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针是个急性子,回到自己屋里后,拿针对着那块肉练习了几十遍,尤其是针穿过肉的技巧和打结的方法,短时间内就已经相当熟练了。虽然他遗憾针不是那种弯头的,线也不尽如人意,但是荒山野地,只能将就了,等到了定远再找铁匠定做吧。
感觉练习得没啥太大问题了,孙二针就找到了王海,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大意就是:我创新出了一种新的方法,可以解决你的伤口崩裂的问题,但是以前没人用过。说白了,你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你敢不敢试试呢?
作为一个常年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王海对各种伤创及其后果也是很明白的,自己的伤比较危险,万一长不好这条胳膊就废了,自己也就再也没法当镖师了,一家老小都得饿肚子,现在有个机会怎么也得抓住。况且,孙二针的医术在来安那是有口皆碑的。于是,他诚恳的对孙二针说:“孙小大夫,您也是来安有名的神医了,如果您觉得我这胳膊需要用这个方法才能真的长好,敬请一试,求您务必保住我这条胳膊!”
病人同意了,孙二针再没了什么顾虑。按照李归宁说的,把针和线用沸水狠狠烫煮了,然后请哥哥帮忙,先调了一剂麻沸散给王海,等麻药起作用了,大元朝第一例外科缝合手术开始了。
主治大夫:孙二针
助手:孙一针
病人:镖师王海
用料:麻沸散一碗,绣花针一根,细麻线一根
先不提孙二针下手的时候是多么的激动,王海后来看到自己的皮肉被针线穿过是多么的惊恐,更别提孙一针看见自己的弟弟用针线把病人的皮□□了起来的表情是多么的丰富多彩,整个过程其实也就一盏茶的时间,但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却是注定要被历史记录的一刻!后来,这也被收录在孙二针的外科医学著作《大明缝合术》开篇里,成为了一个经典的教学案例。
还算利落的打了个结,看着那有些歪歪扭扭的针脚,孙二针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看来以后还得多多练习,可猪肉毕竟不是人肉,手感也不对,要是能弄个人练练……打住打住,这个想法实在是有点出格。李归宁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只是露出了外科手术的冰山一角,研究狂人孙二针就自发自动的想到了更深更远的地方,最后甚至弄出了古代外科的雏形,甚至改变了大明朝外科学的历史,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处理完王海的伤口已经很晚了,大家都累坏了,即便“助手”孙一针有很多问题想问,也只能先休息。所以,李归宁是第二天早上起来才听到萱草等人纷纷议论说昨天孙小大夫把王海的伤口给缝起来了的事情。
这才刚学会就敢给人缝伤口,他真敢做啊,李归宁心想。不过王海的情况比较急,也算事出有因,不知道缝成什么样子了,可惜不能去看看。于是,去定远剩下的半天行程,大家基本上都在讨论这个王海“被缝起来”的事情,孙一针也和孙二针探讨了一路关于缝合术的问题,不知不觉就到了定远县城。
定远在元朝隶属于濠州,是比较大的县,古有“境连八邑,衢通九省”之誉,自然是比较繁华的,城池也很坚固。当然,现在的定远还在蒙古人的统治之下。李归宁一行人跟城门口的小兵交了入城费,报了李家的名号和探亲的名头,被放了进去。
进城后,王海几个镖师的任务就结束了,他们镖局在定远也有分店,就去那里修整养伤。这一路王海的伤口没有再裂开,大家都觉得很惊讶,离开的时候孙二针还嘱咐他在镖局不要乱跑,过四天来给他拆线和复诊。另一边,孙家在定远没有熟悉的医馆,就只好先跟着李归宁到李家安顿。
站在黑色的大门前,看着挂着一对写着“李”字的红灯笼,以及“李宅”两个字的牌匾,还有那第三节台阶上缺了一个角的石砖,“李归宁”儿时那段本不属于她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这是属于原主的记忆,现在的自己的记忆。
之前在郭家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也没有写信告诉大哥大嫂自己想要和离的打算,毕竟这个年代女子主动和离实在太过惊悚,她很担心他们不会同意,所以就有了这出先斩后奏。于是,人都站在大门口了,李归宁反而有点不敢进去了,很有股“近乡情怯”的味道。而李家现在的主人,李归宁的哥哥李开诚和嫂子王芳王氏并不知道他们的妹妹已经和离而且回家了。
薛一贵上前敲了大门,很快门就开了,一个老仆在门缝里警惕的往外看了看,道:“你是谁?”
