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竟然是我妈

“砂糖桔一毛一斤!砂糖桔一毛一斤!又大又甜!”

“阿姨,看看砂糖桔呀,新鲜采摘的,又香又甜!”

“买砂糖桔啦!果园新鲜采摘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

清脆的叫卖声断断续续地传进陈端午的耳朵。

陈端午猛地睁开眼,又被正居天空中央的硕大日头刺得闭上了。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缓缓睁开,眼前的一切让她无比陌生。

二八大杠式的黑色自行车,叮铃铃铃叫得欢快,来来往往。

但都赛不过扁扁长长的白色桑塔纳,滴滴叭叭,一溜烟就没了影儿。

男士大部分是平头、寸头,穿着深蓝色、灰色的中山装,或是白色的确良衬衫,下身裤子与上身为同色系、同材质,脚上穿解放鞋或浅棕色的塑胶凉鞋。

女士大多梳着双麻花辫,也有留着齐耳短发的,上身穿着白的、天蓝色的、的确良衬衫,下身则是黑色、棕色或是卡其色的工装裤,脚上是塑胶凉鞋和方口黑布鞋。

偶尔有几个烫着时髦卷发、穿着碎花连衣裙和细高跟的女士优雅走过,免不了被旁人注视和讨论。

陈端午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竹椅上,她环顾四周,明确了自己在一所矮房内。

身后堆放着不少竹筐,有些竹筐里面放满了物品,因为没开灯,看不清是什么。

面前左右两边摆着三四个长木板钉成的大筐,放着一颗颗圆鼓鼓、黄澄澄的砂糖桔。

应该是正处于丰收时节,桔子浓郁的香气一阵阵袭来,甜腻的味道吸引着苍蝇们时不时的在上面驻足停留,又飞走。

“阿姨,买不买砂糖桔呀,你看看这果子,又大又甜、汁水还多!”

熟悉的声音再度传来。

叫卖声的源头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孩,她也梳着双麻花辫,不同的是,头上还戴了一顶上尖下圆的竹笠,彩色的串珠是帽绳,卡着她的下巴。

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十斤,有些瘦弱,背上却背着一个大竹篓,里面站着一个七八个月大的女婴。

女婴不哭不闹,只是瞪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嘴里时不时吐着唾沫泡,圆了又灭。

这景象看起来,像是七八十年代?

不是应该穿越回原本的时间线吗?

怎么直接穿到上个世纪了?

这里是哪里?

我妈呢?

我爸呢?

我在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陈端午不敢置信。

之前穿越,只是回到了几天前,现在好了,直接就回到了几十年前。

怎么这个穿越不按牌理出牌的?

现在应该怎么办?

要怎么才能回到原本的时间线?

又是怎么穿过来的呢?

陈端午开始回忆穿越前的行为,和第一次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飞机颠簸——妈妈手机掉到地上——自己解开安全带蹲下去捡——拿到手机——飞机下坠——失重感袭来——晕过去……

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当时妈妈手机上看的照片,不是陈端午给她拍的游客照,而是16岁时的桂茵和大姨、二姨、五姨、六姨她们的合照,是一张黑白照片。

等等,她们在照片里的装扮好像和刚刚看到的那些人穿的差不多!

难道说,穿越到哪里,是由照片决定的,失事前看的照片不同,穿越的时间和地点也就不同!

对了,手机呢?

第一次穿越的时候,桂茵的手机就握在陈端午的手里,这一次怎么不在手上?

不会是因为这个年代,触屏手机还没有出现和普及,所以就没有了吧?!

更糟糕的是,这个年代,不仅没有手机,就连坐飞机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手续麻烦不说,机票钱不是一般的贵。

在现代社会习惯了电子支付的陈端午,身上分文没有。就算有,那也不是现在这个社会使用的版本,可能还会被当成用假.钞的骗子。

那完蛋了呀!

没有了手机和飞机这两个穿越必备的介质,该怎么再度穿越?

该怎么再度回到原本的时间线?

该怎么再次见到桂茵和陈健?

还有她那六只顶顶可爱的小猫宝贝们。

想到可能要永远被困在这,陈端午再也克制不住,眼泪决堤,大颗大颗的泪珠断了线,重重地砸到了地上,洇晕了脚下的黄土。

-

“一毛一斤也太贵了,我还不如去先锋街的供销社买呢,那边只要七分钱。”

“对啊,这足足贵了三分钱,多的钱我都可以再买些别的了。”

“阿姨们,阿姨们,你们听我说。今天大年初一,供销社不开门,你想买水果这些,还得等到初四,而且都是过年前的货,不那么新鲜了。我这的砂糖桔可是今天凌晨刚从山里果园摘回来的,贵是贵了3分钱,那都是为了让你们过年能吃到最新鲜的,也体谅一下我们大过年的还这么辛苦做生意,是不。”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还是太贵了些。”

“要不,你让让价?八分钱一斤,可以吧,可以的话我就要两斤。”

“阿姨,我知道大家赚钱都不容易,你看我背上还背着个娃呢,我们家境不好,不然也不会在正月初一还开门做生意啦!”

