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山宗分布在麓山支脉上,主峰十二座,座座灵雾缭绕。其余更有小山头不计其数,山月所在的山门殿只是牧峰山腰处负责接引的一座小殿。
她在打扫殿前广场时遥望着广场往上的七百二十级白玉台阶,看着柱子上刻着的石联:“邀天地入我怀,邀众生共此道。”不由心中生出一股豪情,想象这座万年大宗在建立之初时,是怎样一副光景。
耳边突听一个声音:“牧山宗的石联都这般大气,晚辈叹服!叹服啊!”
那话语透着股阴阳怪气,山月微微皱眉,就见两个紫袍道人从山门外被人接引,走了上来。说话的正是其中一人。山月低头侧身,一眼瞥见他们衣襟上的星宿纹样,有些好奇。
牧山宗再往东五千里,麓山龙脉下潜隐入星枢海,龙头吐珠处的一座岛屿上,雄踞着天玄洲第一大势力,星枢书院!而他们的衣服制式,正是星纹紫袍。
她正疑惑着,又见从山门大殿后的石阶上,走来五六个人,一个少年被护在其中。
那人竟是朱时野!他真的在这里!手臂的伤,也好了!
她抬起脚,想立刻跑过去拥抱他。
但星枢书院的人先一步走上前去,狐疑的打量着朱时野。
“他就是汲山那场事故的幸存者吗?”
朱山月的脚步猛的顿住。汲山的事怎么会和星枢学院扯上关系?
星枢书院,朱时野等人进入殿内。
山月心中涌起异样,假装干活太累靠在一侧歇息。她将左耳贴在石柱上,施了个“骨通听”的小法术,这个法术的灵力波动十分细微,议事大殿上的声音便断断续续传入了她的耳中。
正是朱时野在说话:“一条黑色的细麟巨蟒,脑袋上没有角,瞳孔猩红。它们动作不快,但力道很大,只是卷起尾巴就将站叔叔和博叔叔拍飞了...”
一道中年男修士的声音打断了朱时野的叙述,很是不耐:“你说你昏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山月心中咯噔一声,对方是星枢学院的高阶修士,不会因为凡人灭村的事来特意调查。那还能为何而来?难道是她?她指甲紧紧扣住了耳边的柱子!
山月按捺住想要抬头张望小殿的冲动,忽然听得一阵衣料摩梭的声音,随即“咔咔”数声,接着便听到朱时野发出了数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啊!啊!前辈!前辈!”
她没忍住,抬头朝那边飞快的瞥了一眼。那星枢学院的中年修士正伸出两根手指,不断摸过朱时野全身上下,同时口中接连发问,语速极快:“你昏迷前发生过什么异常?那个小女孩有什么特征?”
朱时野全身都被制住,显然正在经受拷问,口中痛苦的哀嚎一声高过一声。“山月她...她...”
山月膝头一软,险些从石柱上跌下去。她死死抠住柱身,指节泛白——。
“前辈!前辈!”朱星池大叫,想制止那人的动作。
“刘前辈!这是我牧山宗的人!贵院莫不是要挑起两派争斗不成?!”山门殿的接引执事也上前,却被另一个修士随手一抬,定在当场。
“郭执事不必惊慌,我们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罢了。严师弟下手有分寸的。”
朱星池的手艰难的在袖中划动了传讯玉简。
朱时野声音颤抖,咬着牙断断续续的回答:“山月她...是...我..妹妹,我...我不知道....发生....发生了什么...啊!啊!”他的哀叫吸引了殿内殿外所有人的目光。
山月指尖传来剧痛,原来是指甲已不知觉间陷入了石柱缝隙。她呆愣着,便见两道青影自后山驭剑而至,衣袍翻飞间,可见男子襟前丹鼎纹,女子裙裾鹿纹玉环。
“何人在我牧山宗地界放肆!”
一张红色的符纸从女孩手中飞出,携着红光往殿内冲去。
刚刚说话的紫袍修士竟突然出现在殿前广场,中指和食指夹着女修祭出的红符。
“误会,误会。我们是星枢学院前往汲山调查的执事。我姓骆,里面那位姓严。我们路过贵宗,听说汲山那个村子中有一个幸存者在这里,所以来问那小友一些问题。”
“既是贵院到访,我们入内说话吧。”青年男修说道,抬脚要往里走。
“不急,不急。我们甚少来麓西一带,听闻牧山宗以'共生共荣,天人合一'为道统,很是向往。可否在此讨教一二?”
