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后,杭澈忙挣脱往后退了一步,呼吸有些乱,而始作俑者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双手举在空中扑了空后,迷茫地睁开眼,胸口起起伏伏,舌尖轻轻舔过自己的唇瓣。
杭澈只觉得身体僵硬,眼神不自觉盯着对方的唇下意识地咽了咽,原本煞白的脸泛起红晕,不知道还以为喝醉的人是她才对。
只见那张被舌尖舔舐过的唇晶莹湿润,一张一合,“渴...要喝水。”
见一旁的人毫无反应,那人开始有了脾气,“水,想喝水,知知想喝水。”
杭澈大脑过了一道闪电,再也不敢抬头看,慌乱起身后拿了一次性杯子去接水。
只听后面砰的一声,宋知晃着脑袋失去平衡又重重倒下,发出一声呜咽,吓得杭澈立马放下杯子赶回去,“有没有摔疼?有没有磕到?”
宋知闭着眼睛,两只手同时抓住杭澈摸着脑袋的手,垫在自己脑袋下,拿滚烫的脸来回蹭了蹭,杭澈的手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杭澈尝试着抽离,宋知就哼哼唧唧拽得更紧,杭澈没办法,只能挨着床边又坐下。
难得见到宋知这么可爱的一面,杭澈打心底里喜欢得不行,“不是渴了吗?喝醉了这么不老实,小酒鬼。”
谁知话音刚落,那人松开手往她身边蹭了蹭像一只小猫发出撒娇的声音,“没醉。”
杭澈心跳漏了一拍,提醒自己深呼吸,被解放的手在空中迟疑了一下,随后轻轻缓缓地拍着宋知的肩膀哄她睡觉,“你啊,最好是没醉,最好记得你刚刚...”
说到这,杭澈刚才悬着的心突然凝固,记得只会尴尬吧,不如忘记。
那悸动像是要在她心里住下来,任凭她怎么压抑,终是于事无补。
宋知闭着眼自顾自地说,“我做了一个……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杭澈有节奏拍打停住,“梦到什么呢?”
宋知边笑边说,“梦见我有很多很多钱,有车有房!”猝不及防间抬起一只手指向天花板,“打的官司从来没有输过!”
杭澈把宋知举起来的右手轻轻放下去,扯了毯子随便盖了盖,“这不是梦,会实现的。”
听她这么一说,宋知嘿嘿傻笑了两声扯着毯子压在下巴处,“我还梦见老王头秃了。”说完表情由喜到悲,嘴角忽然瘪了起来,“呜呜呜他怎么就秃了呢?”
杭澈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喜怒转换如此之快,甚至下一秒宋知的睫毛开始湿润,真情实感地哭了起来,杭澈忙打断,“还有呢?梦里还有什么?”
果然,宋知皱了皱眉看似十分努力地想着,“梦见...梦见黎浦,黎浦没戴花领带,头发也没那么短。”
杭澈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个小年轻脖子上松松垮垮确实挂着一条领带,之前偶然碰到一次,也规规矩矩打了一条颜色艳丽的,“为什么呢?”
“为什么...”宋知重复了一句,似乎是想不起来了,不开心地嘟着嘴,“不知道。”
杭澈一向有耐心,“还有谁呢?”
“爸爸...妈妈。”宋知放下毯子掰着手指,“还有夏枳,曹老师,赵威……”
杭澈有些好奇,“嗯,还有呢?”
“还有...还有……”
忽然间,杭澈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问道,“有……我吗?”
“你?”宋知迷迷糊糊睁开眼眨了眨。
喝醉的胡话而已,自己还真当真了,还想着试探什么,真是幼稚,杭澈叹了口气。
“你是杭澈。”
杭澈微微一愣,笑了笑,“是啊,我是杭澈。”继而用拇指轻轻抹掉宋知眼睛周围的水痕,为这双满含水雾撩人的眼眸着迷。
宋知努力地回想着,“杭澈...”