“李伯,我是一贵啊,这才几年啊,你都不认识我了?”
“什么?一贵?”李伯仔细看了看,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少年真的是几年前陪嫁给大小姐的薛家人,他笑着打开房门:“原来是你小子,是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嘿嘿,你看,这是谁?”薛一贵往旁边一闪,把后面的李归宁等人露了出来。
“哎呦,真的是大小姐,您怎么回来了,姑爷呢?”李伯以为李归宁是回家省亲的,没见到姑爷十分奇怪。
“这个嘛,李伯啊,”李归宁笑笑说:“等见了哥哥嫂嫂再说。”
李伯点点头,把这一行人让了进来,叫了个小厮去通知老爷夫人,并亲自引他们去了正厅。李宅有5进,还带了2个小花园和一个小池塘,走过一个月亮门,又经过一个垂花门,才来到了第二进院落,正厅所在的长青院。可见,李家虽然不复当初第一绣庄的辉煌,家底却也比一般的小户之家要好得多。
他们人多,走得慢,等到了正厅,李开诚和王氏已经等在哪里了。自从两年前出嫁,李家人就再没见过李归宁。李开诚还好,虽然也是急迫的想见妹子,但好歹端住了,王氏就不同了,抱着李归宁眼泪哗啦一下就下来了,李归宁受原主记忆影响,也红了眼圈。因为李母去的早,所以嫂嫂王氏进门后,承担了母亲的很多角色,虽然名为姑嫂,但是跟母女一样感情非常深。
“归宁儿,你怎么自己回来了?”王氏是一个十分泼辣能干的女子,说话也是快人快语,她看了看李归宁一行人,很快就发觉了不对。如果是出嫁的姑娘回家探望,怎么也会先捎个信来,而且来的时候婆家为了表示尊重,一般都会让姑爷送一送,或者婆家有体面的老仆送回来。小姑子不但没有提前打招呼,一股脑的带着下人回来了,还带这孩子,婆家的人一个都没见着,这其中恐怕有不好的事情。
赵嬷嬷敏感的察觉到了王氏的疑惑,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了郭家大爷的所作所为,还有那个外室的来历和手段。就李归宁听来,重点在于对方有多么无情残忍,而自己这一边是为了活命才不得不合离,算是为她开脱了几分,毕竟,主动要求合离的女子是少之又少。
听完赵嬷嬷的话,李开诚和王氏都十分气愤,就算他们李家现在没有以前那般兴盛,也不能随便作践人家闺女啊,况且李家和郭家还有那样的渊源。
李开诚听了妹子的遭遇心痛不已:“都是大哥没用,要是大哥能争气点,把老爹的绣坊维持下去,那姓郭的小子才不敢这样对你。不过回来就好,这就是你的家,以后再没人敢欺负我妹妹!”
王氏的情绪则外露很多,她愤怒的一拍桌子,上面的茶碗都震了三震:“离的好,这也就是欺负你娘家不在跟前,要是住在一个城里,看我怎么收拾他。”王氏祖上是屠夫,王氏的爷爷是定远有名的杀猪匠,后来传到王氏父亲那里,在定远县城买了铺子,开了酒楼,做起了生意,但是王家人骨子里改不了这种暴脾气。王氏在家里是老小,上面三个哥哥,各个人高马大,如果真的同在一城,说不准真的能拿着杀猪刀上郭家去讨公道。
看到两人的反应,李归宁送了口气,她还真怕这原主的家人反对自己和离,或者因为惹到郭家和沈家从此不认这个妹妹了。没想到他们不仅支持她回来,还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在郭家被人狠狠伤害的心终于得到了久违的温暖。“这个哥哥、嫂子,我认下了,这个家,我认下了!”李归宁在心底默默说道,自己对原主终于有了完整的交代,接下来就是自己全新的人生了!
