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说越急，整个人几乎疯掉。

沈明渡伸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衾衾，没什么大事儿，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别忘了，我可是能肉眼算出你步子距离的天才。］

自从沈明渡那天这么说，我确实是安心了不少，这期间我父母只来过一次。

每次来都是一副很疲惫很急的样子。

便宜父母嘛，能理解。

我还看了不少医生，什么国外的，国内的顶尖医生，甚至连法师都请了过来为我驱邪。

我也渐渐知道了自己的处境，绝症嘛!

谁还没有个小问题的时候了?

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沈明渡了，于是在吃药的时候问了值班的护士。

护士一脸憧憬的说，［沈医生一直在给病人做手术，剩余时间全部泡在他自己的实验室里。］

［真是许久没见过这么拼的男人了!］

小护士一脸花痴，也是，那般张扬的人总该会吸引不少目光的。

可是我的心里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心中流失一样。

－－－－－－

再一次见沈明渡，他正要剃我的头发。

他告诉我，后天有我的一场手术，可能要开颅。要先把头发剃光

开颅啊。我真的很害怕，九死一生的手术，我很害怕自己突然死在手术台上。

我用双手握住了沈明渡拿推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没有理会我，只是将我的手扒下，随后一脸冰冷的推完了我的头发。

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心脏的疼痛蔓延至全身，我忽然感觉到他也不会再关心我了。

沈明渡为我收拾好了碎发，什么也没说就出了房间。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原来最怕的消毒水味，现在也已经习惯了。

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窗外乌云密布，像极了我现在的心情。

我睡不着，坐起身来给沈明渡写了一封信，我想着要是我活着，这封信就烧了。

但若我死了，那么它将代替我跟他说完最后的话。

我颤着手将信塞到了枕头里，心里有了满足。

第二天，我听到了小护士的八卦，说沈明渡休了一天假不知道要去哪里。

一个护士不解的问，［手术怎么办?］

另一个笑的贼，回答［沈医生特地将他的老师请过来，帮他一天。］

［好天?还能这样?］小护士震惊。

［宝贝徒弟嘛，帮帮也没啥。］另一个风轻云淡。

我转头看向窗外，马上就要下雨了，沈明渡要去哪里呢？

我扭头，却忽然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床头柜上的镜子。

镜中人一双已然没有生机的枯黄眼睛，和干裂的嘴巴，以及没有头发的脑袋。

我不能接受自己变成这副样子，我将镜子狠狠扔了出去。

镜子碎地，惊动了外面的护士，她们急忙走出来为我收拾，［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把……把镜子都盖上。］我将头缩进被子中。

护士了然，轻手轻脚的将屋内所有的镜子拿步盖上。

随后走了出去。

_____

我早上醒来，见到了沈明渡，他竟然塞给我一个平安符。

他说这是保平安的。

我看着手中的符，笑了，怎么从不信神这一说的人竟然开始迷信了?

我没有多想，将手中的符拿紧了些。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打了全麻后，我已经不省人事了。

就连主刀的是沈明渡都不知道。

也许我看到他真的会震惊，因为年少就能主刀这可不是一般的有能力了。

手术进行了好几个小时，不知道是不是平安符的原因，我竟然活着出了手术室。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连我的身体也在慢慢变好。

术后的几周，一切都在朝我预想的方向发展。

沈明渡也不怎么忙了，他每天有空就来看我。

我很开心他来看我，因为住院的时候，我竟然发现我真的喜欢上了沈明渡。

不过我还是打算出院后再告诉他，万一他不同意，我还能再也不见到他，在医院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怪尴尬的。

我应该怎么说，可能就是天有绝人之路吧，老天让我活到今天，我就不能活到明天。

那天晚上，沈明渡接了一个很急的手术，他临走之前嘱咐我早早睡觉，等我醒来的时候就能看见他在身边。

我点头，可就在那个凌晨。

我感受到了脑袋里的剧痛，似是有什么想要冲破我的脑袋中钻出来一样。

我拼命的打着铃，祈求有人快一点发现我。

终于我又一次被推上了手术台，所有医生都围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了一个医生着急的问，［沈医生呢?他手术还有多长时间结束?］

