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已不待众人反应,白金灵蝶拖着长长的寒气尾迹跃上高空,森白寒气甫一接触烈日下的结界巨树,蒸腾出一团白雾。
灵蝶在雾气中舒展开羽翅,扑簌簌抖落无数金色灵粉,掩盖住底下的林,朱二人。
林染黑发如瀑,面容已不是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那双本来冷淡的眸子更圆了一些,只是却仿若玉石死物,给她的气质平添了一种奇异的昳丽。
倒是朱时野,身上的伤在金粉的作用下渐渐愈合,但面容却越发苍白。他死死咬住不停抖动的下唇,他的手掌虽竭力想托起林染的手,却不自控的想要蜷缩在林染冰冷异常的掌中,只拼死维持着虚握的姿势。
他恨自己的弱小。
可他毫无办法,隐隐中,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潜藏在灵魂深处的自毁念头,越烧越烈。
噗!
似一阵劲风伸展出旌旗的旗帆,金色灵力如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从朱时野身上飘起,尽数涌入灵蝶中。
灵蝶身上的金光震荡起一股决绝的意志灵气,再次昂扬展翅!
来吧!
所有人听到了这无声的宣战。
尽管对面是能轻易执掌他生死的化神期老怪物。
来吧,死亡。
来吧,让我以保护妹妹的方式,死亡。
没有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朱时野身上陡然增强了数倍的气息已足够让他们侧目。
有人依稀记得他是宗门内某个不起眼的修士的亲戚。也有人记得他曾参加过山门试炼,但似乎没有出彩的成绩。
但这一刻,所有人都被一股莫名的气息攫住了心神,这个连宗门都入不了的散修,竟似乎真的有了与大宗弟子抗衡的天赋与能力。
尽管这个能力依托于林染的共生之法。
紫金椅上,承寅真人也终于撩起了点眼皮,正色看向朱时野。
“这个孩子我记得,灵根带金属性,但没具体测过。天赋不错,上次山门试炼后,我本想给他引荐到焚阳山,但却被他拒绝了。”
“嗯?焚阳山也算是大宗了,他是眼高手低吗?”
“唔,倒是不知。但这孩子心性坚韧,应当不是。”
灵蝶将二人的感官联系在一处,朱时野愣愣的感受着林染灵识带来的奇异反馈。
紫金椅上长老们的对话都落入他的耳中,他还能清晰的看到朱星池沉得滴水的脸,如果如果不是星池叔的眼中还有些那丝担忧,他都要以为星池叔不是他朱村仅剩的长辈,而是一位看守他的邢堂长老了。
焚阳山么?他想去的,只是星池叔传授给了他神秘的符文秘法,又告诉他,不用担心,即使现在不入任何宗门,他也能得到最顶级的力量。然后,和亲人团聚……
朱时野耳中听得各种声音,突然间涌入的强大力量让他的头脑更加清明。一直以来,那些隐藏在日常细枝末节里的不对劲此刻却都浮现在他眼前,一瞬间构建起了一条清晰的锁链。
是了,星池叔说他留在牧山,亲人终会团聚,那时他以为说的是星池叔自己。却不是的,他说的是……
朱时野的目光落到身侧的林染身上,林染的身材其实非常高挑,此时却不知不觉矮了些。属于山月的特征越来越多。
星池叔说终会团聚的亲人,是山月。
星池叔在用自己当饵,钓住山月。这个念头一起,更多的问题也清晰了。
山月身上有着令无数修士狂热追求的修炼资源,星池叔见过山月,所以他也想得到?可是他只是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不可能掌握山月,甚至会被立马反噬。
朱村的祭坛血夜,他曾因使用灵力过度而废了双臂。醒来后,强势却奇迹般的恢复了。星池叔给他用过许多丹药,品阶都不低。可是他自己却很少服用,每次给他用时,表情也很复杂。
他作为宗门内的底层修士,能接触到那么多高阶丹药吗?
“时野哥哥。”属于山月的,还有点少女软糯声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朱时野还没从自己的思绪中缓过神来,便见她露出了独属于山月的,恶作剧似的一笑。
“时野哥哥,别怕,我带你飞。”她又说了一句。
“嗯?”朱时野发出一句疑问。他想转头再去看朱星池,但又有些抗拒对仅剩亲人那愈加恶意的猜想。
余光刚转过去,便见一道赤金剑气,破开结界叠荡的青绿灵障,疾速划空而来!
