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前往雨化城的渡轮,凌放在甲板上给他们的三人群里发消息。
「凌」:我们现在回来。
杨云朔看着对话框里的‘我们’,心下了然,刚准备把‘好’发送出去,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凌」:@朔,我需要借住一下你的房子。
嗯?借住?
杨云朔把输入框里的字删掉,重新打字发送。他们三个在很早之前就从家里搬了出来,有自己的房子,而且还都在同一个小区里。
「朔」:你的房子呢。
「凌」:我那住不下那么多个,反正你经常都住阿乐那边,借我用一下。
「朔」:那么多个是指?
「凌」:......他有两个同伴非要一起跟着过来。
「朔」:嗯?你居然会同意?
「凌」:不要污蔑我。
杨云朔了然,看来这并非凌放本意。
「朔」:行,你们回到也晚上了,直接先过来我这里吧。
「凌」:好。
纪川莫双臂交叠地倚在甲板栏杆上,侧头看着身旁正在发消息的人,他没去看凌放发的什么,只是目光很专注地望着眼前这个人。
海上的风浪很大,它不由分说地把凌放的头发吹得蓬乱,后颈那一撮细长的发尾随风扬起,整个人看着该是凌乱的,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那张精致又有些清冷的脸,还有那一小颗缀在右眼尾下的泪痣,让整张脸看起来莫名生动。
渡轮平稳地行驶在海上,拖出一尾雪白的浪花,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洒而下,洒在那白色的甲板和银亮的栏杆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海面碧波万顷,潋滟粼粼,晶莹得如同漫天星河,可那些都不如眼前这个人耀眼。
纪川莫不禁伸手拢住那一撮随海风扬起的发尾,拢在手里轻轻捻了捻,是柔软顺滑的质感,之前都没仔细感受过。深灰色的发丝在阳光底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但却依然带着些许凉意,连太阳都烘不暖,是因为这个人的金血权能与冰元素相关么。
他有些出神地想着,拢在手里的发尾却忽然被抽走了,凌放收起手机侧过身看着他:“干什么。”
稍稍回了回神,纪川莫笑道:“不干什么,只是觉得你发质不错。”
凌放懒得理他,目光越过他身后,看向了不远处倚在栏杆上的仇连和齐稚追,说:“我有些事想问一下他们。”纪川莫就转过身去,敲了敲栏杆,把他们都叫了过来。
齐稚追:“怎么了川哥。”
纪川莫偏头朝凌放抬了抬下巴:“你们凌哥有事想问。”
“......”凌放面无表情地侧目瞥了纪川莫一眼。
“怎么了凌哥。”齐稚追挠了挠脸。
凌放:“我是想问一下,你们的基因分化能力,具体都是些什么。”
仇连和齐稚追闻言对视了一眼,随即看向纪川莫,只见他们的老大点了点头,于是他们就给凌放详细说了一下各自的基因分化能力。
凌放听完有些讶异,他们居然都有两个基因分化能力,各自的其中一个凌放已经见识过,只是当时还不清楚其具体内容,而另外一个......凌放想了想,也的确足够他们顾好自己,起码就逃命而言基本不成问题。
“怎么样,是不是能帮上你们。”齐稚追有些期待地问。
凌放淡淡地回道:“不用,顾好你们自己就行。”他了解这些不是为了想要对方帮上什么,只是希望他们别在空积城搭上性命,虽然从客观角度来说,他们的另外一个能力其实都挺让猎人头疼的。
凌放想了想,又问:“所以你们以柯,是都能分化出不止一个基因分化能力么。”
仇连摇头:“只是大部分,不过第二个基因分化能力,需要在成年之后才有机会分化出来,还存在极少数能分化出第三个的。”他说着便看向了纪川莫。
凌放顺着仇连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纪川莫一脸坦然地倚在栏杆上支着头,那截断眉微微挑起。
......这家伙该不会是有三个基因分化能力吧,凌放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嗯?都看着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啊。”纪川莫说着还摊了摊手。
凌放却忽然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不咸不淡道:“深藏不露呢,纪川莫。”包括那次居然可以驱散冰雾的能力也是。
可纪川莫却从这话里品出了一些别的意味来,他微微顿了顿,随即放下手臂直起身,莫名有一丝紧张地说道:“咳,不是,我——”
“川哥你完了。”齐稚追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啧,”纪川莫瞥他一眼,“一边儿去。”
“诶,好嘞。”热闹没看成,齐稚追赶紧拉过仇连往甲板的另一头跑去。
凌放:“......”
