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从澳大利亚回来那天,东京的天空难得放晴。
他刚下飞机,就发来一张照片。
澳洲机场上空悬着一道绚烂的彩虹,色彩饱满得像浸透了阳光。
——看到彩虹要许愿,很灵的。
他的消息跟着照片一起发来。
雾奈坐在钢琴前,指尖悬在琴键上,闭上了眼睛。
没有许愿比赛顺利,也没有许愿生活顺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母亲能早日离开继父。
最近母亲身上的淤青和伤疤越来越明显,每次她问起,母亲都只是笑着说“没事,不小心撞到的”。
可那躲闪的眼神和刻意遮掩的动作,让雾奈心疼又无力。
她清楚,她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资本脱离继父的掌控,只能默默积蓄力量,等待合适的时机。
——许完了?
忍足的消息再次发来。
——嗯。
雾奈简单回复,没有说许了什么愿。
U-17世界赛落幕不久,忍足找了个傍晚,把她约到了学校的樱花树下。
夕阳将樱花染成暖粉色。
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气氛温柔得不像话。
“雾奈,”忍足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眼眸里带着认真,“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雾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上瞬间泛起红晕。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想起了瑞士的皮筋、澳洲的同行、赛场边的陪伴,想起了他的无赖与温柔、调侃与牵挂。
心里那点早已萌芽的情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艰涩:“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忍足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的理由。
“我现在不是可以谈恋爱的年纪。”
雾奈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花瓣,声音轻轻的。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分心。”
她要努力变强,要积攒足够的能力,要带着母亲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这才是她当前最重要的目标。
“那你喜欢我吗?”忍足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雾奈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他扯她皮筋时的狡黠、替她分担工作时的认真、在机场送别时的温柔。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几分坦然,轻声回答:“应该是喜欢的。”
忍足愣住了,随即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失落,只有释然。
他走上前,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你觉得可以谈恋爱了,等你处理好所有事情,”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我会一直在这里。”
国中毕业典礼那天,东京的樱花正落得绚烂。
雾奈看着身边互相道别的同学,心里却没太多伤感,只有一丝沉甸甸的预感。
她知道,这场毕业,意味着一场漫长的分离。
果然,典礼结束后,继父的司机就等在校门口,递上了一张飞往英国的机票。
“先生说,毕业后直接去英国留学,手续都办好了。”
雾奈没有反抗,也没有意外。
她早就知道继父不会让她留在东京,英国的顶尖音乐学院,是他给她规划的“大小姐该走的路”。
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忍足,他正被朋友们围着,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望过来。
雾奈没有上前告别,只是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坐上了车。
有些告别,说得太认真,反而更难割舍。
飞机起飞时,她收到了忍足的消息。
——我会等你回来,不管多久。
她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终只回复了一句。
——照顾好自己,也帮我照看一下我妈。
到了英国,雾奈很快适应了异国的生活。
