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已成为林染的山月回到牧山宗山门殿。她未加遮掩身上的伤，多处贯穿的创口在灵药作用下虽已止血，但那惨烈模样仍足以令人心惊。

远远便见晨色寂静的山门殿前有一道身影正焦急徘徊。"林染"再支撑不住，一头栽下飞剑。

水色长剑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将那等候之人吓了一跳。

那人却是葛长老，他不知在殿前等了多久，回头一见血肉模糊的"林染"，顿时骇然。又想起林染素来不喜人触碰，便不敢伸手去扶。

"少主，你……"

他眼神四下打量，瞥见一旁的金色小猴，神色又是一变。

"林染"并不解释，只撑着水色长剑站起身，另一只手捏着金吱的脖子将它提起。她语气虚弱，却仍冷淡如常："无妨，今日需借你洞府一用。"

金吱焉头耷脑地任她提着。葛长老不敢迟疑，点头道："小的明白，少主请随我来。"说完，他召唤出飞行法器。

"林染"走上去，直接坐下闭目养神。

不到半刻钟，两人一猴来到牧山宗一处洞府前。葛长老打开洞府禁制，将"林染"让了进去。

"小人洞府简陋，望少主莫要嫌弃。明日万典阁论道，还需少主主持大局。这里还有些疗伤丹药，少主请先用着，万望保重身体。"

"林染"飞速将四周环境扫入眼中——这里果然与朱星池所在的外宗不同，灵气几如实质。

她移步走入，寻了一处坐下，接过葛长老的储物袋，却看也不看，随手搁到一旁的案几上。

葛长老腰弯得更低，等着她继续吩咐。

"林染"开口："退下吧。"

男人躬身离开，将禁制重新开启。

"林染"感应到葛长老确已走远，嘴角一咧，四仰八叉地靠进椅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痛嘶出声。

"痛死我了……好歹成了！"

一旁金吱焉头搭脑的神态也一扫而空，圆溜溜的大眼四处张望，显然也为闯入牧山宗内部而兴奋不已。但只激动了片刻，又想起自己的任务，朝山月不停比划。

山月打开葛长老的储物袋，丢了一颗灵丹给它："哎呀，小祖宗，催什么？这幻影镜只有七日功效，我们就来玩玩，你还怕我最后不跟你走吗？"

金吱的小脑袋点了点，又被她说服了，抱着灵丹一口咬下。

山月见它这般乖顺模样，心念一动——若是自己也能收服一只这样的灵宠，确实助力颇多。

想着，她便问道："金吱，你还有没有兄弟姐妹什么的？干脆来跟着我呗。"

金吱正在啃灵丹的动作一顿，圆圆的眼睛愣怔地看着"林染"，突然一手抱着肚子，"吱吱吱"大笑起来，爪子上小拇指举个不停。

山月伸出食指，猛地弹出，将爆笑中的金毛小猴弹得后仰翻出，被啃食了一大半的灵丹碎片也掉到桌上。

金吱仍抱着肚子左右翻滚，笑个不停。

"乐死你得了。不过一只金毛猴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山月没好气地说，自行结束了这个话题。她不再理会金吱的嘲弄，将灵丹一一摆出，眉头皱起。

这些可都是外界难寻的高阶灵丹，一颗就能让一个筑基期修士为自己卖命。

这些灵丹一些出自假南宫之手，一些出自周壬之手——两个天玄洲的高阶炼丹师，倒都成了她的修炼资源。

嘿嘿，这让她怎么说呢，天道确实蛮钟爱她的嘛！

山月服下一颗，表情十分肉疼。

一旁的金吱仰躺着将剩下的小半颗灵丹塞到嘴里，兽瞳余光瞥向山月，猩红小舌舔了一口隐在口中的獠牙，眼神讥诮。

半日后，山月感觉外伤已愈合得七七八八，不由再次感叹假南宫和周壬的慷慨。

"走！去搞事！"

她带着金吱走出葛长老的洞府，只刚踏出一步，一大片葱郁山色便撞入她的眼中。

凌晨过来时，因受着重伤，这里又被晨雾灵霭笼罩，感受并不分明。但此时天高云淡，山色清奇。

入目皆是精巧楼阁，灵兽药田遍布。外界难得一见的符箓随意张贴在各处，做着放火、雷击、冲水等琐碎活计，间或传来悠长的鹿鸣鸟叫，这倒十分符合牧山宗共生繁荣的道义，十足惬意。

