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艳阳都穿透景阳宫里了,逼退了寒气,暖意袭人。柜子里响起了动静,三福几人围坐在柜子外打盹被惊醒,担忧的敲柜门。
“万岁爷,您怎么样了?还好吗,这会儿都快要午时了,您饿不饿,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嗯。”柜子里只应了一声,久久不见动静。
三福几人不敢乱动,静静坐着等。柜门被皇帝从里面锁了,除了破门就只能等他自己从里面用钥匙打开。
过了一会儿,里面又传来了皇帝沙哑的声音。
“三福开门,朕要出去。”
“万岁爷,门被您从里面锁住了。钥匙是不是在您那儿,您打开了就能自己出来了。”
皇帝悉悉索索的往身上摸,却没找到。
“三福,朕把钥匙弄丢了,你想办法把门卸下来,小心不要弄坏了。”
“好,爷您等一会儿。”
三福几个人跑去找家伙,撬了门板接皇帝出来然后再把门按上。
出了景阳宫只有大福陪着皇帝回去,一路上皇帝安静极了,拖着沉重的步伐漫无目的走。晃了一会儿说要养心殿,阁老们等自己上朝一定等急了。等他跑到养心殿时候,看见里面空荡荡的,还有些想不明白。
“阁老们呢,今日不用上朝吗?”
大福扶住皇帝胳膊,担忧道:“万岁爷您怎么了,昨日您大婚,照祖制皇帝大婚休朝两日,您忘记了?”
“是吗?朕娶谁了,朕怎么不记得了?”
皇帝用力的敲自己的脑袋,吐出好几口胸口的浊气,终于迟钝想起来了。
“对,朕成亲了,朕娶了苏娘子是不是?她人呢,昨夜朕没陪她,她生气了是不是?”
“皇后娘娘在坤宁宫,万岁爷不是奴婢僭越,您昨夜也太过分了。大婚之夜,您把皇后娘娘一个人扔在坤宁宫里。这是宫里还没有别的嫔妃,不然您叫别人怎么看皇后娘娘。哪个女人刚成亲能受得了那么大的委屈,娘娘生气也是应该。”
“朕知道委屈她了….”皇帝撩起袍子往金阶一坐,抱着脑袋自言自语,“朕觉得她有点小,朕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她。”
大福没听清皇帝的嘟囔,关心道:“万岁爷您说什么?您要觉得身子还不舒服,咱们回乾清宫休息一会儿,稍晚去看看皇后娘娘可好?”
“没事。”
皇帝没告诉别人,其实昨夜他去过坤宁宫了。那时候安心姑姑和宫里的嬷嬷还在教她要怎么侍寝,告诉她寝帐外会有敬事房的太监守夜,皇帝身体不好,最多可要一次就要起身。他偷偷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提着酒壶跑到景阳宫,后来的事就不记得了。
“大福,昨夜皇后独守坤宁宫的事别叫在宫里乱传,特别是不能传出宫外去叫苏师父知道了。还有一会儿你去把四福给朕叫来了,朕有事交待他。”
“哎,万岁爷您慢点。”
大福搀着皇帝回乾清宫,又跑去景阳宫传话,四福飞快的就到乾清宫了。
“万岁爷怎么了?”
皇帝愁容满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怎么朕成个亲,内库还是一点盈余都没有呢,不是说有开支就能有进项吗?”
四福:“爷,内库银子都让掌事太监拿去大头了,除了各项巧立名目不能动的,能到您手上有多少,您底下还有那么大帮太监要养。”
“那怎么办,苏娘子昨夜受了那么大委屈,她要是想出宫怎么办?朕得要巡城禁军把宫门给朕看严了,没有朕的旨意一概不许出宫去。”
“爷,这不就是银子的事吗?奴婢有办法给您弄银子就看您敢不敢做。”
“这不只是银子的事,你先给朕说你有什么法子弄银子。”
四福凑近去,低声道:“眼下咱们宫里最有钱的就是皇后娘娘,苏老先生应该陪嫁了不少的好东西。皇上实在周转不开可借点娘娘的嫁妆应应急,将来您掌实权有银子了再给娘娘添回去。”
“不行,会叫皇后瞧不起朕的。那是她的嫁妆,她后半辈子的兜底银子,朕不能动!”
