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一种情意,两处闲愁(5)

“阿姨,你去休息吧,我们自己来就行。”宋知见时间不早,昨晚段阿姨这个点已经哄着舒悦睡觉。

段阿姨想着一群小年轻估计还有一些悄悄话要说,一把年纪的她在这确实不合适,于是放下新烤的一大盘肉串,一边提醒她们趁热吃,一边脱了手套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转身回了别墅。

舒媚缠着鲍萍萍不遗余力地打听最近的一些剧组消息,小八拿起充电宝插在手机上继续玩着游戏,童年手托着脑袋刚吃完一根肉串放下签子就被鲍萍萍指着命令道,“浪费粮食遭天谴!”

“那是肥肉,肥肉!”童年忙又捡起来给鲍萍萍看。

鲍萍萍仔细看了几眼才放过她。

就在宋知看着烧烤架跃跃欲试的时候,杭澈拦住了她拯救了大家,“还是我来吧。”

“你不会让我们中毒吧!”鲍萍萍拿着烤串一脸惊恐。

杭澈瞥了她一眼,“专门毒你这种贪吃鬼。”

童年自然是跟着老板一道,宋知从桌上拿了饮料递给她,“带过去给你老板。”

杭澈心里五味杂陈,自从知道宋知有个求而不得的人之后,她便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她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呢?

喜欢宋知这件事,让她有些失了章法,一味冒进怕唐突,顺其自然怕错过,可是终究是命运弄人。

此刻她的脸上没了笑容,带着忧郁和疏离,硬撑的状态在离开几米外得到了松绑,杭澈机械地拿着食材,翻动,上料,发呆。

见杭澈动作娴熟,童年站在一旁倒帮不上什么忙了,她打开刚才那瓶饮料递了上去,“老板,宋知姐叫我给你带的。”

“不想喝。”

童年打开瓶盖,“哦。那我喝了哈。”

正巧有点渴,童年刚递到嘴边,杭澈一转身捏住瓶身,另一只手从她手里拿下瓶盖,拧紧之后往架子旁边的案桌一放。

童年愣在原地,两只手还在停在空中,“怎么了?”

“不许喝。”杭澈继续翻动着手上的烤串。

“为什么啊?”

“宋知给的。”

“……”

大家聊喝着酒伴着食物,将口腔里的热闹和着八卦一起吐露。

杭澈不在,几个人聊的话题更开放了一些,沈莘喝了一口米酒苦口婆心地传授着自己的经验之谈,“做朋友还是圈外人比较好,谈恋爱当然是圈内人了。”

“这是什么道理?”宋知随口问了一句。

沈莘抽开杭澈的椅子坐到她身边,“大家都是艺人,好聚好散声明一发,再怎么也闹不出大动静,都是要在圈子里面见面的,总不会搞得很难看不是?”

舒媚冷笑一声,嫌弃之情难以掩饰,“你这恋爱还奔着分手去谈呢?”

沈莘抓起桌子上的开心果边剥着果壳边说,“马克·吐温说:每个人都是月亮,总有一个阴暗面,从来不让人看见。我这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鲍萍萍眉毛一挑,狐疑地质问道,“你确定是马克·吐温说的,不是沈基夫莘斯基说的?”

“我刚刚上网搜得好吗?不信你看浏览记录!”沈莘把壳子一扔。

宋知伸手把那袋所剩无几的开心果拉到自己手边,“防备陌生人可以理解,身边的人这样防备难道不让人伤心吗?”

沈莘低头正准备继续拿坚果却发现袋子都没了,随手从桌上拿了一袋薯片拆开说出了一句不大应景的话,“是人就要多防备一些,真心换真心是很难的,多的是被辜负,失望透顶。”

杭澈就在这时端着一大盘烧烤站在沈莘身后,沈莘忙腾出位置站在一旁。

烤串冒着热气,上面还有油沫滋滋,喧腾得有些得意自己是出自一位影后之手。

肉香味早已变成鼻间傀儡,只顾着一个劲儿地往里窜。

众人看着卖相不错,香味四溢,纷纷上手浅尝一口,味蕾等待得到了极致的满足,这味道倒是比外面的餐馆还要好些。

那么简单几道食材,最是普通不过,经过杭澈的手,像是施加了什么魔力,让人味蕾生津,食指大动。

“真好吃啊!老板,你还有这手艺!”童年腮帮子塞得满满鸡翅中含含糊糊地夸赞着。

沈莘一边叉着腰一边咬着串点了点头,“看来以后可以考虑给你接一些美食题材的代言了。”

小八表示,“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羊肉了!”

杭澈笑了笑,直白地说,“那是因为你们都饿了。”说完从盘子里各式各样挑了一串放在宋知的一次性餐盘里。

最后还剩下两根五花肉串,沈莘和舒媚都想要,她们找杭澈做主,杭澈抬手给了沈莘起身对舒媚说,“我再给你烤一份。”

舒媚一仰脑袋笑得牙花子都不顾,“那我要多十根。 ”

“好。”杭澈无奈地笑。

“幼稚。”沈莘嘀咕了一句。

舒媚立刻变脸翻了个大白眼,“你说谁幼稚呢!你才幼稚,渣女! ”

“诶诶诶,我我,我幼稚我是渣女。”沈莘搓了搓手,“所以杭澈姐姐能不能也给沈莘姐姐烤十串啊?”

