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日,麓山北境已天翻地覆。数千道宝术华光不停在这片大地上闪烁,不时还穿过数片飞行法器,这片地域似乎是第一次迎来这么多的修仙者,但仍然寂静无言的守在丛林之下。
蓝桉城,这里距离朱村往东几百里。数十名身着青衣的年轻修士叩响了周家堡重门,见是牧山宗来人,下人将其恭敬的引入重重府邸内。
周家堡的现任家主周原在大厅内来回踱步,不时张望着木廊,见青衣修士们走来,上前急行几步,拱手施礼:“承寅道尊安好。”
带头的青衣修士急不可耐的回礼,“周真人安好。”
双方见过礼后,众人落座,茶盏小食接连奉上,气氛瞬时热络轻松。周原拉住那带头的青衣修士,急切发问:“辰羽,怎么只见你来?壬儿呢?”
周辰羽含笑,“叔叔,你知道那件大事的,周壬忙得抽不开身,如何能回来?”
周原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气哼哼的说:“这小兔崽子,出了门就全忘了家里的爹娘了!”
青衣修士想起周壬的样子也直发笑,安抚住周原,“叔叔,这次回来也是有要事。”
周原脸色一正,“汲山出现冰系大妖的事吗?”
青衣修士点头,神情格外严肃,“天玄洲境内,无人知道有任何冰系妖物能有那般力量,如今各方势力都在探查,叔叔可知什么消息?”
周原摇头。周辰羽叹了口气,“如今牧山宗是多事之秋,汲山乃麓山支脉,希望冰系大妖的事不要波及到牧山宗。”
周原神色凝重,“只怕是难,我听说星枢学院和焚炎山都派人来麓北了,若让他们探查到牧山宗的秘密,那可麻烦了!你们要多加小心!”
“便是为这事来的。”周辰羽沉声说道。
——————————————分割线——————————————
此时,蓝桉城往东再五百里,离牧山宗三百里之外的千仞峰下雾隐林,麓山山脉自东到西延绵至此,继续往北无断无绝。
一个女孩浑身**的躺在一处寒潭里一动不动,她的肤色呈现一种霜质的冷白,在寒潭的白雾下隐隐绰绰,似真如幻。
朱山月的意识在黑暗中呆了很久很久,她梦到了之前的事。
玄阴河底不见天日,只有一条灵脉散发着幽冷的微光。那是河底唯一的光亮,她在它上面睡着,醒了就和它说话。记忆渐渐模糊,她曾想过,自己其实是河底的鱼或者蛇,或者别的什么。
水流冲刷下,河底什么都留不下。
但她记得自己的来处,那里还有一个哥哥。对啊,她的哥哥是黎川,是家族中千年来天资最强的麒麟儿!
他在别人面前永远高昂着头,那么神气。只有面对她时,他才会很温柔的笑,将他最宝贝的东西都给她看。
他明明说好了要永远保护自己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最后却被囚在了寒冷的玄阴河底,被灵脉日日冲刷锤炼!
昏迷中的女孩激烈颤抖起来,寒潭水波不住晃动。
黎川捧着宝物,温柔笑着的样子渐渐被另一个护在自己身前的少年代替。少年一身粗衣,抱着自己说,别怕,别怕。
突然,一道微弱的呼唤不知从何处传来:“黎影,醒醒...”
寒潭中,女孩倏得睁开了眼睛。刺眼的阳光穿透山顶投射下来,在她几乎透明的眼皮上落下斑斑红影。她不禁抬手去挡,首先看到的是右手腕上一道深深的疤痕,已经愈合。
但奇怪的是,这双手分明是一双少女的手,纤细,柔长。体内丝毫灵力也无,所幸灵脉仍是异常宽厚,灵识甚至更甚往昔。看样子,并非夺舍进了一副新的躯体。
是她的身体突然长大了?
她看向寒潭中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张眉眼已初具艳色的脸庞,只是太白,显得气质很冷。正是朱山月长到十五岁会出落的模样。
朱山月冷冷的看着水中的人,她知道,是她体内的白影带她来到此处,也是白影的力量造成了她身体的突然长大,连面容,都被其影响。
一片云彩飘来,遮掩住太阳。一道白光突然闪过她的眼睛。
潭底,一柄白色反曲的骨刃躺在砂石上。
朱山月隐隐感觉,那是白影的一部分,化作了有型的状态,它在引诱自己去拾起骨刃。
她只想了一瞬,潜水下行。只要能找到哥哥,向黎族复仇,自己到底是黎影还是白影,有什么关系?
