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么一想,山月浑身如坠冰窖。
她的神魂震荡,牙齿不自觉的轻叩。
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经脉中,丝丝寒意开始躁动不安。
朱时野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山月的不对劲。
与山月交握的手臂上传出了那股他熟悉的寒意。
他讶异的看着山月抓住他的那只手。
突然他身体猛地一颤,痛苦的哼叫出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他吸引,看了过来。
他又吐出一大口带着金色灵气的血液出来,身体向后倒去。
朱星池惊慌的“啊”了一声,想推开山月自己去扶他。
但朱时野仍紧紧抓着山月。
“咳咳,我没事,当时为了逃命,耗费了本命精血,刚刚听到周前辈的话,一时激愤,又有些走火入魔。”
朱时野脸色十分苍白,对众人解释道。
山月此时不安的表情仿佛是被朱时野吓到了。
除了朱星池,也没有人会在意朱时野二人,众人无所谓的移开了目光,等那丹修继续说话。
朱星池扶着他另一侧,眼神晦暗的看了眼仍呆愣在原地的山月。
朱时野是为了掩护她?
甚至强行逼出自己的精血,装作走火入魔的样子。
山月纷乱不安的心绪突然安定下来,狠戾的看了一眼朱星池。
朱时野的变化皆因这个人而起!
那丹修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这里有一个能勘破虚妄的法宝。由此可知这墨麟鳄皇妖丹上不寻常的灵力到底从何处得来。”
一只紧闭的青白色眼睛在殿内上空显化。
随着那丹修施法,青白色的眼睑褶皱缓缓扯动,一只银色的竖瞳从其中看了出来!
这是......
大能祭炼的法宝!在场的人神色都是一变。
淡到发白的银色妖瞳轻轻转动着,山月与那只眼睛对视上,一股十分奇异感觉爬满她的脊柱,体内刚刚才平复下来的灵力应激似的全部躁动。
这只妖瞳似乎与白影有某种联系!
她赶紧闭上了双眼。
那银色妖瞳却并未在山月身上继续停留,缓缓转向了墨麟鳄皇的妖丹。
丹修凝神感应着妖瞳,面上突然一动,低喝道:“有了!”
“化蛟丹,并伴有“血神术”的微弱气息。”
他继续说道,神色却更加凝重起来。
其余人的神色这下都变了。
那孟家女修唇色灰败,惊惶道:“化蛟丹,妖修禁术血神术,境儿,境儿,你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难道,真是命该如此么!”
有人解释道:“化蛟丹能使妖兽短暂进入“伪进阶”状态,但化蛟丹是高阶丹药,原材料中的土髓精,魂灵芝等药草十分罕见。能炼制出这种丹药,那人起码是五品丹师。”
杨华的表情迷惘起来,呆呆的看着林虞。
她?这么厉害吗?
“血神术同样属于禁术,副作用极强,一个不慎施术者也会被躁动的妖兽吞噬。即使是妖修也甚少使用,几百年内已不曾听闻。这只墨麟鳄皇身上血神术气息太过微弱,不然就能直接追踪到施术者。无论如何,此事非同小可,已不是寻常山门试炼的伤亡事件了。孟师叔,节哀。”
丹修收起那只奇异的银色妖瞳。
“前有汲山神秘的冰系大妖,现在又出现了妖修禁术和化蛟丹。难不成是凤麟洲暗中行事?”有人嘀咕道。
“嘘!这话不能乱说。凤麟洲安稳了多少年,冒然乱说的话,惹了那群疯子,修仙界难说再起一场血雨腥风!”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了一丝线索。此事,牧山宗一定追查到底。”
那丹修如此说道,山羊胡修士也跟着点头。
他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如此,那便定然与这几位小友无关了。唉,可怜孟师弟,遇此劫难!”
众人全都神色各异,没有人再去关注孟境的死了。
牧山宗,孟家,杨家,林家等人都急匆匆的离开了山门殿。
林虞看了眼山月和朱时野,抬脚也准备离开。
林染突然嗤笑,冷玉般的声音说道:“邪魔歪道,终究自食其果。”
她并没有指名道姓,林虞脚步一顿,仍是泰然自若的离开了山门殿。
山月这才发现自己的牙根一直紧咬着,此时才放松了一点,全身脱力般软了下来。
朱时野拉着她,仔细查看她的神色,轻声道:“没事了。”
林染瞥了眼山月。
山月急忙垂下眼睑,林染还不知道她已经认出她了。
任务失败,巷道中其他人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可她现下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
殿内只剩朱时野,山月,朱星池三人。
“你们两个去我的洞府休息一下吧。”朱星池说道。
朱时野迟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洞府处在牧山宗鸣岳峰后山的一处偏僻之地。
朱星池对朱时野简单交待了两句后便离开了。
朱时野这才问道:
“你刚刚怎么了?寒毒怎么会突然发作?”