繁重的学业、严格的训练,让她几乎没有时间伤感。
偶尔闲下来,她会和母亲视频通话,得知母亲的状况渐渐好转,继父似乎收敛了不少,心里才稍稍安心。
一年后,她接到了迹部的消息——他也要来了。
“这是我答应你母亲的。”迹部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强势,却多了几分郑重。
“等她把松岛家的事务处理妥当,就会彻底脱离你继父。我去英国,是为了帮你稳住那边的局面,也算是履行对美都的承诺。”
雾奈愣住了。
她没想到,母亲和迹部竟然早就暗中计划好了一切。
原来母亲说的“还不到时间”,是在默默积攒力量,等待彻底摆脱继父的时机。
没过多久,迹部就出现在了她的学校。
他依旧是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身边跟着桦地,很快就融入了英国的校园生活。
有了迹部的照拂,雾奈在英国的日子顺遂了不少,也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而远在美国的继姐,也传来了好消息。
她凭借出色的网球技术,拿到了美国顶尖网球俱乐部的邀请函,偶尔回东京,也只是为了处理学校的事务
异国的日子漫长而平淡,雾奈每天埋首于音乐与学业中。
她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早日拥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母亲。
英国的留学生活并没有雾奈想象中那般枯燥。
初到异国时的陌生与忐忑,都在看到母亲提着行李箱出现在公寓门口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继父派母亲来“监督”她的学业与行踪,说是担心她在外散漫。
实则是继姐在美国站稳脚跟后,暗中给继父递了不少“警示”,让他不敢再像从前那般肆意对待她们母女。
雾奈心里清楚这层缘由,却从未点破。
对她而言,母亲能陪在身边,就已是最大的慰藉。
她们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带小花园的公寓,母亲把房间打理得温馨雅致,阳台上摆满了从花店买来的雏菊。
那是雾奈小时候最喜欢的花。
每天清晨,母亲会早起准备早餐,烤得金黄的吐司配着现磨咖啡,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傍晚雾奈练琴归来,总能闻到饭菜的香味,是熟悉的日式料理,驱散了一天的疲惫与乡愁。
周末的时候,她们会一起去逛伦敦的市集,母亲会仔细挑选新鲜的食材,学着做英国的传统菜肴,偶尔失败了,两人就坐在餐桌前哈哈大笑。
雾奈则会拉着母亲去听音乐会、看画展,耐心地给她讲解西方艺术的历史,母亲虽然听得一知半解,却总是笑得一脸满足。
有一次,雾奈因为一场重要的钢琴比赛压力过大,连续几天失眠,练琴时频频出错,忍不住在琴房里哭了起来。
母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递上一杯温蜂蜜水。
“没关系,尽力就好,妈妈永远支持你。”
她不再在意母亲是来“监督”她的,也不再纠结于过去的苦难。
每天和母亲一起生活、聊天、分享日常,这样平淡而温暖的时光,是她从小到大从未拥有过的幸福。
英国的天空总是有些阴沉,但只要回到公寓,看到母亲温柔的笑容,雾奈就觉得心里一片明亮。
迹部搬到隔壁公寓那天,雾奈一点都不意外。
她心里门儿清,这大概是继父点头让她留学的核心原因之一。
继姐在美国活得越来越恣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即便将来和迹部结婚,也未必会给松岛家带来他想要的利益。
如此一来,他便把所有期望都压在了自己身上,而迹部这位“未来女婿候选人”的就近照拂,无疑能让他更放心。
迹部的公寓和她们家格局相似,搬来的第一天就派桦地送来了不少高级食材,说是“邻里之间的问候”。
他来得不算频繁,却总能在她们需要时出现。
母亲偶尔想做日式点心却缺食材,他隔天就会让人送来。
雾奈遇到音乐会门票售罄的难题,他一个电话就能搞定前排座位。
用他的话说,“你们是美都的家人,照拂你们是应该的”。
雾奈知道,他心里多半是惦记着继姐。
继姐来英国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处理完事务就走,反倒是迹部,总是飞到美国,可他似乎总是乐在其中。
雾奈忍不住打趣他:“迹部学长,你该好好谢谢我才对。要不是因为我,你哪有机会认识姐姐,更别说跟她在一起了。”
迹部放下手中的红茶,挑眉露出惯有的自信笑容:“本大爷和美都,是命中注定。就算没有你,我们也会相遇。”
但其实“命中注定”这四个字,雾奈听了不止一次。
母亲经常会问:“雾奈,你和忍足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还在东京等你呢。”
继姐难得来英国时,也会坐在阳台喝着咖啡,漫不经心地问:“你跟忍足,现在算什么?朋友还是恋人?”