［已经让人联系了，可是联系不上。］

［其他会开颅的医生呢？一个也没有了吗？］

［昨天全去支援北部了，就留下了沈医生一个人。］

看吧!这就是天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我渐渐闭上了眼，死就死吧?人生也算圆满。

［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癌细胞大量扩散了，马上就要侵入大脑了。生命特征很低。沈医生还不来吗？］

［来了!沈医生来了!］一个医生激动的喊到。

我费力的睁开眼，终于看见了一贯冷静的沈渡手忙脚乱的朝我奔来，他好像急红了眼。

我想伸手拉他，可他却大声的命令麻醉师给我麻醉。

［来不及了，已经开始侵入大脑了。］

一个刚见世面的小医生颤颤巍巍的看着眼前的数据。随后说出了让所有人心惊的一句话［如果强行开颅，只会加快病人的死亡。］

［麻醉师，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费力的看沈明渡，只见他双眼布满红血丝，如同鬼魅般猩红，他双唇紧抿，怒目圆睁。

［谁教你们的放弃治疗?不到最后一刻怎么能放弃?］

全部人没一个敢动，他们从没见过沈明渡这么失态，就像疯了一样。

［阿渡，我不想治了］

［我想……想……漂漂亮亮……的……走。］我艰难的开口说话。

沈明渡俯首贴近我的脸。

他明明做了这么多努力，明明，明明就差一点，明明就很成功，明明她已经开始好转了啊！怎么会……

他日夜不停的连轴转，就是为了想到救治她万无一失的法子。

沈明渡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我的心也很疼，我缓缓开口，［肚子疼。］

沈明渡听见我说话急忙哽咽着问［肚子哪里疼?］

［傻子！］我扯出一抹笑，［我在叫你。］

［怎么还开玩笑……］沈明渡扯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想博美人一笑。］我艰难的扯动着嘴角，［阿渡，不许你哭，这样好丑。］

［笑一笑，我喜欢你笑。］

沈明渡的眼泪流的更多了，我很想替他擦一擦，可是我真的好累。

［阿渡……我想睡觉了。］

［这回，你可没法子再把我叫醒了……］

［最后……］我用尽了最后的一口气说，［替我，继续看这个世界，不许违约。还有……信……］

沈明渡没有听清我的后半句，他拼命的不想让我闭眼。

我还是闭上了眼，任凭一旁的人怎么动我，我都无法再挣开双眼。

从前只听过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我也算是实践了一把。

我隐隐约约听到沈明渡在我的耳边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我爱你这句话。

我听见了。

可我没有办法应答他我也是。

胆小鬼阿渡，下辈子我再答应你吧。

－－－

后来，沈明渡成为了名扬全球的院士。

我得的内种症状也在我走后一月有了方法可以救治。

几十年如一日，沈明渡没有娶妻，一颗心全然扑在了工作上。

再最后一次采访上，垂垂老矣的沈明渡被人问起终身奉献医学的原因。

他是这样答的，［因为热爱，也因为一个故人。］

［方便问一下是谁吗？］采访小姐再一次将话筒递给他。

［我一辈子的爱人，可她不爱我。］沈渡笑的勉强。

采访小姐没有再问也打着哈哈略过了这个话题。

一辈子只有一场败仗的沈明渡，

救的了天下人，却渡不了他的小蝴蝶。

－－－－－（正文完）

番外－－－

我，沈明渡。

人生的前 25 年，我过得还真算是风光无限。

除了一点不圆满。

我喜欢一个女孩儿，从小到大一直喜欢着。

本想着只要我一直接近她，黏着她，她喜欢我也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本人也算是从小到大人见人爱的别人家的孩子。

因此我不断的去找隔壁的小妹妹玩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说的话到嘴边偏又打了个转，想表达的意思也不对的厉害。

