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笑声渐止，方有一人神神秘秘开口，向那公道男道：

“其实，方才这位仁兄所言，有一点是不对的。”

“哦？还望兄台指教。”公道男并不恼，笑眯眯地拱手相询。

“实不相瞒，家兄在襄阳王府的别院中担任侍卫。据他所说，这事，实则与襄阳郡主有些关联。”

众人立刻来了精神。

“这位看上去相貌堂堂，想必尊兄必是如同阁下这般英武不凡，才能在王府担当侍卫。尊兄所言，必定更为真切，还请详细道来！”

英武男环顾四周，见二楼众人此时皆望向自己，方心满意足地开口。

“各位细想，那庞大公子与昭华公主刚刚退婚，圣上便立刻下旨，为他与襄阳郡主指婚。这般着急，却是为何？”

众人不解。

“为何？”

“难道不是因为庞家盛宠，退了一个公主，便能定下一个郡主？”

还有人接话：“必是因为这位郡主贤惠，不善妒。”

旁边人捅捅他。

“又来？”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

英武男摇头微笑，半晌方道：“这里面的关窍，真是任谁也想不到的。”

他顿了顿，将众人的好奇心吊得更高些，才续道：

“听说，那二人啊，早就暗度陈仓了！什么养外室——庞大公子外面那个女人，便是那位襄阳郡主！”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气。

一双双瞪得溜圆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英武男。没有人发出半点声音。

男人从鼻孔中哼出一声嗤笑。

“按理说，这种王府秘辛，岂是咱们外人能知道的？只因前些日子，郡主生辰宴，这二人于后院中，闹了个……闹了个人尽皆知……”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多少双眼睛都瞧见了，那郡主在庞公子怀里，连衣衫都褪去了大半……啧啧啧……”

此言一出，屋内瞬间如同冷水泼进热油中，炸开了锅。

“哎哟！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可不是吗？原本以为只是庞公子豢养外室，没想到，却是与那郡主……啧啧啧……”

“谁说不是呢？堂堂郡主，竟能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王府的家教，真是连咱们小老百姓都不如……”

“丢先人啊！丢先人！”

“怪不得南清宫要退婚，这换谁能忍？”

“是啊，听说当时昭华公主也在众人之中，目睹此情此景，却是不吵不闹，安然离场。与那二人的不体面相比，这才是真正的高门贵女，真正是体面人啊！”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三人见已无热闹可看，遂起身离去。

到了外面，白玉堂才开始肆无忌惮地笑。

“方才，那只猴，可真是笑死我了！”他边笑边说，“人丑家贫，倒不是他的错。只是这般言语，也不知道他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展昭也道：“这人言辞刻薄，自命不凡，却无甚真才实学。将来不知哪家的姑娘会嫁与他？也真是可怜。”

想了想，他又笑了。

“不过，今日幸得那几人仗义执言。否则，悦儿定要被他们编排。只怕传到最后，连清誉都会受损。”

白玉堂也道：“还好咱们今天碰巧来了这里，瞧了这一场热闹。”

赵悦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言谈间，有几人从茶楼中出来。

正是方才为赵悦说话之人。

几人瞧见赵悦，停下脚步，微不可察地略躬了躬身，朝她行了个礼。

赵悦微微颔首，眼神嘉许，目送他们四散而去。

白玉堂有些吃惊。

“你们……你们认识？”

“南清宫的人。”赵悦淡淡答道。

展昭蹙眉，略加思考，豁然开朗。

“这些人……都是你安排的？”

“对啊。”

赵悦目光清明，丝毫没有传播流言的愧疚与自责。

“我派出的人打听到，赵瑾今日安排了好些人，候着圣旨一下，便立刻在京中四处传播流言。只道因我水性杨花，才被太师府厌弃，故此圣上才另宣圣旨，为她们二人赐婚，成就良缘。”

她点了点头。

“算盘原本打得是不错，为的便是将她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来。即便事后我得知，彼时风言风语早已传遍开封，我就是辩，也无从辩起，更无法取信于人了。届时，只怕风流成性的名声，这辈子便跟定我了。”

“好恶毒的女子！”白玉堂愤怒至极。

展昭也是浓眉紧蹙，显是生了气。

赵悦嘴角微微上翘。

“我既已得知，便不可能坐以待毙。因此，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希望这份回礼，赵瑾会喜欢。”

白玉堂上下打量她，连连感叹。

“悦儿，你还真是……还真是……”

下半句话卡在喉中，迟迟未吐。

赵悦歪头看他。

“五哥……这是觉得我太有心机了？”

二人忙一同摇头。

展昭道：“你并未主动伤害任何人，奈何他人不放过你。你懂得反击，会自我保护，这很好。何况南清宫的人往外说的都是事实。悦儿，你这样，我很欣慰。”

白玉堂更直接。

“悦儿，你这般行事，当机立断，干脆利索，不受制于人——的确是我喜欢的样子！”

此话一出，展昭眸色黯了黯。

垂下眼睫，不再言语。

赵悦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飞快。

快到没有人发现。

阳光落在青石板上。三道影子，两前一后。

前面的两个，一个在闹，一个在笑。

后面的那一个，安安静静的。

只是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