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5章 唯一的猎物

纪川莫遁隐回来的时候,凌放还在站原地一步也没有挪动,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就往北望小区遁去。

凌放想说他可以自己走,但他看着纪川莫紧绷的下颌线与没有表情的侧脸,阴霾的天色又沉又重地压在了那张脸上,还有明显的泪痕,他就只好默默地把话咽回去。

纪川莫把凌放从7楼的阳台送进去,对他说了句你先好好休息,便转身遁回5楼,带动的气流敲响了阳台那一小串白陶瓷风铃,可那声音却失去了往日的清脆。

凌放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纪川莫现在或许更想要自己待着,于是只好先把该做的事做了:“霰,今天的事你记录了多少。”

霰灵从耳钉状态解除:“全部哦~从进入遗迹开始,一个画面都没有漏。”

“包括你被阵灵附身期间?”

“是的,而且它展开那片意识空间的时候我也在里面,所以它说的话也会同时传进我身体,就能全都记录下来。”霰灵收起平时的跳脱,乖乖地回答道。

“好,你整理一下就给杨云朔发过去吧,足够跟上次的调查一起上报理事会了。”

凌放侧身躺倒在地毯上,把脸埋进厚软的绒毛里疲惫地闭了闭眼。

可纪川莫离开时的神情在他眼前挥之不去,那神情里有消沉,有颓然,有疲惫,有悲伤,有痛苦——幽黑的眼瞳黯淡无光,却唯独没有对他的怨恨与责怪。

心脏被攥扯得更紧了,胸腔里传来清晰而缓慢的钝痛与涩意,还有股难以名状的疼,呼吸也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凌放难受地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

可就算纪川莫会怨恨责怪他,甚至反过来对他出手,他也不会后悔今天做出的决定,他只是觉得很无力,为什么偏偏是纪川莫的舅舅。

但凌放又忍不住想,这件事会存在更完美的解决方式么。

或许只是把他舅舅上交给理事会呢?可他舅舅吸食人类血液,制造大规模子恶侵变,还打破啸月的规律,削弱了祭坛的封印要唤醒虫王......这桩桩件件,又有哪一件逃得过裁决呢。

被不公与仇恨毁掉,那不是可以把恨意凌驾于无辜者之上的理由,但......因那样的遭遇而走上扭曲极端的深渊,大概也会成为最大的遗憾吧,无论是对于纪川莫来说,还是对于他的舅舅来说。

还有何清诺,你们也别想逃得掉。

霰灵感知到主人强烈的情绪波动,于是轻轻飘过去,用耳朵摸了摸主人的头。

闭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凌放实在是有些躺不下去,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要下搂看看,尽管他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

这样想着,凌放便爬起身,展开周身冰雾从阳台跃了下去,无声地降落在5楼。

屋里没有开灯,就连遮光窗帘也拉上了一大半。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但今天没有能照射进来的暮光,天色阴沉得压抑,重重地笼罩在那个瘫靠着沙发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被阴霾淹没,与环境融为了一体,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重的漆黑,就像一滩幽寂的死水,透不进去一丁点光。

气息沉重又窒闷,凌放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豁开了一道不平滑的口子,那股涩痛感顺着那道口子溢了出来,又漫入肌理,缓慢地碾轧着心脏最柔软的内壁。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名为心疼与亏欠的情绪。

凌放已经收起了冰雾,但纪川莫并没有察觉凌放的到来和靠近,他正闭目仰靠在沙发里,一只手臂挡住眼睛,另一只就那样颓然地摊着。

茶几上放着一小瓶血液样本,旁边躺着一条发旧褪色的手绳,地上还歪倒着一个已经见了底的酒瓶。

直到沙发微微凹陷下去,纪川莫才缓缓放下手臂,有些发怔地侧过头,眼神迷茫地看向来人:“嗯?你怎么来了。”嗓音有些暗哑。

不知道。

凌放默了半晌,纪川莫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但凌放甫一开口就让他皱起了眉。

“对不起。”凌放看着纪川莫的眼睛说了一遍。

“对不起......”垂着眸又说了一遍。

最后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再次说了一遍:“......对不起。”

声音一句比一句小,一句比一句轻。

纪川莫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为什么道歉。”

凌放沉默。

他不言,纪川莫就按自己的方式去拆解:“如果是因为我的舅舅,我说过了,做你该做的事,而且你也没有做错,我只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才继续道:“......只是为舅舅感到痛心和遗憾。如果是因为我的受伤,那是我欠舅舅的......是我该做的事。如果是因为你的血,那就更没有必要道歉。”

他不怪凌放,也没法去怪一个履行应尽职责的猎人,今天若是换了别的猎人,他也一样不会去怪。这当中又能怪谁呢,明明都是始作俑者的错,却要让他们之间怪来怪去么。

纪川莫甚至想过,如果当初被抓走的不是舅舅而是自己,那舅舅是不是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境地,所以......他自己才是不该活下来那个的吧。

只见对方依旧低着头沉默。

“凌放,看着我。”纪川莫抬手抚上凌放的脸,把他的头抬起来一点,指腹摩挲着他眼尾下的那颗泪痣,说:“施救者向被救者道歉,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知道。

