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几日后的清晨,月盈是被一阵杂乱的喧闹声吵醒。

她睁眼时,天光还是蒙蒙亮,月盈的卧房,已在府内居中之处,可还是能听到院外人声沸腾,夹杂着呵斥与喊叫,乱糟糟的撞入她耳中,直到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她起身挥手换了件外衣,打算出去看看,走到了府门处正见长生坐在前院廊下品茗,面上一派淡然,仿佛无事发生。

“都打到家了。”月盈透过门缝往外看去,男人手里拿着农具,女人提着篮子,领头的一说身后人便百般附和。

“出来,快出来。”

“给我们个说法。”

“对,给我们个说法。”

“再不出来我们可要砸门了。”

“对,我们要砸门了。”

“砸门!”

“对,砸门。”

“乡亲们给我砸,我就不相信他能躲到何时都。”

……

那些人提着农具就要上前,可到门前却未有动作,想来还是怕官的,但收里的烂菜叶也就不妨什么事,一片片向府门砸来。

见一片叶子向自己袭来,下意识就往后闪躲,她皱着眉:“还有闲心在这喝茶,不报官?”

而长生还是那副样子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何必,我已用灵力将府门封锁,他们进不来。”

“就由着他们在府外闹?”其实月盈是嫌他们有些吵,扰了清梦。

“他们是因何事聚集?”

“那日城外立庙的呈文被我驳回了。”

月盈神情有些错愕:“他们中邪了,只是不批便这般架势?”

他没说话像是要与他们对峙到底,月盈见他没有半点把他们弄走的意思,于是道:“他们太吵了我走了。”

“你要去哪?”

“公主府。”

“出去时别被他们逮住了。”

她摆这手指:“你也太小看我了。”

月盈逛了一圈发现这群人已将府周团团围住,传言道穷山恶水出刁民,她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城中的刁民也挺多。

她寻了处人少的墙头双手结阵将空间折叠随后便出现在众人身后。

那些人不知她何时出现,也没有注意到她,她听这几人的议论随即附和起来。

“就在城中立个小庙怎么也不许。”

“我觉得这位阿婆说的有理,朝廷管道还管天,连庙都不让立。”月盈附和道。

“但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

月盈一愣,难道她们开窍了?

“姑娘刚刚那话得偷偷说,让做官了听了去,胡诌个理由就给你压牢里去。”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不妨事,不妨事,你们不也在这。”

“此言差矣,我们可没有说这话,我们得娘娘庇佑为她修座庙有何不可。”

“圣女娘娘?为何我从未听说过。”月盈故作疑问道。

“姑娘你外地的吧,圣女娘娘都未听过。”

月盈浅笑着拱手:“阿婆好眼力,今日来城中寻亲戚,看见这边人多,以为有何热闹可蹭。”

“告诉你也无法,圣女娘娘是从三年前开始的,每隔一阵子便会选一些有仙姿的人,去世外听学。”

她在心中冷笑着,那分明是被绑了,还世外听学:“那这为何又扯上立庙了?”

“你这姑娘好生无知,圣女娘娘得人爱戴,自是要立庙供奉。”

“那怎的不去府衙?这些不都是府衙管的?”

那人凑近月盈小声道:“这事府衙管不了,有人说。”说罢指了指院墙:“就是他批的。”

“为何?”月盈故作疑惑。

“这我就不知了。”随即摆手道:“反正这事府衙不管。”

“这我知道。”从旁的人开口道:“我听邻里说,说这是价钱没谈拢。”

“价钱没谈拢?”月盈道,没曾想竟传成了这样。

“不,不是。”又有人道:“我听说那块地被看中了,朝中官员相互勾结自然便批不了。”

而后摇摇头挤着眼,表情是带这些不可言说意味:“总之便是欺我们人微言轻。”

“人微言轻所以来此闹事?”月盈被逗得有些想笑,听这几人言语,怕是这些人为何而来都未曾弄清,许是早上见隔壁街坊一动,便立马起身相随,不管于自己有无干系,先为自己讨个公道,估计也是没人想知道,只一味觉得官府欺压。