他的眼中便只剩那一点赤金,遮天蔽日,毁天灭地,汹涌而来。
他只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剑气劈成齑粉,不,他甚至不配碰到那剑气,只是剑气周围磅礴的剑光,就已将他消融在那无边的剑意中了。
强!太强了!
但他在这窒息般的剑气中,却又觉察到一丝异样。他……能感知了……
刚刚他还被承寅真人释放的威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此刻,他却能清晰的感知对方的剑气,甚至隐隐察觉到其中蕴含的一缕莫高无上的剑意。
随即,身上一松。
是灵蝶带着他和林染飞到了空中,躲过了承寅真人那一击蕴含剑意的攻势。
金灵在白雾中闪烁着,张开一张柔软的,脆弱的,却又无比坚韧的网,为他们隔绝开余下的剑气震荡。
同时,被波及到的琉璃碑和巨树,也散发出柔和的绿色光芒,稳稳的承受住了这化神强者的一击。
“天啊!天啊!”
无数惊叫此起彼伏,广场的修士伸长脖子,一时不知该惊叹于林染朱时野二人的共生之法,还是惊叹于承寅真人那一击的精妙绝伦,还是叹服自己在宗门内几百年,竟不知琉璃碑内有巨树结界,这结界还如此的结实……
“一击未成。”
林染凉凉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响起,响彻每个角落。
周壬脸色骤然十分难看,山月这做法显然挑衅味十足。她不止抗下了这一击,还顺带继续无所不用其极的嘲讽了一波牧山宗的共生之道。
他在结界内,又有烛照玄瞳的加持,将林染此时的状态已看得分明。林染,不,此时那件幻形法宝的效果已经渐渐失效,显露出山月的真身来。
只是现在她被灵蝶的白金二色灵气围绕,又一直飞来飞去,弟子修士竟没有一个发觉他们的林染师姐已变了模样。
山月!周壬端方清俊的脸上难以自持的再次显出怒气,这个疯女人,真的没有一点惧怕暴露的意思,简直就是连一丁点掩饰都懒得做了。
决不能让她暴露,扰了牧山宗的大计!
他再次掐诀,试图召唤烛照玄瞳,只是那只布满银色褶皱的眼皮才刚刚张开一点缝隙,不属于人类的强大力量泄出。
一道柔和的声音突然无声无息的传入了他的识海中。
“不要出手。”
他错愕的看着周围,确认自己从未听过这种声音。牧山宗内,还有他不知道的人物?他正准备向紫金椅上的承寅真人急呼,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却跟着那道声音缓缓进入了他的身体,那力量,他十分熟悉。
他的眼睛睁大,眸色出现不可置信的急切,已全然顾不上刚刚竭力掩饰的山月,显然他也从未想过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会出现在这里。
这股十分熟悉的力量,来自于那个传说中的,用自己本源力量炼制出法宝烛照玄瞳的顶级神兽,那个牧山宗跟随开山祖师开宗立派的护宗神兽——烛龙青翁。
烛龙本是血脉强横,天赋绝顶的妖兽。因传承久远,牧山宗门人尊崇,修真界已不再以妖兽烛龙唤他,反而发自内心的尊称他一声青翁。
但是,青翁前辈不是在处理那一件秘密的大事吗?!怎么会来到这里!会不会又是山月的某种诡计?!
不,那来自灵魂的战栗不会错,那不是惧怕,是他和烛照玄瞳最真挚的敬畏。周壬深深地看了一眼滞空的山月。也许,这个疯女人真的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毕竟,青翁前辈亲自来到了这里。
周壬自觉自己刚刚因青翁的出现,呆愣了许久,可回过神,山月和朱时野仍在刚刚他看到的位置上,连一直运转,白金两种灵力的显化的形态都
和之前毫无二致。
他神色一凛,知道这是因为青翁前辈的大能神通,传说中,烛龙神兽一眼可断时间长流。
紫金椅上的承寅真人定定的看了一眼二人,神色微动,显然也是发觉了结界内的异常。但不知青翁前辈告知了他什么,他的表情一拯,随即迅速恢复了正常。
“好徒儿,真是让为师刮目相看。既如此,那便接我第二击吧!接满三击,为师便允你一个请求。”
结界内的林染笑笑,声音突然大了许多,答到:“谢师尊恩典,那我便不客气了,我要你收下这位朱时野做关门弟子。”
这话一出,广场上喧嚣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就连承寅真人自己,都愣怔了片刻,继而失笑道:“我竟不知该说你是狂妄至极还是该说你太过心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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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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