“你这人真奇怪,我俩一个丹修,一个符修,你跟我们讨教什么?不如请里面的刘执事出来和你切磋吧。”那女修巧笑晏晏,话一说完,手指上又飞出一张红色小纸,绕过紫袍修士,往殿内飞去。
紫袍修士脸色一僵,飞身将那纸拦下。
“你这又是做什么?”那女修柳眉倒竖,向前一步怒道。
山月全神留意着殿内的动静,又听得那修士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小伙子,你最好真的说了实话。“
”你知道吗?在那个祭坛上的所有人,你们村子的,还有那个蟒村的......”
他语气停顿了一下,似乎很是遗憾:
“除了你,可全都死了!”
此话一出,殿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朱时野喘着粗气,还未从刚刚那股被拷问的痛楚中镇静下来:
“我不知道,我好像昏迷了很久。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好厚好厚的冰,所有人都不见了!我就躺在那堆冰里...”
“是么?”中年修士的声音又如鬼魅般响起:
“那你可真的好好想想,到底是为什么,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全都死了...”
山月脑中尖啸着,只想冲过去让那人闭嘴,一股股寒意从心底里冒出来,死命的往她的骨头缝里,脑子深处钻,所有人都死了,死在...死在...
她看着自己剧烈颤抖的手...死在...
那个可恶的中年男人还在继续说,他的声音让山月作呕:
“所以你从不知道,冰里面埋着五十多具尸体...那天晚上,发生异变之前,他们可能还活着,但是就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生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扼杀...“
当时,当时发生了什么...山月脑中头痛欲裂,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随即一双温热的手掌扶住了倒下去的山月,她的嘴唇被掰开,一颗药丸伸了进来。
药丸甫一入口,随即化成道道温热的灵力游走在她四肢百脉,无比舒服。
山月睁开眼睛,就见紫袍修士黑着脸站在广场上望向这边。
那女修在她身前对着紫袍修士叉腰哼道:“我们要救人,你还要拦?”随即,她转过脸来看向山月,俏皮笑道:“你晕过去的时机可太妙了!”
山月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那男人见山月无碍,将她扶正,温声说道:“你可能是太累了,快去休息吧。”
说完两人急往殿内走去。紫袍修士瞪了山月一眼,跟在两人身后也进入大殿。殿内的严执事朝他蹙眉摇了摇头,两人暗叹,拷问的事只得作罢。
朱星池抱着朱时野,怒瞪着星枢书院的人。
“星池,你带他下去吧。”那青袍男子给朱时野喂了一颗药丸,对老者说道。后者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抱着仍颤抖不已的朱时野离开。
山月撑起身体离开,星枢,牧山,蓝桉,鹤林,全是有元婴老怪坐镇的修真世家大族。难道他们都在探查汲山的事?
朱时野知道多少?他会认为是自己杀了所有人吗?
牧山宗这座万年大宗,真的会有压制自己体内白影的办法吗?
一阵风来,卷走残叶。
山门试炼的日子很快到来了。
试炼地前段的怪石石崖上,数名修士正在给参与试炼的青竹片刻画印记阵法,他们的手指快速的在青竹片上划动。很快,一片叶子的印记在青竹片上舞动,接着隐入其中。
这是一个类似‘骨通听’的小法术,并不难。
山月用骨刃在身侧大树上刮下一片树皮,模仿着牧山宗弟子刻画阵法的样子。
她指尖灵力流转,并未循规蹈矩地刻画叶纹,而是凭着对灵力流动的直觉,硬生生将一道伪装灵气压缩成了一个滑稽的‘金色猪头’形状,竟也稳稳隐入了树皮之中。
帷帽女子要她杀人,可她只想潜入牧山宗找到能压制白影的方法。怎么掌握这件事的主动权,得由她说了算。
如此想着,她朝面前的女修笑了笑。将自己的青竹片递给她,又细细看了眼那飞快移动的纤细的手指,十分好看。
山月踏入秘境,眼前的景色陡然一变。
与秘境外的怪石林不同。一大片树林郁郁葱葱,看不清边际,上方被一层薄薄的青色雾气挡住。金色的大字从遮天蔽日的树冠中露出,被树叶挡住看不真切。
山月跃上树顶。秘境结界的青色天穹上空显现着几行大字:“共二百九十四人参与本次试炼。拥有青竹片数量最多者胜。十天后重开秘境。”
这试炼规则真是简单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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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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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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