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雾奈都有些茫然。
她和忍足之间,似乎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
说是朋友,却比朋友多了太多牵挂与默契。
他会隔着时差给她发东京的樱花照片,会在她比赛前发来鼓励的消息,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与禁忌。
可说是恋人,他们又没有正式的告白与承诺,甚至在她拒绝他之后,依旧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算朋友,又不算恋人。
这种模糊的关系,像英伦多雾的天气,看不真切,却又真实地萦绕在心头。
忍足在她留学期间来过英国四回。
每次联系她时,都说“刚好来欧洲处理事情,顺便看看迹部那家伙”。
可每次落地伦敦,第一时间出现在她公寓楼下的身影,永远是朝着她来的。
他们的相处模式固定得像被按下循环键。
找一家评分不错的日料店吃饭,沿着泰晤士河慢悠悠散步,最后去电影院看一场新上的爱情片。
忍足偏爱着那些细腻缠绵的言情故事,她虽谈不上狂热,却也从不回避,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看着屏幕里的悲欢离合,偶尔被情节逗笑,或是悄悄红了眼眶。
肢体接触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自然。
起初是散步时,他怕她走散,轻轻牵起她的手。
后来是看完电影深夜回家,巷子里风大,他顺手将她揽进怀里挡风。
再到某次看完一场结局圆满的爱情片,走出电影院时,他低头吻了她。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带着晚风的凉意和淡淡的薄荷香,转瞬即逝。
她愣在原地,心跳得飞快,抬头却见他耳尖泛红,依旧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氛围到了而已。”
最惊险的一次,是他临走前的那个晚上。
两人在家门口接吻,刚好被端着水果出来的母亲撞见。
母亲没有惊呼,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母亲煮好早餐,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和忍足,是在谈恋爱了吧?”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慌忙摇了摇头,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们……还不算,就是……”
母亲看着她慌乱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只是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她碗里。
“女孩子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管是什么关系,开心最重要,别委屈了自己。”
她低头扒着饭,眼眶有些发热。
其实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和忍足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正式的告白,没有明确的承诺,却有着超越朋友的亲密。
他们会牵手散步,会拥抱取暖,会在情到深处时接吻,却从未说过“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忍足似乎也默认了这种模糊的状态。
他从不说逼她做决定,只是每次来英国,都把所有时间用来陪她,顺着她的喜好安排行程。
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看电影喜欢坐中间排,记得她练琴累了会习惯性揉太阳穴。
每次送他去机场,看着飞机起飞的背影,她心里都会泛起一丝不舍,却也有着莫名的笃定。
他还会再来的。
而她,也在这份断断续续的相处中,越来越清楚自己的心意。
高中毕业那天,伦敦的阳光格外明媚。
雾奈刚结束最后一场毕业演奏会,走出音乐厅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忍足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手里揣着一个丝绒盒子,眼神亮得惊人。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单膝跪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对设计简约的铂金对戒,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雾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依旧坚定。
“高中毕业了,我不用再等你所谓的‘合适年纪’了。我喜欢你,很久了。嫁给我吧。”
周围有路过的同学发出小声的惊呼,雾奈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跳得飞快。
她看着单膝跪地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期待。
想起了这几年跨越国界的重逢与道别。
想起了伦敦街头的牵手、拥抱与亲吻,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可没等这份暖意蔓延开来,忍足的下一句话就让她瞬间清醒。
“我打算学医,以后想做一名医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学医?
我们可以一起去读医学院,一起毕业,一起工作。”
雾奈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忍足,我不能答应你。”
忍足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看着她:“是因为不想结婚,还是不想学医?”
“都有。”
雾奈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与他平视。
“首先,我还没准备好结婚。其次,学医真的太难了。”
她忍不住吐槽,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那么多知识点要背,那么多理论要理解,我脑子没这么灵活,根本记不住。
我喜欢的是音乐,我想继续读音乐学院,而不是医学院。”
她不是没想过和他的未来,只是这份未来里,没有“一起学医”的选项。
她清楚自己的短板,也知道自己真正热爱的是什么。
学医对她而言,不是浪漫的约定,而是沉甸甸的负担,她不想因为一时的感动,就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知道学医很难。”
忍足的声音低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期待。
“但我可以帮你,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我查过了,伦敦有很好的医学院,也有顶尖的音乐学院,我们可以在同一个城市,各自追求自己的梦想,不好吗?”
“不好。”
雾奈摇摇头,语气坚定。
“忍足,我很感谢你这么多年的等待和陪伴,我也喜欢你。
但爱情和婚姻,不是让我们勉强自己去迎合对方的梦想。
你想学医,我支持你。
我想继续学音乐,也希望你能理解。”
她顿了顿,看着他手里的对戒,轻声说。
“这对戒指很漂亮,但现在还不是属于我们的时候。
等我们都成为了更好的自己,等我们的梦想都有了着落,或许我们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忍足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站起身,合上了丝绒盒子,将戒指放回口袋。
他看着她,眼底的失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的笑容。
“我明白了。是我太着急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依旧:“没关系,我可以继续等。等你读完音乐学院,等你愿意接受我的时候。
至于学医,我会去读,但我不会再逼你一起了。
你的梦想,我一直都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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