心事解决了,李归宁又跟哥哥嫂子介绍了孙家人。撇过孙二针给自己药里下料的“黑历史”,直接说了他对自己的帮助,以及为自己调理身体时的尽心尽心力,又含糊说了“假天花”药粉的事情,这些都让李开诚十分感激。得知他们还没有住的地方,王氏连忙收拾了李宅旁边一个独立的院子,让他们一家安心住下。
之后,王氏给李归宁介绍自己了的两个儿子。老大李伟博已经七岁了,脑子灵活好使,不爱读书,就爱舞枪弄棒,成天和一帮小伙伴调皮捣蛋,上房揭瓦,李开诚藤条都抽断了好几根,依旧我行我素,气的夫妻二人干脆不管了。老二李伟毅则跟李归宁的大姑娘是一年的生日,只不过老二李伟毅生在年头,大姑娘在年尾,所以中间相隔了近一岁,李伟毅已经能自己跌跌撞撞的跑了,大姑娘才刚刚学会了站。
刚才大人叙话的时候,两个男孩儿被大人据着不让乱跑,身体扭得跟麻糖一般,早就不耐烦了。李归宁看了觉得着实好笑,从萱草手里接过一个布包打开,原来里面是两个玩具。她先是轻轻的抱起了李伟博,摸摸他的头,然后递给他一个木头的华容道,又塞给他一个大红包,说道:“姑姑好几年没见博哥儿了,还记得姑姑吗?”然后又把一个陶响球和一个小红包递给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李伟毅,亲亲他红扑扑的小脸,笑着说:“我是姑姑啊,来,叫姑姑。”
李归宁出嫁的时候李伟博有五岁了,能记事了,可是他只隐约知道自己有个姑姑,细节都不记得了。可刚才姑姑抱自己的时候,香香的,软软的,好好闻哦,比自家那个彪悍的老娘好多了,还带了个小小的,白白嫩嫩的妹妹。哎,真希望姑姑能长长久久的住在这里啊,下次挨打的时候是不是也算有靠山了呢?李伟毅则是个安静性子,拿过那个陶响球又躲回了奶妈怀里,那羞涩的小模样惹得李归宁一颗“阿姨”心跟长了草一般,恨不得夺过来再亲几口。
这边,王氏也从郭氏手中接过李归宁的大姑娘,摸摸她白白嫩嫩的脸蛋,笑着说:“到是个美人胚子,你看这眉毛眼睛,细皮嫩肉,就是我们老李家的姑娘。”郭家人都黑,和李家的肤色不是一个度数。
王氏拿了块点心给孩子让她慢慢啃,问道:“你就这样把她带回来了,郭家以后不会来要吧。”王氏也是当娘的,知道当娘的心是怎么想的。十月怀胎拼命生下的骨肉哪里会舍得抛弃呢?所以她很理解李归宁把大姑娘带回来的行为,可这小姑子也是胆大,万一郭家知道了实情,怕是不好收拾。
“不会,短期是不会的,至于以后嘛,走一步看一步了,你也知道,那个沈氏已经进门了,怕是巴不得让郭家忘了他们还有个大姑娘呢。”李归宁意味深长的说道。
“嗯,很对。”同是后宅妇人,她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孩子叫什么?”
“乐心,她叫李乐心!”李归宁道,这是她给大闺女想好的名字。之前在郭家,因为是女孩儿,连族谱都还没上,也没取名字,就大姑娘、大妞妞、大姐儿的叫着,她知道后心疼得不行,就给闺女起了这么个名字。
鉴于长途跋涉已经很累了,简单的叙旧后,王氏让他们先去休息,晚上再设宴给他们接风。李归宁则带着乐心和郭嬷嬷他们,回到了自己原来住的院子,沁岚院。
麻沸散从华佗时期就传下来了,所以到了元朝末年是肯定有的,这不算杜撰。至于缝合术,我查了网上很多资料,只是知道明代外科诊疗技术与急救技术均有较大进步,而麻醉一般与外科手术是同步发展的,明代局部麻醉术的显著进步,就是一个突出表现。王肯堂唇裂修补术,陈实功鼻息肉摘除术等,都是在局部麻醉下进行的。当然这都是最初的外科手术,开膛破肚再封起来什么的,的确是现代才成熟的。所以,就当缝合这种大伤口是当时没有的吧,我想尽量尊重历史,但是查不到具体的,大家也多谅解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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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定远,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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