舒媚简直要吐,站起来要追沈莘揍她,“你要不要脸啊!我要替天行道了!”

杭澈忙阻止,“诶诶诶,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我可以。 ”

“你可以吗?”宋知也笑着问。

杭澈一脸严肃配合着大家演戏, “我可以。”

舒媚这才坐下,“ 那行吧,你就是太好说话,才总是被欺负,不能总是这样,别给她烤!”

“知道了。”杭澈眨了眨眼。

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小把绿色的果肉,她拿起几颗丢进嘴里,又端了一旁的饮料浅浅喝了一口。

“诶呀,我今天这待遇够我吹上好几个月了吧?”沈莘说着从宋知的盘子里顺走了一根鸡翅, “宋知,你要么? ”

宋知大方地说,“你吃吧。”

沈莘露出感激的表情,“还是你谦让,不像舒媚就知道和我抢。”她小声对着宋知耳边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帅哥,回头我给你介绍。”

宋知轻咳了一声,“总之,不喜欢比我小还幼稚的!”

沈莘夸张地表示不满,“为什么不喜欢比你小还幼稚的,年下小鲜肉多香! ”

宋知摇了摇头没说话,幼稚的人才会心存幻想,就像是小孩扯掉一方桌布,将一切耐心爱心热情泼洒一地。

杭澈放下杯子从宋知身后走过,拿住沈莘手里刚才顺走的那根鸡翅串,“还我。”

“不是,不是给我了吗? ”沈莘看着莫名其妙出现的杭澈,又看了看手上那根烤串。

杭澈不松手,“还我。”

力度还不小,沈莘头一次见杭澈这么认真看着她,心虚地回了一句,“你……小气鬼。”

杭澈重复,“还我。”

鲍萍萍眼神晃了晃,自顾自地吃着悠悠地说了句,“杭老板那套巫家拳打得真不错,要不现在露一手?”

沈莘一听脸色一变,立刻松手,“还你还你行了吧!”

杭澈转头递给舒媚,“送你了。”

舒媚得意地咬了一口鸡翅在沈莘面前炫耀,沈莘看着杭澈离去的背影,“杭澈?!你什么意思啊! ”

鲍萍萍极其欠扁地捅破窗户纸,“什么意思还不明白?就是不想给你吃呗!”

沈莘被呛得只想骂人看了眼回到位置坐下的杭澈又看了眼鲍萍萍,其他人都憋着笑看热闹,“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鲍导,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好吗!”

“没有朋友好啊,我最讨厌背叛,尤其是被朋友背叛。”鲍萍萍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戏谑道,“所以,不交朋友不就不会被背叛。”

沈莘气得半死哇哇叫唤,“那你还在这里大快朵颐。我们这可是一一一一大群人呢!”

鲍萍萍看她生气就更觉得有趣,“谁让杭澈肉串烤得这么香!我这不是吃人嘴短嘛。”说完她用铁签指了指对面的杭澈,“都怪你。”

“嗯,都赖我,下一把你别吃了。”杭澈一脸无辜。

鲍萍萍忙示弱,“诶!任何好吃的都别想从我眼前飘过。”

杭澈轻声一笑, “你不怕牙疼了啊?”

鲍萍萍立刻用手指比在唇上,“嘘,别给我的牙神经听见了,它们这会冬眠呢。”

杭澈将桌上小山堆的果肉吃完后轻描淡写地回到原来的话题,“如果人人都不愿意付出真心,世界上不就没有真心可言,然后又对没有真心这件事感到失望,这不是很不讲道理么?”

鲍萍萍笑了笑,“付出相信换不回同样对待呢?”

“先相信先付出,则有一半换真心的机会,如果都不愿意迈出那一步,连一半就都没有了。”杭澈丝毫没有逃避鲍萍萍探究的目光。

“那如果一半的真心都被辜负呢?”

杭澈勾了勾嘴角,“哪有什么遗憾,错过真心的人才可怜,该遗憾的是他们,不是吗?”

周围的人还在消化她们之间的对话,二人沉默片刻相视一笑。

鲍萍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杭澈,你是我在这个圈子里见过,最蠢的人。”

童年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你怎么骂人呢!”

小八拽了拽她的衣服,“童年。”

杭澈自嘲地笑了笑,“我确实有些不合群。”

宋知掷地有声地说道,“远离人群走向自己,不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吗?”