皇帝急得脸色涨红,四福脑袋灵活,贼溜溜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不一会儿又道:
“那这样您现在有皇后娘娘,可以娘娘的名义采买珠宝首饰了。这是祖宗定制惯例,阁老们拿不出错来。这采买里面油水可大了,就御膳房的那帮太监买个鸡蛋就敢报六两银子。这下金蛋也不值这些,这些年您都叫他们骗了,这些可都是您的银子。”
这虽然也是一个馊主意,但比刚才的好些。皇帝的脸色缓和了,意味深长的瞧着四福问道:那外面鸡蛋到底卖多少银子?”
四福想了想,嘿嘿的笑,“一两银子足以,采得多还很再便宜些。”
皇帝:“哼,你也糊弄朕,宫外鸡蛋三到五个铜板一个。朕不是以前的儿皇帝了,以后少在朕面前耍心眼。实心给朕办事,银子少不了你。还有朕不想打着皇后的名号行事,朕已经足够叫她伤心了。你再给朕想个法子,要来钱快的。”
四福:“皇上圣明,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小的以后一定给您实心办事,要想来钱快可想办法在宫里动大工,也一样有油水可捞。但不管怎么样,最要紧您还是得有权才行,有自己的亲信才不然做什么,您也不过是喝汤哪儿捞着什么肉吃。”
皇帝咕哝道:“动大工,平白无故阁老们不会让朕盖房子的。”
两人默契的将养心殿扫视了一圈,对上眼心思一下就明了。
“这件事不急等朕的旨意,眼下你先拿着些银子去宫门各处打点,没有朕的意思不许放苏娘子出宫去。”
皇帝扔了一袋银子到四福怀里,后者颠颠跑出去办事了。皇帝酒气还未散,额头上的青筋跳的厉害,脑仁嗡嗡的痛,大声喊来大福。
“大福,给朕弄桶冷水来了,要凉的那种,不够往里面加冰。”
大福听着心里毛的慌,“万岁爷您这是要干什么?”
“朕要洗澡,别问那么多,快去准备。”
大福只好领着小太监去抬水,备好水后皇帝脱掉龙袍钻进浴桶里,足足泡了一个多时辰才起身。然后又在风口上站了半个时辰,没一会儿就感觉鼻子嗓子开始不舒服,窝在御榻后打了一个盹就感觉头重脚轻了。
皇帝瞧着镜子里赤红的脸很满意,天黑前领着大福几个太监去坤宁宫了。但是坤宁宫得到消息,早早的就把宫门关上了。
大福赶过去扒拉门,扯着嗓子喊:“皇后娘娘,是皇上,皇上来看您了。”
宫门关的更严实了,里面宫女的说话声也噤了。
皇帝跑到宫墙下,望了望明黄的琉璃瓦,喊道:“大福,去给朕找个梯子来。”
大福:“万岁爷,您要爬墙进去?皇后娘娘昨夜说了,坤宁宫您和狗不得入内。”
皇帝才不在意,撩起袍角扎到腰带里,“好女怕缠郎,皇后再生气朕哄哄就好了。再说了我们已经成亲了,将来还要一起生儿育女,皇后哪能真的不让朕进坤宁宫。”
“万岁爷那您等着,奴婢马上给您找梯子来了。”
不多时,两个小太监就抬着梯子来了架到宫墙下。大福在下扶看着皇帝喘着大出气,一边吭哧吭哧的往上爬,一边手脚打颤。
“万岁爷,您病着小心点,别摔了。”
皇帝刚好爬到上墙,抬脚跨琉璃瓦,一听他的话扑通摔进了院子里。
“万岁爷!”
“汪汪汪!”
顿时间,宫墙外一片混乱。坤宁宫里,一只大黄狗突然蹿出扑上来狂吠。
“啊啊!狗,哪儿来的狗!救命,大福救命,有狗!”
皇帝吓得屁滚尿流,惊慌呼救,拼命用胳膊去挡狗。大福在墙外更是吓的魂都掉了,着急的上蹿下跳。
“万岁爷,万岁爷,您怎么样了!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开门赶紧就驾,那畜生伤了皇上可如何是好!”
这时苏娘子就冷冷的站在大殿内,拿着她的《治河图略》。本想下指令让大黄咬死底下那个男人的,可是动了动唇瓣,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转身回殿内了。
皇帝一阵慌乱后才发现大黄并没有真的咬他,扑下来只是撤着他的衣服咬。余光看见苏娘子的身影,皇帝一把推开大黄爬起身去追。大黄见状蹿回殿内守在门口狂叫,“汪汪汪!!”
