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赵悦开口了,声音尽力维持着冷静,“展大人曾将玉桃花赠与属下。”
众人只怔愣了一瞬,便都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怪不得展昭会说“记不清了”。
事涉赵悦,他自然是记不清的。
赵悦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向包拯行了一礼。
“回大人……”她的声音平稳,平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展大人确实曾将此物赠与属下,作为……作为兄妹结拜的信物。”
包拯皱了皱眉。
“兄妹?”他看向展昭,目光里带着疑惑,“展护卫不是说——”
“大人!”
赵悦打断了他。
她没有去看展昭的反应。她只是低着头,继续往下说,说得又快又稳:
“想是展大人贵人多忘事。这种小事,记岔了,也是有的……”
包拯沉吟片刻。
“既如此,”他说,“那玉桃花不是应该在你这里吗?”
赵悦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也许是属下不小心遗失了,又为展大人所捡拾到……”
她硬着头皮往下编,努力自圆其说,努力撇清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只是不想让展昭为难。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话,一字一句落进展昭耳朵里,落进他心里,像什么尖锐的东西,正在一下一下地扎。
遗失。
捡拾。
兄妹。
结拜。
他站在那里,听着她的话,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说:不是这样。
可他不知道“是这样”的,该是什么样。
包拯沉吟半晌,终于开口。
“此事尚有许多疑点。本府需要好好想一想。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等且先去休息。”
众人应声,陆续离去。
只有公孙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思量得出神。
包拯看向他。
“先生,是否有何发现?”
公孙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大人,”他说,“您看展护卫对赵护卫——可像是兄妹情?”
包拯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语气,那样的下意识去望——怎会是兄妹情?
公孙策继续道:“赵护卫如此说,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出了问题。很明显,展护卫已经把她忘了,但是,他想回忆起来,而不是就此放手。”
包拯点点头。
“无论如何,”他说,“本府相信,展护卫既已认定了她,便不会将此等重要之物另赠他人。”
他顿了顿。
“更何况——既已认作兄妹,为何赵护卫的称呼从未改过,一直都只称‘展大人’呢?她以前都是叫‘展大哥’的。”
公孙策的目光沉了沉。
“是啊。”他说,“所以此事,真的是有些扑朔迷离——为何那位楚楚姑娘,偏要提那朵玉桃花呢?”
赵悦回到西跨院。
她关院门,门却被一只手轻轻抵住了。
她愣了一下,重新打开门。
展昭站在门外,神色凝重地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清冷冷。
“有事?”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展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是何时与你认作了兄妹?”
赵悦的心,微微一颤。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丝困惑,那一丝不甘,那一丝她也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她说,“展大人是觉得做兄妹也是辱没了你吗?”
展昭一愣。
“若是觉得我不配,后悔了——那此事便就此作罢。”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展昭只略想了想,便张口说了一个字:
“好。”
丝毫不犹豫。
赵悦微微一愣,抬起头看他。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并非因你不配。”他说,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起来,“是……是……”
他嗫嚅着,像是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太重了,重得他担心一张口,话就掉地上,再也捡不起来。
可是他还是说了:
“我不想和你做兄妹。”
赵悦愣了,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陡然大了起来。
她怔怔地看着展昭,而他也在看着她。
两人什么都没说。
半晌,她低下头去。
“展大人,”她的声音冷静,很好地藏好了语音里的一丝颤抖,“天色已晚,早点回去休息吧。”
顿了顿,她又道:“说不定,东院里,有人等。”
展昭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明明在赶他走、却又像在等他说什么的样子。
他想说很多话。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转身,一步一步走远。
夭夭知道这件事后,快气疯了。
“你干吗不告诉包大人实情?”她双手叉腰,在屋里走来走去,“你应该借机说出来才是啊!”
赵悦坐在床边,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你就该告诉他们,那玉桃花是他给你的定情信物!不是兄妹,不是什么结拜,是定情!是——”
“夭夭。”
赵悦打断了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他——然后让他明确拒绝我?”
夭夭愣住了。
赵悦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从前的事情,他都以‘记不清了’为借口来推脱。”她说,“哪怕是事关他的名声,他都不想向大人说明。我若是再提从前,又有何意义呢?”
夭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半晌,她才闷闷地问:“那……这次这件事,你还会帮他吗?”
赵悦的目光落在窗外。
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架秋千上,洒在那扇他刚刚离开的门上。
“我唯一能笃定的事情,”她说,“就是他与楚楚无关。”
她顿了顿。
“既如此,我自不会看着他为人所构陷。”
夭夭看着她。
看着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像是本能一样。
她在心里又默默地补了一句:
他是丁月华的。
即便他不要我了,他也是那个名震江湖、心系天下的南侠。
我又怎能让他落下“始乱终弃”的骂名呢?
窗外的月光很亮。
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亮亮的、却没有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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