“要不这样吧,阿姨,我们各退一步,九分钱一斤,我再多送你两颗,长长久久、年年有余,过年过节的,图个好兆头。”

“哈哈哈,那可以!给我称两斤吧,挑大的甜的!”

“也给我称两斤吧。”

“我要一斤。”

“好嘞,阿姨们,别着急,挨个来,你们稍等啊,我先称一下。”

“你这小姑娘,别看年纪不大,还挺会做生意,伶牙俐齿,不怯场。”

“你背上背的这小孩子是你的谁?”

“我妹妹,马上1岁了。”

“看起来不像1岁的小孩啊,你看起来也瘦瘦小小的。”

“没办法,家庭条件不好,家里人口又多,吃的东西不够。也是因为要过年了,想给妹妹买点肉磨磨牙,她最近长牙了,老想啃东西。”

“唉,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都不容易。”

“好了,阿姨,这是你的两斤砂糖桔。”

“这是这个阿姨的。”

……

不知什么时候,对话停止,只剩下陈端午低声啜泣的动静。

“你醒了。”

陈端午感觉自己被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下,灼眼的烈日无法穿透,舒服了不少。

她抬起头,发现是那个背着婴儿叫卖的女孩子,正站在她的面前,毫无表情,与刚刚热情揽客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这是在哪里啊?”

陈端午用袖子擦掉了缓缓流淌的两行泪,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问道。

“我家。”

“你家是在哪里啊?”

“……”

女孩听见陈端午的问题,沉默了两秒。

“你这是什么问题?我家当然就是在我家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是哪个城市?”

“D县,麻小镇,丹耳街。”

陈端午在脑海中快速翻阅上学期间学过的地理知识,再结合小时候的记忆,隐约知道了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哪里。

她的老家——D市麻小镇。

D市,在九十年代前还是个县,之后才被设立为市。

至于丹耳街,则是陈端午外婆家所在的街道。那是麻小镇很有名的水果一条街,家家户户都是做水果生意的,她外婆家也不例外。

桂茵在陈端午10岁以前,经常会去丹耳街帮外婆和大姨卖水果。这条街离陈端午上的小学很近,所以每天中午放学,陈端午都会跑到外婆家找桂茵一起吃午饭。

只是后来,陈端午11岁的时候,外婆年纪大了,那房子又老又破,实在没办法住人,加上卖水果太辛苦、挣得也不多,大姨就把水果摊关了,把外婆接到她在别处新造的两层小楼一块儿生活。

陈端午也就再没怎么去过丹耳街了。

-

“你刚刚哭什么?”

女孩见陈端午沉默下来,再度开口。

“哦,我想到我可能回不了家了,有点难过,就没忍住。话说,我为什么会在你家啊?”

“还说呢。我今天从山里运砂糖桔回来,车刚停,就看到你躺在我家门口,怎么摇都不醒,又不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只能把你先放在躺椅上,然后开门做生意,等你醒了再问问是怎么回事。你呢,为什么会在我家门前晕倒?”

“可能是没吃饭,饿的吧,低血糖了。”

陈端午不能说出自己是穿越来的这件事,随便扯了个借口。

“你是离家出走了吗?刚刚听你说你回不了家了,你家住哪里,为什么回不去?”

“我家……我好像能回去了!我家在语华中路六街。”

陈端午想到既然这里是D市,那就可以去自己家所在的街道看看,说不定能碰到年轻时候的爸爸或妈妈。

“你确定?那边是一片荒地,没有房子啊。”

女孩摘下竹笠、放下背篓、把小婴儿抱在了怀里,轻拍她的背部,一边哄着一边用怪异的眼神看着陈端午。

“啊?啊!对哦,我家房子是二十世纪初建的!我爸妈结婚了才建的!”

桂茵和陈健是九十年代结的婚。

在当时还没有流行小区式住宅楼时,这样买下土地并在上面盖起的自建楼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陈端午的家,是在2000年,新世纪钟声敲响的时候,陈健和桂茵结婚三年后,他们加上三五亲朋好友,再花了点小小的钱请了几个工人,才建造了一栋两层的小平楼。

旁边同一时间跟着建楼的,是她的大姑姑陈美、大姑丈凌文,和他们的独生女儿凌煦一家。

……

“看来,我是真的回不去了。”

陈端午刚燃起的希望,再度破灭。

“那怎么办?”

“咿咿咿呀呀……”

女孩怀里的婴儿跟着牙牙学语。

“没事,我再想想办法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陈端午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婴儿的小脸蛋,询问着。

“桂茵,这是我最小的妹妹,桂花。”

妈妈?!

这看起来比我还小、瘦瘦弱弱的女孩,是我的妈妈?!!!

这还在流口水的小孩,是我的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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