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沈家……”

沈听肆轻轻笑了两声，笑意不达眼底，眼梢透着冷。

“没什么稀罕的。”他拨了拨指骨的尾戒，走到程静怡面前，“怎么想起来替我做好事了？”

他这话说的明白。

程静怡面上显出一抹不自然，幸而沈听肆声音说的小，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这儿。

刚刚的话也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

程静怡顾不得这个，此时此刻她急着为刚刚的话找补。

她道：“当然了，我知道沈家是沈家，阿肆是阿肆。”

沈家的事情程静怡也多少听说过一些，她知道沈听肆之所以来江宁上学，就是因为和家里有点矛盾。

平时他也最讨厌和京市那边打上交道。

可是大家嘴上不提他和沈家的关系，背地里哪个姑娘不是冲着这层关系凑在他身边的呀……

沈听肆懒懒的，没应答。

程静怡讪笑一声，知道他这是心里有脾气了。谁让她今天的事情做的不磊落，可是他分手的事情刚出来，学生会那边就躁动了不少。

她不得早点下手为强。

离吹哨还有五分钟，云星悄悄看了沈听肆一眼，抬起脚准备开溜。

“等等。”

沈听肆伸手，勾住她的帽檐。

迷彩服本来就宽大不合身，他长指这么一摁，肥大的迷彩帽瞬间顺着云星的脑袋掉了下去。

刚刚好好遮住她半张脸。

她的嘴微微张开，显露出好看的光泽。

就算看不见眼睛，那目光也是又呆又萌。

沈听肆没憋住笑，两指一捏，好心替她将帽子又拎了上去。

云星忙不迭理了理自己的帽檐，又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仰头望着他好似在控诉。

她气急的模样像是要咬人。

“喏，东西给你。”

他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微单，云星眼睛亮了亮，又有些为难。

“我、我在军训呢。”

脖子上挂这个相机，也太晃眼了。

沈听肆没想到这茬，他爽快收回相机，对她说：“行，那你回头到四食堂的咖啡店找我。”

五分钟过的格外快，吹哨声在云星完全没预料的时候蓦然响起。

她一哆嗦，招呼也不打，提腿就往教官那里跑，倒是将站在原地的沈听肆吓了一跳。

看着温吞。

想不到还有这一面。

沈听肆准备走的时候，程静怡还站在原处。

“阿肆，你这么快就和大一的小学妹玩熟了啊。”

“不熟。”沈听肆停下来，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阮星蘅的朋友，托我照顾照顾。”

程静怡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受朋友所托。

她放下心，笑容重回脸上。

“我也说嘛，阿肆怎么会喜欢这种寡淡的乖乖女。不过阿肆和阮主席的关系真好啊，听说你们高中三年都是同学对吧。”

“嗯，程部长，我有名，下次喊我可以喊全了。”

沈听肆突然说了一句，他的唇角微微勾起，让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想让人懂的时候，挖空心思也琢磨不透。

程静怡觉得这儿呆不下去，拎着裙子匆匆就走。

沈听肆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他双腿大开，大大咧咧坐在绿茵草地上。

不远处迷彩服连成一片青绿连绵，他举起相机，精准捕捉到她。

人群中，她白得扎眼。

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动，沈听肆放下相机，一只手随意地垂着。

他扫了眼上面的来电显示，不耐烦挂了数次，对方仍然锲而不舍。

沈听肆干脆接通，扔在草坪上，脸上没什么情绪。

里头过了许久不说话，他喉咙里溢出一道散漫随意的气音。

因为听到他这一点微不可见的声音，电话那面才开了口。

沈听肆觉得真是没意思，非要和他较劲，端着父亲的架子，非要等他说话了，才能“纡尊降贵”的下达自己的要求。

他没再说话，静静等着电话下文。

果不其然，电话里那头的沈诚开口，“给你定了三天以后的机票，回家来吃顿饭。”

“不回。”

沈听肆说：“没事就挂了。”

“你母亲的忌日你也不回来吗？”

沈听肆没再让他说下去，他摁了关机键，身子朝后一倾，直接闭上眼。

……

“沈主席……”

沈听肆听见了许多遍自己的名字，他睡得沉，一睁眼就看见捏着草蹲在他身旁的小姑娘。

刚训练完，脸还红扑扑的，透着原生态的青涩。

和沈听肆身边见过的任何姑娘都不一样。

她没有过多的装饰，一双小鹿眼睛纯澈，天然透着一股纯。

沈听肆坐起来，将怀里的微单递给她。

她没接。

眼睛里又多了熟悉的犹豫。

“第一、外联部有很多活动需要拍摄。第二、阮星蘅是我哥们，我受人之托。”