朱山月再修《锻体决》,她灵脉宽厚,对灵力的感知和操纵的能力也是得天独厚。在朱村时,她就察觉到自己修行天赋的不凡,她的金气比朱时野的可锐利多了。
也许这是因为黎族的天赋血脉吧。
她自嘲一笑。
三个月后,她便进入练气七层。
寒毒再次发作,冰晶压碎金气,她停止继续修行,等着自己被冰系灵力摧毁的躯体自动修复。
金气,冰晶。金气是自身的修行属性,冰晶是白影所有。除了锻体决,她没有接触过其他修行法诀,朱星池有佩剑,神秘黑袍人有符箓和法阵。自己除了这把反曲骨刃和锻体决,可什么也没有。
她回忆起了祭坛上,因白影的躁动,体外冰晶化伞护住自己。冰簪主攻击,就是那个神秘的黑袍人,都不敢应接。
但白影暴动,也是她无法承受的结果。眼下首要的事,是找到自己能顺利修行的方法!
朱时野若能存活,一定会去牧山宗投奔朱星池。不仅如此,牧山宗是万年大宗,自己若能拜入山门,或者也能找到修行的方法。
想及此,朱山月打定了主意。
她去掉“朱”姓,以“山月”为名,进入牧阙城。
牧山宗闻名遐迩,不难打听,可山月从市井,茶馆各方打听,也去牧山宗的山门殿拜访过,却得到了一个让人沮丧的消息:牧山宗已五百年未开山门。
这样一个万年宗门,却似渐渐要销声匿迹了。
这日,她来到赌坊,接引的小倌将她引入后躬身离开。
赌坊设在地下,石墙上嵌着斗大的发光珠子,将人面色照得昏暗不明。
大厅中央,十几张赌桌错落排开。嘶吼声,咒骂声,欢呼声,夹杂着筹码碰撞的响动,所有声响,气味,光线,都令人头昏脑涨,迫切的想要跟着赌上一把。
山月压低帽檐,脚步放得很轻。
她先走到一张“比大小”的桌前,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将半块二阶妖兽的内丹拍在“小”上。
庄家是个老头,手上动作既稳又快,显然还用上了“控物术”。
山月继续往里走,那桌竟是“猜灵虫”。一个悬空的灵罩中,各有三只色泽不同的灵虫。赌客们押注哪只灵虫能咬死对方,活到最后。
这个赌局有点意思,可变数太大,山月继续往里走。
一张人数最少的赌桌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走过去,发现赌的是“问心牌”。
规则十分简单:庄家洗出一张符文玉牌,赌客以灵识探入牌面,感应其中残留的情绪波动,选出“喜,怒,哀,乐,惧”五相之一。
这不仅需要赌运,还要赌灵识的敏锐度和定力。
山月看了一会儿,见那锦衣公子,连输三把,额头已见冷汗。另一个黑衣汉子倒是谨慎,可惜仍是输多赢少。
山月将寒潭中带出的骨刃放在赌桌上,表示自己这把也要参加。
庄家是个穿着水红长衫的中年妇人,手指修长,涂着水红同色丹蔻。此时见有新人加入,微微抬眼。
随着中年妇人手指翻动,“喜,怒,哀,乐,惧”五张玉牌牌底在空中悬住。
喜牌,是一张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的脸。
怒牌,是一张怒目而视,鼻孔大张的脸。
哀牌,是一张垂眉滴泪,哀思无限的脸。
乐牌,是一张开怀大笑,眉眼同样弯弯的脸。
惧牌,是一张瞪大双眼,极度恐惧的脸。
五张玉牌互有相似之处,极难分辨。随着妇人手指一动,玉牌翻转牌面,缭乱翻动。
锦衣公子和黑衣汉子眼睛紧紧盯着翻动的玉牌,似想发现其中的规律。
五张玉牌在空中收拢一处,中年妇人取出其中一张,放在赌桌上。
山月三人均用灵识扫过。锦衣公子一咬牙,一枚下品灵石推到了“哀”处。
黑衣汉字略一沉吟,一张“爆炸符”推到“乐”处。
周围的人都看着山月,就见她将那柄奇特的骨刃推到了“惧”处。
妇人眉梢微挑,将那张玉牌缓缓翻转。
一张瞪大双眼,极度恐惧的表情出现在玉牌上。
竟真是“惧”!
看客们发出一阵惊呼,锦衣公子好奇的看了她一眼。
山月神色不变,又玩了三把,把把都中。
这个局虽然简单,却极少有人连胜。不少栽过跟头的人也跟着聚拢过来,还有些看热闹的,赌桌旁此时已是人头涌动。
锦衣公子和黑衣汉子已经下场,所有人都精神贲张的看着赌桌上的玉牌和山月的反应。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