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东京银座】
自从“宿傩的容器”这个奇异的称呼在咒术界流传开来后,七海建人内心便隐隐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
对于那个名叫虎杖悠仁的少年,他的态度与协会中那些抱有偏见的咒术师们截然不同——既没有恐惧,也谈不上对这个千年一遇的“异类”怀有什么特别的好感。
与其说他倾向于像五条悟那样将虎杖视为平等存在的态度,还有一种更为贴切的说法:那就是在七海建人的眼里,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面对所谓的“宿傩的容器”,七海心中既无憎恨,也也生不出多余傲慢的怜悯之情。因为咒术而被牵连的可怜人太多,那名少年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在虎杖悠仁给咒术界带来无法预料的灾难或是不可估量的利益之前,他首先是一个棘手的麻烦。而在三天前,让他最难以应付的男人亲手把这块烫手山芋扔给了他。
“给那孩子安排一些特训。”
从那之后,额外的工作接踵而至,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私人时间更是被压缩到了极限。然而随之作为补偿的是五条悟私人账户的定期汇款,以及两张免费的电影票。
***
临近午后,非工作日的商业街显得有些冷清,不复往日的热闹。空气潮湿又闷热,抬头便能看见天边逐渐聚笼了几片乌云。
七海建人一身白色西装,身形笔直地站在路口。他的手里捏着两张电影票,容易让人联想到正在等待约会对象的绅士。
很快,一辆驶来的黑色轿车在他面前停下。后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年轻女孩的脸庞。
看电影确有其事,与异性见面也是事实,但这与所谓的私人约会八竿子打不着——他是来工作的。
在注意到女孩手上的戒指之前……不对,早在伊地知驾驶的轿车从远方缓缓驶来的途中,七海建人就已经提前感应到了异样的状况。
——五条悟独有的咒力特征。强大到哪怕仅仅是他残留在女孩戒指上的微弱流光,也足以撼动到任何对咒力稍有感知的术师。
在七海建人稍显惊奇的目光中,戒指的主人从摇下的车窗后座对他发出邀请,笑着招呼他坐进来。
“这是……”七海建人坐到她身边,目光始终无法从那枚泛着蓝色咒力流光的戒指上挪开。
见对方没有回答,意识到自己多有失态的七海建人扶了扶眼镜,坐直身体。
“失礼了。”他说。
“没有的事。”戒指的主人坐在他身边。车子重新发动,驶离了商业街。
“今天要麻烦你了,娜娜明。”
————————
工作本身并不让七海建人感到厌恶,真正让他不适应的是那些占用私人时间的应酬。每当他试图寻找借口来推拒五条悟发出的邀约,却总是被那个洞察一切的男人轻而易举地识破,根本无法拒绝。
与五条悟的相处确实令人头疼。虽然在和他的交流中不必太过顾虑对方面子,可以较为自由地表达一些非官方性质的抱怨或是吐槽,看起来好像也不怎么容易惹到五条悟。然而那个始终带着微笑的男人最后会以一种更加巧妙且强烈的方式反击回来————既突然又精准,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落入了他设下的圈套,就好像连最轻微的挑衅也会得到相应的回应。
“你觉得是巧合吗?”烤肉宴上,七海建人开门见山说:“下午的时候,我们在谷川小姐随便为锻炼虎杖同学而找到的一家电影院里,发现了一只具有极高成长性的咒灵。”
“有特级的水准吗?”
“如果我们晚两天发现的话。”
“哇哦。”五条悟故作惊奇,把烤好的牛肉推到坐在他身边的虎杖面前。很显然虎杖因为下午看到的恐怖画面没什么胃口,五条悟安慰他说:“和前辈第一次合作就祓除了一只超厉害的咒力呢。悠仁做的不错。”
“老师,那只咒灵长得像人类。”
“但悠仁还是出手了。”
“是的。”虎杖回忆了一下,如实说:“看到那张脸想要打下去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但是当时谷川老师站在我身后,她提醒我那家伙拥有改造人类身体的能力。人体遭受创伤的后果不可逆,绝对不能把它放出去。放虎归山会很麻烦。”
七海建人观察五条悟听完虎杖的话,神色依旧平静。很显然,谷川月见事先知道那家电影院会出现危害性极大的咒灵、在没有六眼的条件下早已知晓那只咒灵的能力、甚至全程没有动手而是把交手的机会留给他和虎杖同学……这些种种,似乎都没有让这个男人感到意外。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
“我听说你把协会的人给揍了。”
如果七海建人没猜错,原因就在这里。他突兀地想起第一次与谷川小姐见面也是在这家烤肉店里,看到她因为烤焦呲呲作响的烤肉红了眼睛。回想起下午祓除那只怪异咒灵后,她突然释然地说出“没有比当事人亲手了结因果更解气的事”。
在七海建人想通这一切的时候,他想起了那个女孩独特的术式。
失去了追问真相的兴致,七海话锋一转:“总是给人添麻烦是糟糕的品德。虎杖同学不要学他。”
“硝子也抱怨我连累她大晚上多了好几台手术。”五条悟用浮夸的语气不高兴地说:“我已经在后悔这件事了,做得不够好。”
“真稀奇。”七海建人暗自想:你也会有后悔的时候吗?