凌放注视着那疲惫却有些严肃的神情,静默片刻后,他缓缓地倾过身,眼睫微颤着,轻轻吻了一下纪川莫的嘴角。他能闻到纪川莫身上浓烈的酒气,顺着那个吻入侵他的感官。

纪川莫顿时怔愣住,喉咙却下意识滚了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躁动好像又复燃起一点。他微垂着眸凝视凌放,低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确定要用这样的方式安抚我么。

但这句话纪川莫没有问出口,他忽然有些不舍得、也不敢问出口,他甚至怀疑喝了酒的不是自己,而是凌放。

仍然没有回答,凌放只是又轻颤着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纪川莫眼神一暗,瞬间侧头接过凌放的吻,俯身把人压进沙发,重重地吻下去——带着强势的进攻意味,敛起犬齿但直接顶开凌放的唇关,抵着舌头深深地吻了进去。

唇舌间的酒味浓烈得有些醉人,凌放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醉意,他不禁缓缓攀上纪川莫的肩,开始生涩地尝试着回应。

纪川莫吻得更重了,他紧紧扣着凌放的后颈,呼吸急促地掠夺着口腔里清冽的气息,像是要把对方拆骨入腹。发烫的大手摸索着衣服下摆伸了进去,凌放瞬间被那灼人的温度烫得浑身哆嗦了一下,腰不自觉有些发软,喉间随之溢出了一声含糊的呜咽,纪川莫抚着那有些凉的皮肤,在腰间摩挲着想要往上。

身下忽然感受到了什么,凌放霎时一顿。

不行,这样不行,这会让纪川莫失控的。

仿佛像是醒酒了一般,凌放猛地按住那只想要往上的手:“......不行......不可以......”

说出的话语都被浓重的吻堵在喉咙里,但纪川莫还是听清了。

他竭力地克制自己停下,重重喘了喘息,然后用力一带,搂着凌放侧躺在沙发上,把脸埋进人的颈窝,咽了咽发干的喉咙。但衣服里的手没有收回,他贪婪地汲取着那股凉意,想要把身体里的燥热降下去一些。

凌放有些呼吸不稳地抚上纪川莫的后脑,手指穿过他的发间,一下一下地轻轻安抚着。

纪川莫的声音闷在颈窝里:“......你知道么,我从来都没有对任何血液的气味产生过反应,但你的血,它的气味......让我不可自抑地产生了强烈的反应和**。”

“对不起,还是让你陷入了要面对渴血的痛苦里。”凌放释出一些冰雾笼在纪川莫身上,削弱他的感官。

“不,被你吸引,我心甘情愿......凌放,我是心甘情愿被你吸引的,你给的一切,就算是痛苦的,我也想要......全都想要。”纪川莫说着便收紧了手臂。

这就是你觉得危险但还要在乎的理由么。

凌放在心里微微叹了叹,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轻安抚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纪川莫忽然开口:“我会把它压制住的,凌放,我要救你。”

“不行,”凌放毫不犹豫拒绝了他,“这不是你该承受的。”他目睹过纪川莫压制渴血的痛苦,他不能自私地去当那个施痛者,更不能让纪川莫去承担和面对这一行为有可能会带来的后果。

至于那只虫王,总会有办法的,凌放想,大不了先合力把它再封印一遍,当时的人没法猎杀,如今或许会存在其他办法呢。

凌放觉得自己没那么伟大,他觉得没有谁是注定要去拯救什么的,自己也没想过要当什么救世主。

他有好好尽到了作为猎人的职责和义务,对社会负责,对这片大陆负责,但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不想以所谓的救世之名把纪川莫置于风险之中,那不是纪川莫的责任,那对纪川莫来说也不公平,他觉得蜉月或许选错了自己。

纪川莫哑然道:“那反噬就是你该承受的么。”

“那不一样,”凌放平静地解释道,“命运带来的东西我没得选,就像蜉月异变给你们带来的渴血因子一样。”

“但你有得选,纪川莫。”

“你可以选择不去承受它带来的吞噬,因为那不是你的义务,但承受反噬是我的义务,那是拥有力量的代价。”

“嗯,不是我的义务。”纪川莫蹭了蹭凌放的颈窝,“但既然命运给了我选择,所以我选好了,很早之前就选好了。”

“凌放,你是那道照进了我世界里的唯一月色,是渴血因子也不能吞噬的月色,我一定会留住你。”他紧紧搂住凌放,像是要把对方嵌入自己的身体。

“你会是我唯一的猎物。”

话落他便重重地在凌放锁骨上吻了一口,吻出红痕,像是要打上什么猎物的印记一般,吻得凌放有些吃痛地小声闷哼了一下。

纪川莫气音沉沉地说:“你逃不掉的。”幽黑的眼瞳深处在凌放看不见的地方泛起了浓重的压迫。

手指顿了顿,凌放忽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势的侵略气息笼罩,本能地想往后缩,但纪川莫紧紧锢着他的腰,不容他躲退半分。

“你是只属于我的猎物,凌放,我一定会救你。”

凌放的心脏瞬间重重跳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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