好几次扑上前,皇帝躲开,怒视着大黄的眼睛吼道:“滚开,找死是不是!”
大黄知道这个人不能真的咬的,几下就被吓住了,嘤嘤的趴到了一旁不敢动了。
皇帝大喜,冲进殿内抓住苏娘子的胳膊,喘息道:
“对不起皇后,朕不是故意丢下你不管的。昨夜朕喝醉了身子又不舒服,所以歇在乾清宫了。不信你摸摸,朕真的生病了。”
皇帝拉着苏娘子摸自己额头,如他所愿果然滚烫如火,说话间呼出的热气直扑苏娘子的面颊。但她冷冷的摔开皇帝的手,失望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寝殿关上了门。
“皇后对不起,朕不是故意的,你心里有气就打朕吧,不要不理朕。”
皇帝伸脚抵住门,抓着苏娘子的手,蛮横的挤进殿,险些把苏娘子推到地下去。
“小心别摔了……”皇帝见状,手疾眼快的捞住苏娘子的腰肢。趁机她不备死皮赖脸的抱进了怀里,蹭着她冰凉的脸颊哽咽道:
“念念,别生气了,是朕不好,以后朕再也不会丢下你了。朕真的生病了,你知道的朕从小身体就不好,总是生病。昨夜朕太高兴了,多吃些酒就受风了,现在还在还难受。你从小最是心疼朕了,你帮朕刮刮痧退热好吗?”
苏娘子没有挣扎,静静的站着像是一根木头。皇帝抱她,她就靠着他胸膛离近些。皇帝推开她,她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念念你……”皇帝看见她的冷漠,满目哀伤,“你别这样,你心里有气打朕、骂朕都好,只是别理朕好吗?”
皇帝抬手抚上苏娘子的脸,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凑唇亲吻她的唇瓣。
“朕真的生病了,朕没有骗你,念念,你心疼心疼朕好不好?”
他向她乞讨怜爱,但被拒绝了。
苏娘子别开脸,躲开了皇帝的亲吻,狠狠掴了一巴掌在他的脸上。
皇帝半边脸瞬间就被扇麻了,脑子也清醒了。只是掌心却湿润了,抬眼,皇帝看见了苏娘子左眼下的泪痕。
“你……你哭了?”
皇帝有些懵,想过她会生气发怒,却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哭。
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掉眼泪了,皇帝好像迟钝的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竟露出了喜色。
“念念,你是愿意嫁给朕的是不是?”
不是被他逼迫,别无选择了才选择嫁给他的。苏师父说过她并不是失了贞洁就活不下去的人,何况当初她明明可以跟着苏明伯离开去西北。可是她却回来了,指着他的圣旨说那是给她的。
皇帝感觉好像有人在自己心里炸烟花一样,又惊又喜。追着苏娘子问,可是她看他的眼睛却平静的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一眼,打落他伸过来的手,神情冷漠又决绝。
“我原以为成亲和谁过都一样,想来我还是错了。”
“念念…..皇后,朕…..”
苏娘子拂袖而去,皇帝还想追进寝殿,迎头摔来一只瓷杯碎在脚下。
“从今以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皇帝不敢动只好退出了殿,当夜坤宁宫就传来消息,皇后的右手骨折动不了了,太医院李廷致过来打了一个厚厚夹板。
从坤宁宫出来后,等候在宫外的三福又把人请到了乾清宫。皇帝半张了肿成了发面馒头,上头明晃晃的印记几根手指印。
“李太医给看看吧,可是要快些消肿,皇上后日就要上朝接见群臣了。”
李太医:“皇上以后少惹皇后生气,她在乡野长大,又跟着苏老先生在河堤上修河,有的可是力气。”
皇帝听了李廷致的话,难过道:“她心里果然没朕,每次都下死手揍朕。”
李廷致:“那皇上心里可是又有皇后?”
皇帝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的心,有时有,有时没有。也许并不爱,但他可以对她好。
次日,皇帝被皇后揍了的消息传遍紫禁城内外,皇后新婚之夜独守坤宁宫的事就没人记得了。
皇帝真是在渣男的边缘反复试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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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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