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阁楼大火,禁卫军擒住了埋伏里面的章钦和黑衣杀手,但人看押在刑部大牢里,章钦手脚就被人砍了,几个黑衣人也咬破口腔毒囊死了,一夜之间什么还没审出来线索便断了。
章钦虽没死但已成了废人,躺在潮湿阴暗的牢房里苟延残喘,连喝水进食都要差役帮喂。经常屎尿拉一口裤子,捂得大牢臭气熏天。手脚伤口当初没护理好生了蛆,疼得日夜像鬼一样嚎叫,听得人背脊凉飕飕的瘆得慌。
苏娘子曾说过要他给肖小姐陪葬的,当若他还和当初一样嚣张,死不悔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他。亦或是在杜家那夜的大火里,叫禁卫军一箭射死也是痛快了。
可是没有,上次他在刑场上被人掉包用死囚换出来了,这次那人又潜入刑部大牢里断掉了他的手脚,却没要他的命,把他弄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是人就会惧强,会杀恶,却很难去杀弱。便如同一条恶犬,作恶时候人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掉它。可当它被敲掉了牙,打断了四肢时。对弱的怜往往使人忘了曾经的恶,最多也不过感慨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再想要杀它便难了。
章钦幕后之人的线索断了,但刺杀皇后却是证据确凿的。刑部结案判决秋后处斩时,从牢狱嘴里章钦的处境已传的人尽皆知了。
人们想过苏娘子会杀了章钦,但没想过她会如此折磨他,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形势在无形中又被推到另外一番境地。
苏娘子明显感觉到已经不能杀章钦了,也下不了手杀一个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的废人。她跑去刑部大牢,想再找点其他的线索,看到了章钦的惨状。
章钦的牢房里两日没人收拾,裤子里满满兜两泡屎尿,臭气熏天。狱卒没想到皇后会大驾光临,原本想打扫了再请苏娘子提审。她没过里面会是怎样的场景拒绝了,走到牢房门口闻见臭气当朝就呕出来。
章钦看见窝在角落里突然就不嚎了,嘿嘿的笑起突然挺起身子向门口扑来,吓得小梅直尖叫拉着苏娘子躲到狱卒身后。
几个狱卒见状赶紧护驾,抄起水火棍狠狠打了章钦一顿,到人老实只剩下一口气发不了疯了才住手。
“娘娘,这疯子就这样要打服才不折腾,不然天天在牢房里鬼哭狼嚎不得安生!”
这算不得恶有恶报了,往常这样的棍子章钦也没少往肖小姐身上打吧。
苏娘子闷闷的想,捂着口鼻看向如丧家之犬的章钦。
可是心里却没有感到痛快,惩恶的快感。只感到害怕,他背后的人比恶棍、贪官污吏更让人感到心颤,其势力遍布朝廷,对人心的玩弄也远超她的想象。
他知道她对章钦这等恶人的痛恨,也知道她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痛下不了杀手。
“章钦,我问你。你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可是肖阁老,是的话你可以点点头。”
苏娘子拨开狱卒忍着恶臭上走到章钦面前,小梅拉着她的胳膊害怕的直发抖,嚷着赶快走。
“娘子,他舌头被人拔了,问什么他也说不出来了。咱们快走吧,好怕人啊。”
苏娘子静静的等着,看章钦趴在地上是点头还是摇头。朝廷里能如此操纵权势,控制京师流言,能在刑部大牢里行凶的人,手脚还做的如此干净的,她只能想到肖阁老。
可是她与他,包括皇帝也并没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甚至他们还一起帮肖小姐摆脱了章钦,说得大一些于他也算是有一份恩情的。
但是章钦此听到肖阁老的名字很安静,什么反应都没有,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要不是呻吟着只怕以为他被打死了。
“章钦,我想你我的恩怨也该就此了结了。我没有资格替肖小姐原谅你,但如果只是你诬陷冲撞亦或是刺杀我,我也没有什么非要杀你的必要。”
苏娘子转身拉着小梅走了,吩咐狱卒打扫干净牢房,给章钦换身衣服。
出了刑部大牢,有了新鲜的空气。苏娘子还是觉得身上腌入味了,呼吸间都是恶臭。回到苏家换衣服,原是想用了午膳再走。结果在大牢里恶心的一口没吃下,捂着胸口直反胃,吓得文夕夫人直接放下了碗筷,紧张的跑到她身边。
“怎么了念儿,你不会是有了?”
苏娘子一脸懵,不明所以的看三郎朝他使眼色:我....我怎么了,有什么了?我没事啊?
三郎面色更是尴尬,埋头刨饭。
文夕夫人:“哼,定是皇帝那小子。跟娘进屋,娘给你请个大夫来看看。”
“啊?娘,您说什么?”
“说什么,你都成亲了,有什么你自己不明白?”
苏娘子瞬间明白过来,拉着文夕夫人不好意思道:“娘,没有,真的没有。我就是今天身体不舒服而已,您想多了。”
“你都成亲多久了,怎么还会没有?你年纪小,咋咋呼呼的就是怀上了自己也不知道。请大夫来看看,别你自己当娘的没心没肺把孩子给蹦没了。”
文夕夫人不信,非拉着苏娘子进屋要请大夫。
“娘,我....我成亲那么久以来其实都没有....”