伤人得很。

我也清楚，可就是说不出来那些好话。

衾衾小时候生了一场病之后，身体就越来越不好了。

那天胡叔叔发消息告诉我，希望我可以带着衾衾多锻炼一点。

我当然很乐意，因为我又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她在一起了。

可是，小蝴蝶总是很懒，我说了好多次也懒得多看我一眼。

自从那天耍帅没成功，一屁股坐在了她的皮筋上，我就觉得耳朵烧的厉害。

那个捣乱的皮筋我没有扔，出于私心，我找了一个小盒子，很小心的将它放进去。

我经常偷偷拿出来戴在手上，就像她一直在我身边。

我知道这样很幼稚但还是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戴到她面前。

她答应我去跑步了！

我很开心！

我们在跑步的路上，我远远的跟在她身后，就像她回头第一眼就能看见我一样。

我看见她跑的很艰难，我想上去关心她，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转了几个弯。

我说不出来好听的话，我看见了，我好像有一次让她伤心了。

她生气了，动手打了我。

很轻，像羽毛一样，挠的我心里痒痒。

我看见她停了手，转头看向一个向我们跑来的青年。

那种感觉我很害怕。

我总觉得自己要失去什么了。

果然，回去的路上，她不停的向我打听那人，我很难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每次去衾衾家里找她，她都不在。

我知道她去哪里了，可是我又以什么样的立场去找她呢?

我没有办法去插入他们。

可能……他们郎情妾意，我的存在只会成为一个笑话。

很快，到了她体检的日子，我很开心，因为又可以见到她了。

我看着她端着一盘饼干要往外出。

我看向那双端着盘子的手，想着那个裴远道可真不好，怎么还让衾衾为他做饼干?

我装作不在意，伸手吃进了所有的饼干。

很苦。很焦。

但我还是吃完了。我不希望她伤心。

我看着她很开心自己做的饼干成功了。

她开心，我就开心。

她说她羡慕又嫉妒顾绵绵，因为不管哪一点都和裴远道相配，就连名字都很相配。

绵绵思远道。

因为这一句话，我连夜翻遍了各大古诗词，就为了找一个与她相配的名字。

几首，几百首，几千首。

我不在乎会不会累，我唯一担心的是无论翻多少词，也找不到我们也相配的证明。

我想……这个笨瓜也许真的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相配的名字她自己也占一份。

安稳锦衾今夜梦，月明好渡江湖。

－－－

检查报告很不好，我没告诉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以前我看着她总喜欢追歌星，想着小爷外形也不错，所以一直想去学音乐。

我也想让她看到我。

但是看到她身体状况后，我放弃了走音乐，我学了医。

我希望有一天我能治好她。

我让她好好在家休息，她没有听，还是去了他家。

我很生气的去找她，结果一进门，就看见我心心念念的女孩坐在凳子上神情低落。

我的心骤然疼了一下，再看向一旁有说有笑的两人。

没来由的生气。

我带走了她，我看着她原封不动抱着自己做的饼干出来，心中猜了个七七八八。

我不忍心让她觉得自己亲手做的饼干有多么不好。

所以我抢走了，我全往嘴里塞。

一点也不苦，反而觉得甜。

我想着她会开心，这样我心里就甜。

可是她还是哭了，如同刀刃刺在我的心上，我很难受。

可我没有办法，因为她不喜欢我。

从那以后，我除了医院就是实验室。

我想着这样就可以淡忘一切，可是一道雷劈醒了我。

她住院了。

连续睡了整整五天，她像瓷娃娃一样没有一点生机。

病发也没有任何征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想这一天还是来了。

来的如此之快。

她醒了，我不敢告诉她，只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她。

我不敢去见她，我整日整日的连轴转，终于想到了怎么救她。

我再一次踏入她的房间已经过了很久，这一次我居然要亲手剃她的头发。

我不敢表现出任何情绪，我害怕她知道后会伤心。

我拿着推子一下又一下到推了她的头发，她哭的很小声。

我的心如同被人捏碎了一样，呼吸不上来。

我不敢看她，连忙出了房间。

晚上。

我在值班，听到了有人在说寒禅寺很灵，一向不信神佛的我居然心动了。

所以我立马请了一天假开车前往了那里。

我花了半个小时，一路跑上了山，结果就在说要见大师求福时，被拒绝了。

寺内的小沙弥告诉我，我不是有缘人，我不真心。

我听了急了眼，连问怎样才算真心?

