刘工像个木头一样,每天除了工作都没什么个人兴趣,也不社交,也不恋爱,仿佛人生就是一天天重复上班下班,直到死亡,不知道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同事之间本就多是点头之交,米粒想,她跟刘正可以说是只点头之交了。
但是此时此刻,米粒看着刘工熟悉的面容和陌生的眼神,在距离自己死亡一步之遥的地方,突然理解了刘工死亡时的感受。
他以为自己解脱了。
他忙碌又平凡,一生无法停止奔忙,既找不到奔忙的意义,又无法释怀于意义的缺失,拧巴又无助。他羡慕脚下有路的人,羡慕路途有伴的人,更羡慕眼里有光的人。他在黑暗中茫然前行着,无法停步,耗尽气力,却不知路在何方。
死亡的那一刻,他解脱了。
他终于可以停下了。
然而,副本让他睁开了眼睛,不可抗力推着他继续走了起来,走到了一条永远无法解脱的路上。副本把他的意识带走,给副本打工,扮演坑害活人的NPC,永远无法解脱。
本能让他挣扎了起来,反抗副本的意志。
米粒感受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力气忽大忽小。她透过眼镜认真看向刘工的眼睛里面,像每天早上上班一样,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然后,她松开原本掰着他指头的双手,向后伸去,轻轻摘下了刘工的工牌。
她流了很多血,被掐得快窒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所以她的动作很慢。
但是刘正没有阻止。
米粒脖子上的手松开了,她的头无力地歪了过去,不知死活。
刘正站在原地,不再动作。
这次,他真正的解脱了。
李槿和金学武撞开刘正,扑到了米粒的身边。李槿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但她毫无反应。透过刘正破出的洞口,游启安和林玉衡看到,米粒靠像他们这一边的脖子被碎裂的玻璃割破了,血浸湿了她的半边身体,手里还拿着刘正的工牌。
李槿的呼唤变成了嘶吼,带上了撕心裂肺的哭腔。金学武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控制不住呜咽了起来。会议室里,林玉衡也趴在桌上啜泣起来,方晖表情仿佛丢了魂一样,佝偻着背一动不动。
游启安此时此刻感到出离愤怒,反而冷静到了极点。他站起身,先是捡起了王小紫的工牌,再慢慢绕到米粒身边,从她手里拿走了刘正的工牌,又摘下了米粒的。
他走向了潘经理的办公室,一脚踹开了门,面无表情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潘经理。
潘经理被他一个人类看的都有点毛了,没好气地问:“你要干什么?”
游启安又定定地盯了他几秒,开口问道:“你反抗过吗?”
潘经理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东西?”
“Robin反抗过副本。”游启安还是盯着他的眼睛,“刘正也反抗了。人的意识觉醒的时候都会本能反抗,你呢,你试过反抗吗?或者说……”
“你真的是潘涛吗?”
潘经理的表情变得晦涩难懂,眼神、表情和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他不再假装潘经理的人设。
“你觉得我是吗?或者说……”潘经理似笑非笑,“你觉得我是谁?”
游启安、李槿、林玉衡、方晖、金学武几人沉默地围坐成一圈,每个人都红着眼圈。就在刚才,失去了工牌的王小紫、刘正像没电了一样直接倒在了原地,刘正没有再重新站起来,而且不出所料,没有了工牌的米粒也没有重新“活”过来。
大家把米粒和刘正小心翼翼地摆到了隔壁办公室,把王小紫和王小兰王小绿摆在一起。
按理说,今天他们算是解决了王小紫、刘正两个人,还验证了摘工牌可以作为对付NPC的手段,可以算是大获全胜。然而,没有人想要庆祝这种胜利。他们跟米粒已经有了很多共面生死的经历,而她死得又太惨烈了。他们宁愿情势还不明朗,王小紫和刘正都还虎视眈眈,大家一起挤在会议室里发愁该怎么改规则。
李槿是第一个振作起来的,她声音沙哑,但坚定地对大家说:“我知道大家都很难过,但是今天的凶险还没结束,后面还有3天要熬过去。”
“我们不能给自己太多时间悲伤。”
游启安还记得,Robin死亡后李槿一个上午都呆愣着缓不过来。无论他们有多么不堪的过往,Robin对她和女儿而言都还是亲人,死亡的冲击让她几近崩溃。然而她没有被打倒,反而变得更坚强了,在同事们崩溃的时候努力唤醒了他们。
李槿率先问游启安:“小游,你刚才对潘经理说了什么?”
游启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分析模式,“他应该是通过突然销假、手写邮件假装自动回复害米粒没有当面回复他。我认为,原来的潘经理虽然也喜欢坑人,但他没有这么细的心思,没这么聪明,他会动的心思都在明面上。”
“作为第一个变成NPC的人,理论上他是最早恢复意识的。如果按照我们‘随时间推移逐渐恢复意识’的推论,他的行为、性格应该更像原来的潘经理,即使做偏离潘经理行为或违背原身意愿的事,原身应该也会下意识反抗一下,就像Robin和刘正。”
“所以,要么我们的推论不对,要么就是潘经理没有反抗直接跟副本同流合污,要么就是……”
“他身体里的意识,根本就不是潘经理。”
方晖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结结巴巴问道:“那……那他是谁?”
“我不知道。”游启安冷着脸说,“我觉得他不是我们认识的人,甚至不是人类。”
“它可能就是把我们带进副本的东西。不知道是吞噬还是压制了潘经理的意识,就为了亲自‘玩弄’我们。”
大家听到这个猜想,表情都变得愤怒了起来。
李槿有些欣慰。愤怒是好事,愤怒能让人暂时忘记悲伤,振作起来,这是他们此时所需要的。
她提醒道:“无论它想要干什么,都要利用规则,我们时间有限,必须要在团建前尽可能修改规则,让它对我们更有利,同时得想办法刷满董事长满意度。”
李槿不提醒游启安都快把满意度这事忘了。他从0开始,每改一条加10,怎么算都满不了,所以他一开始就猜测团建期间会有机会刷,就等着到时候随机应变来着。
游启安问道:“李姐,你有什么刷满意度的猜想吗?”
李槿点点头,“是的,我认为今天这个效益规则很特别。之前的规则很明确都是针对‘行为’,只有这条针对‘效益’。我猜增加效益能触发额外的满意度。”
她转向林玉衡,语重心长地说:“小林,你发挥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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