“杭澈...”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像是一把鼓槌一次一次敲击着杭澈的心鼓。
最后她头疼似的用手捶了捶脑袋,杭澈忙控制住宋知挥动的手。
她定定地看着杭澈,许久,许久。
随后轻微摇了摇头,小声委屈地说了一句,“没有。”
说完便把脸埋在被子里,杭澈咬着唇麻木中并不觉痛,仍是一遍遍顺着宋知的肩膀安抚地来回摸着,“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谁知对方耍起了脾气,闷着脸不抬头耍赖,“不喝,我不喝,不喝水。”
“好好好,不喝水,我们不喝水。”
“哼!”
“脾气还挺大。”杭澈双手不便,被一折腾只能顺着那人,又好气又好笑。
过了一会,只听宋知抽噎了一声,缓缓转头看着她,眼眶红得吓人,一瞬间,杭澈心碎一地,她懊恼自己贸然提问。
透明的水珠顺着宋知的鼻梁滑落,她倔强地问,“为什么没有呢?”
杭澈手足无措地用手背去替宋知擦眼泪,温热的泪水灼烧着她的指尖。
不知是哭着难受还是太压抑,宋知开始打嗝,杭澈没有照顾醉酒人的经验,只能干着急,“不哭了好不好?我错了,没有就没有吧,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宋知抽抽噎噎却拉着杭澈不让她乱动,手里死死拽着病服一角,委屈极了。
杭澈满眼关心,身体微微下弯,轻轻拍着她,宋知泪眼蒙眬像被抢走冰淇淋的小孩一样,“你真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只有你,只有你对我这么好。”
“不会的,会有很多人对你好的。”
宋知摇了摇头也未反驳,只是吸了吸鼻子喊了她一句,“杭澈。”
“嗯,我在。”
“以后每...”宋知原想说每天,残存的一丝理智提醒她太过贪心只会让对方有负担,转而改口道,“以后每个生日,都陪在我身边吧。”
宋知晕晕乎乎的,脑子越来越疼,只觉得眼前这人真好看,痴痴迷迷地看傻了眼。
看她呆呆地望着自己,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杭澈温柔承诺道,“好,陪在你身边,给你准备礼物,为你唱祝歌。”
说完她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宋知的脸颊,又软又嫩,手感不错,轻轻捏了捏。
“嗯~你欺负我!”宋知根本没听见对方说什么,下意识躲闪。
还真是会抢着告状,明明她刚才对自己...
杭澈深呼吸,却见床上的人像一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了毯子里,“渴,我渴了。”
还真是意外,前后不过十秒,杭澈轻笑一声哄着她,“那你往里面去一些,我去给你倒水。”
对方毫无回应,杭澈无奈摇了摇头,把推开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刚拉上去就被宋知一把掀开,“热,好热,不要!”
“好好好,不要。”杭澈一边哄孩子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毯子拉上去,“我去开空调。”
宋知执拗地挥着手企图抓住将要离开的人,“不许走!”
杭澈握住她的手坐下,偏着头慢慢俯身,“宋知,你三岁吗?”
这么孩子气。
“你,你给我...”
“什么?”杭澈温声问。
“给我讲故事。”
“好。”杭澈松了手,将毯子往上提了提,“给你讲故事。”
宋知心满意足地拽着毯子闭着眼含着笑意。
“从前有一只九尾狐,她非常努力地修炼想要位列仙班,终于过了八百年她长出了八条尾巴,可是这最后一条极为困难,修炼不成,她便去询问一位高人。”
宋知往床边缩了缩好奇地问,“高人怎么说?”
“高人说,这最后一条尾巴需要实现别人一个愿望,积累功德就会长出来。”杭澈的声音像山间流水一般悦耳,潺潺缓缓流淌着,“可是小狐狸每帮助一个人,修为就会减少,此消彼长,即便实现了别人的愿望,自己还是无法实现成仙的愿望。”
“后来呢?”