“你这小姑娘说话也忒难听了,什么闹事为官不仁还不能讨个公道了。”

“这么多人,讨个公道。”她说的讽刺。

“大伙都来了,我怎么能不来,小姑娘我看你长的白白净净的怎么帮着这狗官说话,你不会就是来此寻亲的?”说时声调高了几分,引得疏散的目光齐齐向她看来。

她见势头就要收不住,赶忙摆手陪笑道:“不是,不是我不认识,我只是路过。”

不知是哪个杀才道了声:“她就是,我好像见过她从这府中出来。”

“误会了,铁定是看错了,你看你们把这府围的水泄不通的我想从里面出来也出不来。”

忽然有人喊道:“是就是她,她说自己从里面出来,快上,抓了她与那狗官对峙。”

不是她有说吗?合着是捡自己想听的听?

而后便是月盈被她们追了两条街,才将她们摆脱。

她走到公主府时,已是累的喘不上气,府衙的门卫见是她,便直接放她进去,刚进门便撞见常曦叫人抬着担子吩咐什么。

月盈道:“今日来的不巧,你要出门?”

“要去宫中,父皇让我清点宝库。”

“唉。”月盈故作惋惜:“那我只能当是白跑一趟,得回去了。”三年来,月盈与她也熟络起来,她不似从前那般清冷。

她一挥手,示意底下人将东西抬出来:“何须回去,同我一起去。”

月盈本意是想离去,她从未去过宫里,长生也说那处规矩多,所以三年来但凡是是有宫中的宴席他都借口替她推诿去,刚刚所言也只是玩笑她变了声色:“这会不会不妥?”

“有何不妥,我记得你还未去过,正巧今日带你逛逛。”

朱红宫墙,望不到尽头。正中一座宫门拔地而起,重檐斗拱,金瓦覆顶,二人下了马便见宫里的太监早就在此处等这二人,来此处这般久这还是月盈第一次入宫中,穿过巍峨的宫门一路上宫女太监一见二人便蹲身低头,说实话,她有些不适应,想来长生说的是没错的。

管事太监引二人到了一石塔,月盈拉着她:“真能让我进去?”

“无妨,以后都是我的。”眼中还有些得意说完又补充道:“若是你们要拿那些侍卫也拦不住。”

“这不一样,我自个来是一回事,你带我来又是一回事。”她想说的是若是自己来她不会这般拘谨。

“将门打开。”常曦吩咐道。

穿过重重玉门,里边和外面可以说是毫不相干,竟像是没有尽头般,殿顶以夜明珠缀成星河,微光流转,照得满室通明。四壁以纯金铸造嵌满翡翠玛瑙,红如凝血,碧如春水,光怪陆离,耀人眼目,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月盈一时间竟也被这富丽堂皇迷了眼,闲逛了起来。

常曦入内后便未停下,而是命人将从府中挑来的担子打开,让一侧的宫女呈上了册子,一一核对入库。

她满里趁闲还对月盈说了句:“若想要的尽可带走登记入册即可。”

“眼都挑花了去,送我就不必了。”

她虽也觉华丽非常但这些凡物她却也看不上,准确来说是不需要,凡人喜欢这些只不过是因为这些对他们而言可以换银子,有了银子就可以过上好日子。

但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些五颜六色的摆件毫无价值可言。

“没有喜欢的吗?”说罢指着架子:“那有册子。”