总是有些好奇想知道这个男人转圜的理由,七海又问:“打算怎么做?”
“早知道通通杀掉好了。”五条悟一开口,七海建人立刻就后悔了。
他手一摊,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收尸的后事总轮不到硝子去做,省的麻烦她。”
语气轻松地说出要杀人的五条老师有些陌生。正当虎杖心里这么想的时候,看到老师转过头冲他咧嘴一笑的样子,又感觉熟悉起来。
“这就是你出差途中特意回来的理由?”
“是吧。”五条悟语气轻佻地回答,身体往后一靠:“特意回来作为悠仁的班主任答谢教导他三天的可靠大人。”
所有才有了今晚的饭局吗……
“我不相信。”
“可以作为其中一个理由回来吧。”
“已经不止一次了。”七海建人实话实说:“在两个出差地点之间途径东京就下飞机回来看看。以前的五条悟不喜欢这样子折腾。”
听罢,五条悟笑了一下。
他身体前倾,收起了之前轻慢的表情。
“因为我不能离开东京太久。”
“担心协会会对你心爱的学生下手吗?”七海建人慢条斯理地说,“不是不能理解。”
“你错了。”五条悟低头看了虎杖一眼,又对七海建人说:“我不在的时候,把他们交给你很放心。”
被最强咒术师托付了重要东西的信任……
七海建人不喜欢表露情绪。他面色平静地接受了他的嘱托,但是内心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意外地并不算糟糕。
“是因为谷川小姐吗?”
提到她的时候,七海建人注意到五条悟眉梢有了轻微的变化。于是接着说:“如果协会动手,谷川小姐应该可以轻松应对。”
“我不担心她的能力。”五条悟直截了当回复:“不是这方面的顾虑。”
“但是那枚戒指戴在谷川小姐手上,是不是太夸张了。”
“五条老师!我有问题!”
虎杖突然好奇地举手,五条悟也配合地点头示意他发言:“虎杖同学,请说。”
“那个像戒指一样的咒具到底有什么能力?”虽然虎杖从五条悟那里得知了求婚是一场乌龙事件,也知道他和谷川老师互相交换的是咒具。但他还不知道这对咒具具体的效果。
“哦,我没跟你说过吗?”五条悟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个需要保密的信息,于是开始解释起来:“注入一方的咒力后,可以通过这个咒具感受到另一方的咒力波动,并且能够迅速定位……”
“关于这件事——”七海建人忍不住打断他的科普:“建议你不要对未成年学生胡乱宣导。”
五条悟匪夷所思地看向他。虎杖也忍不住直率地发问道:“这是什么禁忌的咒具吗?”
“不是这个层面。”
“娜娜明也喜欢卖关子了啊。”
“……因为你对咒具的来源一无所知,我担心你灌输给学生一些奇怪的知识。”
“是什么嘛?”五条悟的好奇心被激起来了。
“……”
察觉到七海建人对虎杖作为未成年人顾虑,五条悟突然对虎杖发布命令:“虎杖同学!”
“有!”另一方极为配合。
在七海建人眼里,这真是一对活宝。
“把耳朵捂起来!”
“明白!”
虎杖伸手立刻照做了,并大声说:“老师,我已经听不见了!”
“很好。”五条悟对七海投来默契的眼神:请说。
“我没想到你们会交换这对咒具。”
“这很难理解吗?”五条悟不明白:“我需要监视月见的咒力情况。如果你说的是监视这一行为侵犯了**,月见也是在知情的前提下同意我这么做。”
“我猜谷川小姐一定不知道这对咒具当初的设计源于夫妻一方出于对另一方出轨的顾虑。”
七海建人用略带谴责的语气,对眼前这个明显不了解咒具背景的糊涂蛋进行了科普:“当初一对投身于咒术科研领域的年轻夫妻,丈夫因为怀疑妻子出轨,于是制作出这对咒具。”
“防止戴绿帽子的咒具?哈?这是哪门子说法?”五条悟显然对这东西的用途感到十分意外。
“除了咒力变化,实力强大的咒术师可以通过这对咒具察觉到更加细微的变化。”七海建人解释说:“心跳速率,血液翻腾……再加上定位,这下你能明白了吧。如果谷川小姐知道……”
“哇哦!”
两位成年大人的对话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稍显稚嫩的惊叹。
捂着耳朵的少年连忙澄清,带着极强的求生欲正色说:“请不要顾虑我!我什么也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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