鲍萍萍看着对视的两人,她对好奇的人和事都有一种近乎强迫症的探寻和审视,可能这也是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而杭澈也没有让她失望,不在片场的她褪去演员身份,以一种松弛和近乎本我的状态呈现在她面前,如同一个大方的富贾,任由采撷者予取予求。

那是一种恰如其分的从容和坦然,鲍萍萍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识过,那是一种修身遁空门的了悟,匹配着并不较长(Chang)的年纪。

了解杭澈这件事比好奇本身更有趣,一个几乎没有分别心的人,一旦有了在乎的人和事,便犹如神明有了呼吸。

这样隐秘的发现让鲍萍萍内心涌出一股刺激的兴奋感,那不是一个信徒对神明的虔诚追随,而是杀手发现了脚印,猎户寻到了踪迹。

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是啊,宋律师说得对。”鲍萍萍这么说却看着杭澈,并拿起桌上的纸杯抬起以示敬意,“不要走入人群,人呢,应该走向自己。”

宋知也拿起身前的纸杯,“而且权衡利弊的人才会反复摇摆,真正选择你的人,从来都是坚定的。”

“你怎么知道你坚定选择的人是好是坏呢?”杭澈听到这样的话毫不意外,但是她还是需要多一些的确认,“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声音了。”

她好像对所有关系悲观着,却又极力在散发一些善意和温暖,她把自己藏在近乎生疏的温和之下,谁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咬人的狗,就应该拿棍子把它的牙打碎了才行。”谦冲而狂放的人不多,鲍萍萍如是。

谣言,它们长着日行千里的腿,可以去到任何地方。

“你怎么知道哪些是谣言,哪些又是真相呢?”杭澈的表情讳莫如深,“是非黑白,对错曲折谁又能说得清楚。”

“我们是你的朋友,是真真实实了解你的人,对错黑白是宋知的事,是法官的事。”鲍萍萍抬了抬下巴冲宋知示意,“不是我鲍萍萍的事。”

握紧纸杯的手微微收拢,杭澈有些意外,但很快平复了内心,“谢谢你。”

“瞎客气,别和我来这一套昂!怪肉麻的。”

舒媚终于跟上了节奏,举起纸杯,“如果别人要权衡利弊,那我们自己就尽可能成为那个利不就好了?”

沈莘恍然,“很有道理。”

舒媚皮笑肉不笑地冲她道,“谢谢夸奖。”

“那这一杯我们敬什么呢?”童年双手捧着米酒问。

众人看着杭澈,她是这一环节当之无愧的主角,女主角抬了抬杯子沉思一会,“那就敬世界和平,国泰民安。”

一阵沉默后沈莘大笑,“我是不是听错了?”

宋知瞥了她一眼重复道,“敬世界和平,国泰民安!”

鲍萍萍拍了桌子喊,“好,第三杯就敬世界和平,国泰民安!”

“世界和平,国泰民安!”

小八和童年说完对视一眼,举了举杯子一饮而尽。

舒媚放下杯子忽然喊,“糟糕,我们是不是没拍照啊?!”

鲍萍萍附和着,“来来来拍照,这个时候怎么能不拍照呢,沈莘,你去前面给我们拍!”

“咋就知道使唤我,前面脸大!”沈莘嘴上说着,身体却很配合地已经挪到长桌的最前方。

舒媚整理着衣服,“谁来之前说好的为我们服务来着。”

“好了好了姑奶奶,拍拍拍,我拍还不行吗!”沈莘调整手机摄像头举过头顶,对着身后的一群美女调整姿势。

“一二三!”

时间永远在飞逝,快门可以暂停,照片可以成为回忆。

这些都是存在的证据。

沈莘拍完drop给了所有人,宋知看着她和杭澈独坐一边,点了原图双手放大,这是她和杭澈的第一张合照,宋知长按保存了下来。

横屏的照片截掉旁边的话,就是妥妥的双人合照了。

一群人打打闹闹的,杭澈带着童年在烧烤架一旁串着食材,童年给自己多穿了好几串蘑菇,忽然她听见杭澈问,“童年,你觉得我幼稚吗?”

童年捏着蘑菇一脸认真的表情,“老板怎么可能幼稚,舒媚最幼稚!”

杭澈点了点头,几秒后又问,“我看起来多少岁?”

提到年龄这种敏感话题,童年还是很聪慧地思考了一下,说多说少都有利弊,于是小心翼翼地如实回,“就……25啊?”

“不会显得成熟一些吗?”杭澈用刷子给刚刚串好的羊肉上了一层油,“28岁?”

童年CPU都□□冒烟了,实在是不理解啊,“哪有人喜欢自己年纪大的……”

真是奇奇怪怪,摸不着脑袋,难道老板想走成熟御姐路线?

银幕上的电影接近尾声,童年断断续续看了一些剧情,看着被关在战俘营的军官正问着钢琴家的下落时,她问杭澈,“钢琴家为什么找不到军官?不能找大使馆什么的吗?”

“不能。”

“为什么?”

杭澈心不在焉地回,“导演不让。”

“老板。”童年呵呵假笑,“你好冷。”

夜色无垠,韶华易逝,语笑喧阗中,爱意悄然蔓延又缓缓流逝。

林徽因曾阐述她对爱而不得的见解:“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不可能在一起的人,不要纠缠他,不要伤害他。就把他当作知己一样,倾诉心事,缓解情绪,唯独不要再说我爱你。”

杭澈拿起一根烤玉米粒,尝了半天,吃不出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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