三哥还在场她实在没脸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三郎见状丢下碗,夹着尾巴赶紧跑了。
“娘,妹妹,你们慢慢说,我....我去看书了。”
去岁也不知道是皇帝插手了还是没插手,三郎又一次名落孙山了。老父亲觉得儿子心性浮躁,定下规矩先立业后成家。这会儿他都二十五还没娶妻,生孩子的话还得等考上了科举才有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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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里这会儿就剩下文夕夫人和苏娘子了,母女两人挨着坐在一起敞开了聊贴心话。苏娘子没了顾及,一股脑把成亲以来一直没圆房的事全说了出来,文夕夫人听得脸色从愤怒到震惊再变到担忧。
“.....你是说那小子天天吃大补汤,和你睡一张床,然后什么事也没干,沾着枕头睡得跟猪一样?”
苏娘子尴尬得点头,她也不懂。
从前定规矩的时候就是怕皇帝对她动手动脚,还特意要求睡在外面好随时跑。后来发现她明显多虑了,在乾清宫皇帝睡的比她香雷打不动,当然除了在宁寿宫外遇见她和杜少卿那次。
“不对啊,那小子十八了,你大哥十八的时孩子都打酱油了。你也十六,马上过了生辰就十七了,没道理啊。”
文戏夫人拉起苏娘子的胳膊,上下打量。
从小捧在手心里养,该长肉的地方都长了,尤其是到了年岁慢慢褪去小姑娘的稚气后,出落的更加漂亮了。
“那小子不会真的不行了吧?吃了那么多大补药,床边躺那么一个大美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娘子被看的尴尬挣开文夕夫人的手,抱住胳膊遮住挺起来的胸脯,咕哝道:“....没有就没有啊,这样也挺好,他睡的他的,我睡我的,谁也不打扰谁。”
其实她还有些怕,因为皇帝虽然睡的死,但他生气动怒的话做的那些事还是会让觉得害怕。
文夕夫人可不那么认为,男人不能生就是根烧火棍,有什么用!
“好什么好,现下日子短,太医还在调理着。过了两年、三年要还生不出来,那小子当皇帝要面子,外面的人岂不是要怀疑到你的头上说皇后不能生了。我当初就说了,那小子不能生,你嫁给他做什么!”
“娘,生孩子就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你这是嫁到皇宫里。那小子上没了爹娘没人管你,不若寻常人家要不能生,姑婆还不嫌弃死你,肖小姐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说到肖小姐,文夕夫人面色忽然严肃起来,“不过.....”
苏娘子:“娘,不过什么,肖小姐怎么了?”
“前些日听街坊里议论新婚夜肖小姐没落红,新婚第二天就闹到娘家去了,肖阁老打了章钦一顿又把肖小姐送了回去。他夫妻俩从成亲后,关系一直都不好,章钦稍有不顺就打她。”
闻言苏娘子顿时精神大振,“娘,您是说章钦打肖小姐并不是因为她不能生,而是婚前**了?听说肖小姐为了下嫁给他,同肖阁老大闹以死相逼,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传了好一阵。谁也没料到,娶到肖小姐章钦立马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殴打虐待肖小姐。”
“仔细想来确实是,新妇一般至少得有两三年肚子没动静才会想到这一层。他们成亲五六年了,章钦冷落虐待肖小姐也传了五六年了。”
“这....”为了一滴血,虐待一个不顾一切奔赴他的姑娘,苏娘子感到好难过。
“娘,那么说来肖小姐真的**了吗?若是如此,木已经成舟,肖阁老怎么不同意他们的婚事?”
“以娘来看,可能并没有。处子之身不一定会有落红,娘同你爹成亲的时候就没有。”
“啊?!”苏娘子吓得失手打翻筷子,“那爹爹他.....”
文夕夫人看见嫌弃的大翻白眼,“你爹什么,他敢怀疑娘当场掀了他的洞房!不过你爹确实是当真了,心疼的不得了以为娘被什么负心汉骗了,搂着为娘哭了一宿,我第二天才千遍万遍解释他才明白。章钦仅凭一点落红便断定肖小姐**,因此怀恨在心殴打她多年,只能说他并不爱她。他们成亲那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章家里外连个私生子都没有,以章钦得德行来说不太正常。所以他们为什么没有孩子,到底谁不能生,肖小姐死了真的不好说了。”
苏娘子想是啊,章钦说肖小姐为皇帝落过胎坏了身子不能生,这话除了能挑拨她和皇帝的关系还有什么好处。看来这幕后之人,从火烧坤宁宫嫁祸皇帝后,目标又转移到了她身上。
只是这个人真的是肖阁老吗?为了权力当真连女儿也献祭了吗?可怜那个为了爱人奋不顾身的女人,飞蛾扑火被烧得粉身碎骨,连死都被一步一步谋划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套。
“娘,我明白了。午膳您慢慢吃,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苏娘子钻到桌底捡起筷子,搁在桌上饭菜一口没动,提着裙子就跑了。文夕夫人追着后面跑,扯着嗓子着急的喊。
“你这丫头干什么去,你明白什么了明白,娘还没说完呢!皇帝那小子不能生了,早晚这锅要甩到你头上。”
苏娘子听着这话直发笑,边跑边回头道:“娘,您再给岳凌哥哥一点时间吧,指不定能调好呢。他家里有皇位要继承,文武百官也不会让他绝嗣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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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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