山月心中十分介意朱时野隐瞒一事,她沉默一会儿,很轻的说道:
“我刚刚以为你是设局抓我。”
朱时野一愣。
山月急忙补充道:
“我们在情花阁的时候商量要一起拉下林虞。你突然转变,而且他们都提到了汲山。”
气氛一时沉默。
朱时野脸颊抽动,揉着山月头上的发髻。
良久,扯出一抹苦笑:
“是星池叔让我那样做的。其余的我也不知道。”
说完,他仍是一副沉思的表情。
山月“啊”了一声,果然如此。
但一种被阴谋渐渐包围的感觉愈演愈烈,她心中的不安加重。
明明一切似乎与她无关。
现在也没有人真的发现她的秘密,不是吗?
真的与她无关吗?
“时野哥哥,我,很不安……”
山月抓住朱时野的手臂。
朱时野庆拍着她的后背,一言不发。
山月又说:
“林虞在试炼地中使用的血神术和蟒金山当日所用的邪术气息很像。他们都接触过黑袍人。”
朱时野却诧异道:“什么黑袍人?”
山月才想起祭坛夜时,黑袍人全身隐没在黑暗中。而后,朱时野昏死过去。
她将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朱时野皱眉思索,缓声道:“难道,并不是星池叔和林虞有关系,而是他们都接触了黑袍人?”
他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突然无比惊惶,自己先呆住了。
“时野哥哥?”山月见他面色大变,伸手在他眼前比划。
朱时野突然大力将山月拉起来,就往外走,口中急促道:
“不管事实究竟如何,你赶紧离开牧山。”
他的力气虽大,却只是骤然发力,瞬间便卸了力道。山月一甩便挣脱了他的钳制,问道:
“怎么了?”
朱时野急道:“汲山那件事牵扯很大,除了今日所见的林,周,孟,杨几大家族,还有牧山宗和星枢学院都来找我探查过。今日山门殿内若不是我及时发现异常,你肯定会暴露。如今我们不知道林虞和星池叔知道多少,想来之前他们还未确认你的身份,你在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走,离开麓山一带!”
山月沉默听着朱时野的话,心中却激起一股戾气。
良久,她缓缓道:
“走?从玄阴河到汲山,再从汲山到牧山。我能走去哪里?逃出麓山又怎么样?连筑基期都无法突破的我,除了玄阴河底,根本无处可去。”
还带着软糯童音的语气十分平淡,仿佛只是说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朱时野心里却更加难受。
在汲山他救不了村子,现在,他依然救不了自己的妹妹。
一切没有任何改变。
山月似乎彻底沉静下来,坐回凳子上,又说道:
“虽不知黑袍人打的什么主意,他一直藏头露尾,可能就是忌惮天玄洲的各方势力。我在牧山宗,他反而不敢直接出手。而且,今日山门殿上的那只银眼妖瞳,让我有种强烈的预感。牧山宗一定能解决我无法修炼的困境。”
“太冒险了,你这是在赌。”朱时野双手抵在山月肩上,很是反对。
这话倒让山月笑了,她想起了牧阙城内的地下赌庄。
也许她的赌运还不错?
山月笑着任由朱时野按着自己的肩膀,双眼回望着他,口中轻佻道:
“那你便只能相信我了。”
朱时野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种表情,疯狂,却又无所畏惧。
他这才惊觉,这个突然长大了五岁的妹妹,此时的面容上,只有三分从前的影子。
手上一烫,他缩回了自己的触碰。
山月心中仍自思忖,她一直盘算着低调藏好冰系灵力,慢慢图谋进入牧山宗,找寻解除自身无法修炼的困境。
她还是太天真了。此时,要进入牧山宗的念头强盛到极致,一个十分冒险的计划出现在她心中。
两人在这种莫名的气氛中分开。
离开朱星池的洞府,山月去了情花阁,在那里找到了蓝玉。
她将来意说了一遍。
“你想见周家堡少主?”蓝玉听到山月提出这个请求,十分诧异。
“你做生意,门路多。有办法帮我搭上周家堡的线,约到周家少主吗?我想和他做个交易。”
“周家堡负有盛名,我们蓝家也是在低阶货物上与他们的执事有些来往。老大你要见的可是少主,我们蓝家只怕没有这个份量。”
蓝玉坦诚的说,面露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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