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当时我以为我什么都能失去，没什么是我不能失去的。可真的掉下去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我也不过就是个怕死的俗人，我也会有贪恋的东西。”
徐延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赵之瑀发过来的信息，很安静的看了会儿，然后回道，“你贪恋什么。”
那端的输入中状态持续了好几分钟。
赵之瑀回，“你知道吗，有的人会在拥抱的时候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抱着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原来人是有温度的。温度是会传递的。”
徐延指尖停在“拥抱”那两个字上，久久没有动。
隔了几分钟，赵之瑀发了条语音过来。徐延第一反应是不敢点开，鬼使神差的转了文字。
赵之瑀说，“还好你没有去学历史，不然岂不是要一直向回看？还有啊，我回想了一下，你今天是第一次主动和我开玩笑吧。我很开心。你以后也多多向我迈出第一步吧。我们现在不是朋友吗，徐医生？”
败给你了啊。
徐延回，“好。”
过了不知多久，安静的卧室里，徐延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18
赵之瑀去北京出差，被同事拉去尝京式早点，拍照片发给徐延，问他，“猜猜碗里的是什么？”
传过来的照片拍的不是特别清楚，倒是赵之瑀露出的一只手腕上隐隐约约能看到青筋的脉络。徐延一边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一边打开了电脑。
等待开机的时间里他两指放大了赵之瑀发过来的照片，那只碗里装的液体看起来倒是和豆浆有些相似，但想来如果只是寻常的豆浆，赵之瑀也不必专门发来给他看了。
正犹豫着要回什么过去，周新叶从身后正巧经过。他微俯下身子，双手从后面搭在徐延的肩上，垂目扫过徐延手机屏幕上被放大的照片，像是突然来了些什么兴致，声音提高了点，笑着说，“师兄，你在看北京小吃吗？”
徐延猛地一回头，才发现周新叶的脸离得很近，突然觉得有些微妙的不自在起来，于是向后移开了些，冲着他点了点头，问，“你知道这是什么？”
“知道，豆汁。我以前喝过，我小时候在北京待过几年。”周新叶说着，从徐延对面拉过来一把椅子。他倒坐，两手垫在下巴下方，将脸放在椅背上，对着徐延笑，“这个没喝过的人估计会觉得味道很怪。”
徐延微微笑，向着他点了下头，“朋友问我这是什么，刚好你帮我解答了。”
周新叶笑容不改，“师兄的朋友？”
“嗯。”徐延将手机拿在掌心中，有些不解的看了眼周新叶。
“是上次一起出去玩的那个朋友？”周新叶脚下一用力，将椅子向前划了半步，他难得在徐延面前主动流露出这样年轻和“不稳重”的姿态来。
“是赵之瑀，”徐延认真的看着周新叶说道，“还记得吗？之前出了车祸住院的那个年轻律师。”
“是嘛，”周新叶扬着嘴角笑，眼睛里却黑沉沉的没什么笑意，“师兄和他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徐延终于觉察出周新叶的反常来。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些什么。
周新叶看到他的表情，只怔了那么一秒，立刻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腕一用力，椅子被翻了个方向推回了原位。周新叶从桌子上随手拿起了自己的笔，向白袍的胸前口袋里一放，又拍了拍心脏的位置，“我先去忙了，师兄。”
徐延抬头看他，没说话，点了点头，目送着周新叶走出了值班室的门。
手机在掌心中又震动了一下，赵之瑀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北京办公室的同事口味之刁钻，简直让我大开眼界。”
徐延沉默了两秒，回道，“吃不惯？”
他手指犹豫着停顿住了，那句“什么时候回来”终究还是没有发送过去。总觉得，如果问出了这句话他和赵之瑀之间就会产生些什么不同来，而那异常的情绪一定是超出于赵之瑀所定义的“朋友”的范畴。
“我想念徐医生做的饭啊。”
赵之瑀突然将这句话传了过来，素日平静温和无甚表情的麻醉医生却感到耳后攀升起热烈的温度来。他本就是直拙且不善言辞的人，面对这样直白的言语一时之间竟不知回什么过去才好。
赵之瑀像是体谅到了他的窘迫，紧接着便问道，“后天晚上你休息吗？”
徐延垂着眼睫，用力的按下了手机键盘。
“我在家。你要过来吗。”
19
次日下班后，坐上徐延副驾驶的周新叶在车子启动前拉住了徐延的胳膊。
周新叶在徐延的眼里一直都是那个性格大大咧咧的同门师弟，因为两人的硕导和博导都是同一个人，所以关系比普通同事要亲近很多。但现在的周新叶却一脸认真的担忧，他浓黑的瞳仁紧紧盯着徐延的眼睛。
徐延有些不太适应他这样的视线，疑惑的问道，“怎么了，新叶。”
“师兄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这两天太累了吧。”说着，他抬起了点手，手指拨过徐延眼睛上方的碎发。徐延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些身子，周新叶有些尴尬的停了手。
“我开车吧，师兄。”说着，他松开了安全带，绕到了驾驶座一侧，打开了车门，站着的周新叶身量很高，长期锻炼之下身姿颇为矫健，他笑着，视线向下看着座椅上的徐延。
“师兄？”
他又问了一句。徐延冷静的抬眼看着他，还是下了车，最终坐到了副驾上。
周新叶总是将头发剪的偏短一些，因此眉眼格外清爽，然而徐延一侧目，却突然注意到不知何时，周新叶的头发已超过了平日的长度，刘海的部分遮住了他的一半额头，周新叶还戴上了平时很少戴的眼镜。
“眼镜，”徐延略有些好奇的指了下自己的鼻梁处，“平时没怎么见你戴过。”
周新叶打着方向盘转了弯，冲着徐延一笑，“之前都是戴的隐形眼镜，这两天眼睛不舒服所以没戴。”
徐延看着周新叶开车的侧脸陷入某种回想之中，他突然想起来，赵之瑀刚住院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也见过对方戴眼镜加班工作的样子。
赵之瑀明天晚上会回来。徐延看着前方的车流想，好奇怪，怎么觉得已经很久没见过对方了一样。他哪里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在这方面似乎过于逃避性的迟钝了。
周新叶憋了两分钟，才忍不住说，“昨天就戴了，师兄没注意到吧。”
“啊......嗯。”徐延稍显尴尬的应下，将手放在膝盖上，转过头去看向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外。
“最近觉得师兄有点不一样，”周新叶在红灯路口停了车，目光虚虚的投向红绿灯的数字，“师兄谈恋爱了？”
“嗯？”徐延猛然回头看他，“什么？”
“我说，师兄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周新叶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目光却深深，眼含着几分探究。
“没有，”徐延依然坐得端正，“去你家之前要不先去趟超市？”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偏过头去看向周新叶，可周新叶脸上的笑容却刹时收敛的一干二净。
周新叶胸膛轻微的起伏着，努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波澜。他捏紧了方向盘，在红灯结束的时候重新启动了车子。
“好啊，”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无异，“那我们在前面的购物广场停车吧，我记得负一层有一个大型超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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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