月盈点点头,也不想拂了常曦面子,还有便是等在这里也确实无聊,便拿起册子看了起来。

暖玉床,冬暖夏凉,可凝神静气,月盈觉得睡上前应当有些硬,至于太冷太热她皆是可以用灵力调动。

羊脂白玉璧,通体莹白,毫无瑕疵,她下意识抓上了脖子上的玉佩,还是自己的好还能保命,毕竟如若没它自己可就回不来了。

东珠串,白白的她看得倒是有些欢喜,月盈一页页翻阅翡翠白菜、红翡如意、玛瑙盘、水晶屏风蓝田玉印、猫儿眼、七尺红珊瑚。

……

只觉得难怪有那么多人为了这位置争破了头。

她目光扫过琳琅奇珍渐渐觉得有些无聊正要合上之时,忽然顿住——心跳漏了一拍,她揉着眼睛。以为自己是挑花了眼。

再看册子上的花纹,灰铁色的外表,一把平平无奇钥匙,更别说有何珠宝点缀。

她见过,她此生都不会忘,这钥匙上的花纹与和她在琼海大会结界中指认她的法杖……同那花纹一模一样。

她心口似是又急又快,巧合吗?一定是!如若不是灵界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她虽心里想着但还是将册子递到常曦面前,虽面上不显但脚步变得有些虚浮踉跄。

她故作淡定道:“这是何物?”

常曦拿起看了眼:“钥匙,你怎么对这东西感兴趣,这不值钱,也不好看。”

“这何处来的?”她追问着。

“不知道,应该是前朝留下来的。”

随即往后翻了翻:“好久之前,时间已经记不清了,一直都在这,上面说以前的国君偶遇神女所赠。”

她又往后翻了翻而后指着桌案的位置:“就在那处。”

月盈寻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哪。”

“墙里面,你不会信了?这些都不得信,不值钱的东西加上故事才能卖高价。”

她讪讪道:“哪会,只是觉得花纹有些奇特。”

常曦带着她走到了案边,按着册子上的图,在桌脚处用两手比划着三寸,随后双手按下地砖。

随着一身巨响,身后金色的墙体缓缓打开,里面是石壁,仅仅只有一石台,而那钥匙就直直插入石台,月盈脑海中闪回玄天宗大殿时见到的那发杖,不同的是那法杖外有结界保护不过月盈从未靠近过,宗门律令,禁止触碰大殿前的法杖,她记得的,这花纹更是眼熟的很,可若是玄天宗内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

她伸手就想去拔,可却被常曦出声打断:“这东西拔不下来,石台从未翻新,钥匙和石台已经卡在一处,拔不出来。”

说罢又嘟囔着:“这东西不值钱,我往日送你的可比这值钱多了,怎么都喜欢此物?”

“一把钥匙,若是宝库的钥匙还有点价值,可这天下还有哪处宝库可与这相比,这里面罗列的可都是历代帝王所藏。”

月盈没听到她后面说了什么她只听到了“都”除了她以前还有人来过:“除了我还有人来过?”

“历朝历代入了宝库碰了何物都有宫人一一记载,上面写着,最近一次,也只有他,长生来取过可他取不下来便就此作罢了。”

他来过,她只觉脑子嗡鸣声不断,追问着:“何时!”

“看时间是在我们攻进城时。”

“你刚刚说他是最后一个,还有其他人?”她语气中似抱了些希冀。

她嘿嘿笑道:“刚刚说错了,习惯这般说,库中宝物皆多多少少有人看过借过,但此物,只有他。”

她伸手握住那枚钥匙,原以为会如册子所载,任她如何用力也拔之不动。可当真一使力,那钥匙竟像是虚虚搁在原处,轻得毫不着力。她一时收势不住,力道空落,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当心点。”常曦手快扶住了她有些惊讶:“没想到你竟然取了出来。”

“既然拿出了,那便就送你。”我让人登记下。

“来人…”

常曦于她耳边喋喋不休可她一句都未听清,也无心去听,只有无数可能在她脑中回荡。

她取出来了但……

长生来过没取出来…只有他……最后心里只余下这几字在耳边回响。

内心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她不敢细想也不敢细想,为什么,为什么长生要去拿这钥匙,一个和在琼海大会那日静华长老用来指认她的……一样的东西。

还是在她回来之前,她希望今日见到的都是巧合。

可巧合多了还会是巧合吗?

巧合,巧合回想往日种种未免也有些太顺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是到家中时便见长生在门前等她,看这周围空落落的,她才突然想起,早时围着的人已经散去。

她故作镇定浅笑道:“人怎么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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