山月和金吱的身体和精神仿佛被清新的灵气洗了一遍。

远处山峰连绵，其中有一座高峰十分奇特。尖耸的峰顶上竟长着一株遮天蔽日的云盖大树，四周灵气氤氲。随着日光倾斜、风移影动，不时显化出各种灵瑞神兽。

繁茂的树影中露出层层叠叠的玉殿白瓦，整座峰顶倒像一个一直默立守候在牧山宗的清矍道人，冷峻十足，威严不可侵犯。

"那是……"

山月心中一动，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神。

去那里，她能找到她要的答案。

金吱看向那边的大眼中却露出迟疑神色，山月一拍它的脑袋："这里不赖吧。再玩两天？难道你怕被牧山宗的人抓住？"

金吱不服气地吱吱两声，大意是这怎么可能，这世上还没有能抓住它的人。

"嗯？那你主人呢？"山月疑惑，它一只认了主的小猴子，怎么敢说这种狂言。

金吱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少有的没接山月抬杠的话。

山月也不在意。清亮的日光下，她仍旧用着林染的面容，抬头仰望四周。只是那双眼神，不再有林染一向的沉静，反而是无边的惬意舒爽。

"林师姐！"远处有个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

山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林染"转头，静视着来人驭使一柄小剑朝她飞来。

"林师姐，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来人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双髻，鹅黄缎带飘在脑后，杏眼圆睁。一双大眼几乎和金吱一般，看着"林染"的眼里盛满了狂热的崇敬。

山月见她口中不断说话，但仍没忘记朝自己行礼，便淡淡点头。倒是对面的小姑娘，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手忙脚乱地解释："林师姐，我是寒溟峰的莫桑。您不认识我很正常，但我非常崇拜您！您四天前说的那番话，极大地鼓舞了我，给我指明了道心方向！"

莫桑丝毫没有注意到“林师姐”眼中的讶异，情绪反而更加激动。

“并非断天道之流，是断犹豫之流！共生之道若成了畏缩不前的借口，成了弱者安慰自己的谎言，那这‘道’，不要也罢！林师姐！您就是有了这样极强的道心，才会这般厉害吧！”

山月听她滔滔不绝，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心内不禁有些发怵。怎么牧山宗内还有当众论道的传统？四天前，正是林染与周壬关于“共生之道”的第一场辩论，当时两人并未分出胜负。

葛长老凌晨说的万典阁论道便是此事了。但明日便是第二场辩论，真正的林染被林虞圈禁，那明日要上场的，岂不是自己？！

她少有的紧张起来。这既不是打架，也不是谈判，是在几千弟子和长老面前论道啊！论什么道？她有什么道？牧山宗的共生道道义记载在《共生经》内吗？她现在去背还来得及吗？！

学习的恐惧让她现在立刻马上想去找朱时野。

莫桑见她神色飘忽不定，心内有些纳闷——此时的林师姐倒不似传言那般冷若冰霜、不可亲近。她正要说话，就听"林染"开口了，音色确实冷淡异常，只是语气怎么透露出一丝慌张。

"莫师妹，我还有事。"

"林……"莫桑正兴奋对方回应自己，但话没说完，就见"林染"已抱着那只金毛猴子，离开了视线范围。

"师姐……"

师姐的背影为何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师姐是惊才绝艳的天玄洲一代年轻天骄，怎么可以这么想她！她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对！莫桑！明天还能见到清冷美艳的师姐！

这边的山月在山门殿外的山群中找到朱星池洞府，人还未到，便察觉到了异样。洞府外不远处的山谷内，一阵阵金系灵力的波动不时传来。

即使还隔着一段距离，山月都察觉那灵力波动中传来的焦躁——那几乎是一种狂暴的发泄。

山月心生不妙，扯着金吱奔过去。

一支附着金色符文的箭矢朝她面门激射而来！

山月抽出水色长剑一挡，但长剑不似骨刃趁手，被金箭的力道震飞出手。她甩着发麻的手腕，眯眼看向箭矢来处。

她倒忘了这一茬——朱时野的符文金箭，应该也是从假南宫那里得到的。

山谷内的朱时野缓步走上来，眼睛紧紧盯着"林染"，眼神中沉沉的杀意毫不掩饰。

林染，也就是山月，心内猛的一惊。她从未见过这种表情的朱时野。她印象中的朱时野，是个会无微不至照顾她的哥哥，是会因为她不听话又无可奈何敲她脑门的哥哥，而不是现在这个一身戾气和杀意的少年。

她立在原地，轻声问："你刚刚……是想杀了我？"

朱时野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周身戾气未消："抱歉，我的功法比较特殊，我还不能控制好这种法术。刚刚这附近的灵兽都被我驱赶了。"

山月心中闪过异样——假南宫教给朱时野的功法，究竟是什么？

五一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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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