“后来,小狐狸遇到一个少年人,少年人许下愿望,小狐狸帮他终于后自己也成了狐仙,从此小狐狸保佑少年人一生平安健康,衣食无忧。”
杭澈的声音就像是催眠曲,宋知渐渐没了动静,呼吸渐渐规律,没有等到她的提问,杭澈终于可以放肆一些,紧盯着那张安睡的脸,她想伸出手想抚摸对方如瀑的长发,却在即将触碰时收了回去。
用食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和刚才宋知触碰她的触感完全不一样,她心跳又开始加速起来,心跳声仿佛笼罩在耳膜里,望着熟睡的宋知鬼使神差起了身,那张诱人的唇正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吸引着她一点点靠近,大脑开始眩晕,越是靠近越是紧张。
呼吸之间,杭澈停下动作,微微抬头吻上了宋知额前的发。
就这样,也足够。
咚,咚咚,一重二轻。
熟悉的敲门声,杭澈起身动作轻缓去开了门,常佩琴正有些吃惊开门的怎么不是那个小跟班年年,余光便瞥见不远处床上有人。
杭澈往后稍退一步,常佩琴双手插在褂子口袋里意味深长地边看着她便往里走。
医生善于观察,空气中细微的酒精气体也逃不过,“看样子喝了不少。”宋知在床上熟睡着,常佩琴目光从她身上回到杭澈的手臂,“没乱动吧?”
杭澈轻微抬了抬手,“没有,被同事送来的。”
“没有就好,你这才手术没多久,千万不要二次伤害了。”常佩琴没好气地说道,“伤口那么长,也别都指望美容针,留疤是肯定的。”
没有女孩子不在意这个,杭澈抿了抿唇,“我会注意的,配合康复。”
常佩琴无奈叹了口气,“现在怎么着?去我办公室值班床休息吧。”
杭澈看了眼宋知,“没事,这不是有沙发吗?而且您做手术那么累,比我更需要好好休息。”
常佩琴将手从口袋拿出环在身前,“到底是关心我累不累,还是担心她没人照顾?”
杭澈不好意思地垂着头,常佩琴转身从桌上拿了一次性杯子走向饮水机,“喜欢别人没错,但也应该在照顾好自己的前提下。”
“没...没有。”杭澈下意识否认。
常佩琴将手里刚接好的温水递到杭澈面前,“和我也不能说真心话了吗?”
杭澈越发羞愧,是啊,她只是害怕自己的心事暴露无遗,给宋知频添烦恼罢了,但她听不见,自己着实不应该对最亲近的人下意识撒谎。
杭澈伸出左手接过温热的水,轻轻抿上一口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有些渴了,喝完半杯水后,常佩琴才满意地笑了笑从她手里接过水杯转身继续去接水。
杭澈喉间动了动,左手扶着床位的栏杆望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安静的病房只听见饮水机的水柱浇在心田上,“小姨,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
水柱戛然而止,常佩琴起身将水杯放在床头柜子上,“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产生怜悯。”
杭澈重复了一句,“怜悯? ”
“你会觉得让她一个人走回家会危险,让她一个人看电影会孤独,看她不得不勉强自己的时候会可怜。”常佩琴想了想,“明明那些她觉得无关痛痒的事,你却先替她在意了。”
原来是这样。
常佩琴习惯性双手继续插在口袋里望着杭澈笑道,“你会因为她的快乐而欣喜,也会因为她的痛苦而悲伤。”
杭澈深吸一口气,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心意,放在床尾的手握着栏杆问,“那从来没有拥有过和拥有了再失去,哪个更遗憾?”
常佩琴走来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搭在杭澈的肩膀柔声开口,“为什么一定是遗憾?”
“不遗憾吗?”杭澈转过目光。
常佩琴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望了眼宋知笑着说,“无论是否拥有过,有些人,遇见就是上上签。”
遇见,就是上上签。
原来常阿姨是用这样的心意,在陪伴着妈妈的吗?
杭澈忽然间释怀,这段时间的别扭拧巴一瞬间消散开来,她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看出这孩子不纠结了,常佩琴收回了手,“确定不去我那儿?”
这下杭澈已经被看透了心事反而直白起来,“我还是留在这吧,她醉了。”
“孩子长大了,你对我可没这么体贴。”
“小姨~”杭澈难得露出孩子般不好意思。
常佩琴见好就收,“知道啦,自己把握分寸,早点休息。”
门被轻轻带上,杭澈从床尾拿了备用毯子躺到沙发上,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晚安。”
少年人的愿望是,让小狐狸长出第九条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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