小沙弥闻言，看向通往山下那一条青石街路，［心诚者三步一叩首，从山下到山上。］

我听完并不震惊，只是心脏剧烈跳动着，我又问了一遍［叩完，忘却大师就能见我吗？］

小沙弥朝我说［施主，佛渡有缘人。］

我不知道，我走后忘却大师亲自出来了。

小沙弥也不复刚才冷谈，他担心的望着我的背影问他师父［师父，为什么不直接给符，要这样让他求符?］

一旁的忘却大师苦苦回答，［我想让他放弃，因为人各有数，他所想之人救的了一次，救不了千万次，寿命已尽，怎样都是徒劳。］

可是他们却忽略了眼前人的决心。

我没有磨叽，三步一叩的重新跪了一遍来时的路。

等到几个小时后，我才算又站在了佛前。

我的腿已经完全麻了，膝盖骨疼的厉害。头也渐渐的发昏。

说真的这感觉真的生不如死。

可我还是凭着心中的念想，强忍着不适来到佛前开口，［忘却大师能见我了吗?］

还是刚刚的小沙弥，他双手合十，似是有些震惊，但还是递给了我一个平安符。

我小心的将它放入口袋中。终于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正准备离开，身后的小沙弥却又说了一句话［大师让我告诉你，不要贪恋从前。］

［施主请务必小心回光返照。］

我不懂什么意思，但在出佛门时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摔跪在了佛前。

我不知道最后是怎么下了山，又是怎么将手上的平安符交给心爱的女孩的。

我只知道，她会好起来的。

事情确实如同我所想。

她真的好了起来，我很开心我的付出有了回报。

我每天陪着她聊天，她渐渐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晚上我照例跟她晚安，可是，正当我做手术结束时，同事却告诉我，她不行了。

我急了，风一样冲向手术室。

我看到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手术台上，围着她站了一圈的医生。

我看向了一旁的数据，彻底崩溃了。

没机会了，我没机会了……

我看到了她嘴巴小幅度的一张一合。

我连忙跪在她身边听她说话。

她说，她不要治了，她想要漂漂亮亮的走。

她说，她终于可以睡好久的觉，再也不用被我打扰了。

她说，她不想看见我哭，因为很丑。

她说，她要让我替她看这个世界。

我看着她慢慢的闭眼，我崩溃了，好像一瞬间就连心也随她去了。

我疯了一样的摇她，我希望她只是跟我开玩笑。

我心中久久不能说出口的话语，终于冲破了枷锁。

我一遍一遍的重复我爱她，可是她却听不到了。

沈明渡啊沈明渡你真是没有用。

得不到心爱的女孩儿，也护不住她。

她下葬之后，我摒弃了医生的道德，不接任何手术，只自己关在她的病房。

我不允许任何人动她生前的任何东西。

我躺在她躺过的地方感受着她微弱的气息。

忽然我感觉枕头套里有什么东西。

我打开来看发现是一封信。

是写给我的。

她好像知道她会有这一天一样。

我将信拿在手上，颤抖了很久才将它打开。

信中寥寥数语。

－－－－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见字如见人。好久不见了阿渡。

我藏的东西这么隐蔽你居然发现了！

肚子疼，当你看到这封信我也就真的变成神女了。

不要太过伤心，我也许还会变成小鬼在你身边观察你。

我要是看见你哭鼻子，我会笑话死你的！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给你写信？

那当然是因为本小姐未卜先知，知道自己要提前飞升。

就便宜你小子看我的信了！

你居然还真的能发现这封信唉，不错不错，汝子可教也！

让本小姐想想，肚子疼你一定在偷偷哭对不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没出息。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你自己嘴贱?没有对我说个一句好话?

没关系！本小姐大度，原谅你了！

你是医学界的天才，千万不要埋没自己喽，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做出更简单的方法来救和我同样不幸的人。

你这么喜欢医学，记得拿几个奖，不然我会瞧不起你的！

还有啊，记得找一个女朋友，从小到大没谈过一场恋爱，太孤寡喽！

只是可惜了，我的毕业证还没拿到手。这么多年学白上喽！

还有啊，我悄悄告诉你，我其实喜欢……

算了！还是等我亲口告诉你吧！

最后你一定要幸福快乐！】

【勿念，勿念，勿念。】

安衾绝笔。

7 月 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