“那个,你听我解释。”
“跟我有什么关系。”
纪川莫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人稍微拉向自己:“那还是有关系一下吧。”
纪川莫的第三个基因分化能力,【无生转移】:可以进行伤害转移的一种能力。只要不是蚕食伤,他都可以通过该能力把对方的伤害转移给自己,由自身代为承受,然后再通过吸血鬼那强大的自我恢复力愈合回来。
“只可惜,这个能力无法转移你的能量反噬。”说到这里,纪川莫的神色黯了下来,“因为它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必须是来自外界的伤害,才可以进行转移,而能量反噬,不属于外界造成的伤害。”
能量反噬是由于自身能量消耗过载而从体内涌出的,那是类基因缺陷所带来的现象。
尽管现在纪川莫已经知道了,那本质上是因为承受着啸火刻印,所以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放承受能量反噬的痛苦,若凌放不同意结出血契,那他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解决这个人的能量反噬。
“所以,这个能力其实没什么用。”纪川莫有些黯然地把头伏在凌放肩上,“它是两年前分化出来的,但我一次都没用过,因为没有需要用到的地方,就连现在我想要用它的时候,它都派不上用场。”他是真的觉得,这个能力无用极了。
凌放怔怔地听着,渐渐泛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疼,似乎还有一些忿忿不平的情绪。
这分明就是一种以伤害自身为代价的能力,怎么会有这种基因分化能力,凌放甚至觉得这个能力有些残忍,就算吸血鬼的自我恢复力很强,也不能这么用的吧。
是不会死,但是会疼啊。
凌放只能庆幸,这个能力无法进行能量反噬的伤害转移,否则以纪川莫的性子,他是绝对干得出来的。
“不可惜,”凌放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这个能力对你来说不公平。”
“可是公平无法救你,凌放。”纪川莫抬手把人拥进怀里,把这副连阳光都烘不暖的身躯紧紧拥进怀里。
海风将他们的外套下摆吹得猎猎作响,贴着腰腹灌进去,鼓荡着,如同命运的巨掌一般,不断推搡着他们的脊背。
那两个身影被太阳钉在甲板上,又被风裹挟进海盐的粗粝里,深海巨大而缓慢的脉搏沿着甲板传递上来,仿佛随时都可以把他们吞没进这片汹涌里。
————
渡轮在雨化城靠岸后,他们便乘上了前往空积城的空轨列车。
到达空积城上空时,已是晚上8点多。随着列车的驶入,夜帷下的空积城也渐渐铺展在他们眼前,远远望过去就像是一片伫立在深海中的光之珊瑚礁。
玻璃幕墙里的数据脉络如同流光的潮汐,切割成一条一条光瀑,它们自楼宇间倾泻,又在彼端汇流。穿行的车灯是静默的鱼群,全息屏幕仿如辰星般闪烁在其中,高耸的建筑似安静呼吸的珊瑚巨树,在星海的底床上生长出井然有序的生态文明。
“这里的变化还挺大。”纪川莫看着车窗外的景象,若有所思地说道。
凌放在列车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靠在纪川莫宽实有力的肩上,什么时候靠过去的都不知道,他明明在外面的时候都会睡得很浅,有一丝动静就会清醒。
察觉到肩上的人动了动,纪川莫便收回目光看向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眼睫,略带戏谑地低低道:“睡得还舒服么。”
凌放有些不自在地直起身,轻蹙着眉,瞥了纪川莫一眼:“......不舒服。”
“不舒服那还靠过来。”
凌放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看着他说:“真的是我自己靠过去的么。”
纪川莫笑着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其实是他趁凌放睡着的时候,在人耳边低语了一句‘靠过来,好好睡’。
但他也只是想让凌放好好睡一觉而已,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昨晚没睡好,而且他总感觉凌放情绪不太好,似乎好像还隐隐有些焦虑,具体表现为:这个人几乎对自己冷脸了一天。毕竟之前再怎样疏离淡漠,也不会冷脸。
凌放懒得拆穿他,想起刚刚迷糊间听到的话,便问:“你之前来过?”
“十年前逃命的那一次,有在这里经过。”
凌放了然,那应该就是自己遇上他们的那次。
“凌哥,”后座的齐稚追忽然把头伸了过来,“我们住哪里。”
“住我朋友那。”凌放回道。
齐稚追:“你朋友也是猎人吗?”
“嗯,我先带你们过去。”
“那我呢。”纪川莫在一旁悠悠地开口。
眸心几不可察地转了转,凌放淡淡道:“你也住过去。”
“不,我要住你那。”是理所当然的口吻。
“那你在问什么。”
纪川莫哼笑了一下,微微倾过身,盯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眸,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想听你亲口说。”
凌放:“......”
齐稚追见状便识趣地把头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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