沈听肆三两句将云星心里的疑惑都打消。

原来是姜黎怕她一个人会不习惯，偷偷拜托了阮星蘅。

阮星蘅不方便，于是这件差事自然而然落在了沈听肆身上。

云星低头嗯了一声，将一点点失落藏得很好。

她小心翼翼地将微单护在怀里，仰头对沈听肆说，“那我请你喝咖啡吧。”

云星记得顾川野在学校里面开了一家咖啡店。

那天的烧烤顾川野没让她们A钱，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沈听肆刚睡醒，他低头找着打火机，听见她的话，手里的烟盒又扔了回去。

“行吧。”

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会答应。

午饭点，来食堂喝咖啡的人不多。

云星和姜黎打了声招呼，来到前台有些纠结。

琳琅满目的菜单她看的宛若天书，晦涩难念的名字让她有些尴尬。

于是她转头问沈听肆：“沈学长喜欢喝什么？”

恰巧顾川野这时候在店里，听见声音他一下子从后台冒出头。

“呦，这不是我们星星妹妹吗？”

云星见到他，抿唇一笑，打了声招呼。

“川野哥好。”

“你既然叫我一声哥，那哥今天一定要给你做一杯世界无敌好喝的咖啡。”顾川野极为热情，他将云星推到里面一件单独隔开的小包间，空调冷气开的足足的。

他的热情吓到了云星，她的脑袋从门口垂着的帐子缝隙中钻出去，声音细若蚊蝇。

“还……还有他。”

她没忘记今天自己要请沈听肆的事情。

顾川野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沈听肆身上，他害了一声，道：“阿肆才不爱喝咖啡，咱们阿肆啊，只有泡妞的时候才喝咖啡。”

云星噢了一声，慢吞吞又缩回脑袋。

隔间不大，没一会冷气就打足了。

云星呆了一会就觉得冷，可是她又不好意思出去。

刚刚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单独邀请沈听肆来喝咖啡。

他居然也答应了。

他是不是……经常和别人来这里喝咖啡。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云星搓了搓手臂，心里有些酸涩，但很快又被复杂的情绪掩埋。

等会她和沈听肆要说什么啊？

她们才刚刚认识，总不能干喝咖啡吧。

云星想来想去，也只有姜黎能救救她。

她发了一条微信，对方回的倒是快。

【黎黎原上草】：在吃饭，怎么了星星，需要我过去帮忙吗？是哪个学长啊，怎么这么笨，客气的话都听不懂。

云星咬了咬下唇，将沈听肆三个字打了出去。

对面回消息的速度没那么快了，过了一会姜黎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黎黎原上草】：哦，沈听肆啊，他没事，你让他赶紧喝完滚蛋就行，不说了星星，你姜姐正和帅哥打啵呢，晚上再见哦。

空间小，声音也显得大。

沈听肆从外头进来的时候刚巧听见这么一句语音，他笑了声，一下子就听出了姜黎的声音。

“姜姐够忙的啊。”

云星估摸着他刚刚出去抽了支烟，他刚刚靠近拿空调遥控器的时候，她闻见了他衣角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味道不冲，闻多了，还有点上瘾的意味。

云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旁边有吃饭的地方，中午自己吃点。”

“还有事，先走了。”

——

沈听肆走的时候被顾川野拦在了门外。

“都几年的兄弟了，说个实话呗。”顾川野倚在店门口，冲他挤眉弄眼。

沈听肆问他：“你想听什么实话？”

顾川野笑眯眯：“看上了？有兴趣？下个女朋友？”

“你觉得可能吗？”沈听肆轻笑了声，“跟个小妹妹似的，上哪动心思。”

他又说：“姜黎不也托你照顾了么。”

顾川野啧了声，似乎在分辨他这句话真假。

沈听肆白了他一眼：“我不碰这种类型的你是知道的，之前找的那些女朋友为了应付谁你又不是不明白。”

“你不怕人小姑娘多想？毕竟你这魅力可摆在这儿呢。”顾川野撇撇嘴，悄悄往里面瞥了一眼。

“她有分寸。”沈听肆下意识开口。

沈听肆看人准，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

是个干净性子。

模样纯，眼睛也亮。

心里拿捏着那一点分寸，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