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菀失踪的消息在稷下学宫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季礼带着侍卫搜遍了整个学宫,从正殿到后院,从练功房到弟子宿舍,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可芊菀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二哥,找到了吗?"乐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季礼摇了摇头,脸色铁青。
季安从另一个方向赶来,神色凝重:"学宫大门的值守侍卫说,昨夜没有人从正门出去。后门也没有。侧门的守卫换班时有半个时辰的空档,如果有人从侧门出去——"
"子连。"季礼忽然吐出一个名字。
季安一愣:"二哥,你是说楚国公子子连?"
"除了他,还有谁会劫走芊菀?"季礼的目光冰冷如刀,"子连化名'连子楚'混入学宫,就是为了芊菀。他是芊菀的未婚夫——或者说是楚国指定的未婚夫。"
乐姜瞪大了眼睛:"芊菀姐姐是越国公主?"
季礼没有回答。他已经翻身上马,缰绳一抖,白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二哥!你去哪里?"乐姜在身后喊道。
"追人!"
季安和乐姜对视一眼,也连忙上马追了上去。
三匹马冲出稷下学宫,沿着临淄城的街道疾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出城之后,季礼勒住了马。
面前是三条岔路——一条往南,通往楚国。一条往东,通往吴国。一条往西,通往越国。
子连会走哪条路?
季礼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子连是楚国公子,他劫走芊菀的目的自然是带回楚国。可楚越之间有婚约,他若是直接回楚国,越王那边不好交代。所以最有可能的是——他先带芊菀去越国,然后再从越国回楚国。
"往西!"季礼一抖缰绳,白马朝西边的官道疾驰而去。
季安和乐姜紧随其后。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追错了方向。
就在他们冲出城门的那一刻,一个身影从城门口的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
是绵驹。
她望着三骑绝尘而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方才季安和乐姜来问她有没有见过芊菀时,她故意说看到一辆马车往西边去了。她知道季礼一定会相信她的话——因为在所有人眼中,她绵驹是芊菀最好的朋友。
"芊菀,"绵驹低声自语,"你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说完,她转身走回了城中。
而此刻,在临淄城东边的一条小路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疾驰。
马车里,芊菀悠悠醒转。
她的头很疼,嘴里有一股苦涩的药味。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
"公主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芊菀费力地抬起头,看到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他身穿一件深蓝色的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贵气。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却让芊菀感到一阵寒意。
"你……你是谁?"
"在下子连。"男子微微欠身,"楚国公子子连。也是公主的未婚夫。"
芊菀的心沉到了谷底。
子连。那个她逃婚的对象。
"你放开我!"芊菀挣扎着,可绳索绑得太紧,她的手腕被勒出了血痕。
子连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公主不必白费力气了。这绳索是用牛筋特制的,越挣扎越紧。"
芊菀停止了挣扎,怒视着子连:"你为什么要抓我?"
"为什么?"子连笑了,可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公主是我的未婚妻,却逃婚跑到了齐国,和别的男人朝夕相处。公主觉得,我为什么要抓你?"
"我不是你的未婚妻!"芊菀咬牙道,"那是我父王答应的,不是我答应的!"
"可婚约就是婚约。"子连的声音冷了下来,"公主,你身为越国公主,应该知道逃婚意味着什么。你的任性,会给越国带来多大的麻烦?楚国若是因此迁怒越国,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芊菀沉默了。
这是她最不愿面对的问题。她知道自己逃婚会给越国带来麻烦,可她实在无法接受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子连公子,"芊菀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的。你放我回去,我写一封信给父王,说明一切都是我的错,与楚国无关——"
"来不及了。"子连打断了她,"楚王已经知道你在齐国。越王也知道了。两国使者正在赶往齐国的路上。公主,你逃不掉的。"
芊菀的心彻底凉了。
马车继续向东行驶。芊菀不知道子连要带她去哪里,可她隐隐感觉到,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她摸了摸胸口——那枚月牙形的玉坠还在。
季礼。
你在哪里?
你可知道,我正在离你越来越远?
马车颠簸着,芊菀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而此时,在通往西边的官道上,季礼忽然勒住了马。
"不对。"他沉声道。
"怎么了二哥?"季安问道。
"子连如果是去越国,应该走南边的大路,而不是西边的小路。西边是山路,马车很难走。"
乐姜急了:"那我们现在往哪边追?"
季礼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地分析着。子连是楚国公子,行事必然谨慎。他劫走芊菀后,一定会选择一条最安全的路。南边通往楚国,但路上有关卡。西边通往越国,但山路难行。东边——
东边通往吴国。
虽然吴国不是楚国,但吴国公子葛常一直觊觎芊菀。子连不会冒险走吴国。所以……
"南边!"季礼猛地睁开眼睛,"子连一定走了南边!"
三骑调转马头,朝南边疾驰而去。
可他们又错了。
子连走的,正是东边。
因为他料定季礼会以为他不会走吴国。这正是一个完美的反间计。
马车在吴国境内的官道上疾驰。子连计划穿过吴国,绕道回楚国。虽然这条路更长,但胜在安全——谁也不会想到他会走这条路。
然而子连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个人。
葛常。
当马车经过吴国都城附近的一片树林时,一群黑衣人忽然从林中杀了出来。
"有埋伏!"子连的门客们拔剑迎敌。
可黑衣人数量众多,而且训练有素。双方在树林中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子连护在马车前,手中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他的武艺不弱,寻常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黑衣人的首领却是一个高手,剑法凌厉狠辣,招招致命。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子连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从天而降。
剑光一闪,黑衣人的首领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一个青衫男子落在了马车前。
正是林冀。
"林师兄!"芊菀从马车中探出头来,惊喜地叫道。
林冀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他没有说话,只是挥剑逼退了冲上来的黑衣人。
有了林冀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黑衣人死伤过半,剩下的狼狈而逃。
子连捂着受伤的手臂,看着林冀,目光复杂:"阁下是何人?"
"林冀。"林冀收剑入鞘,淡淡道,"芊菀的师兄。"
子连苦笑了一下:"看来今日是带不走公主了。"
林冀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马车前,解开了芊菀身上的绳索。
"林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芊菀问道。
"我一直跟着你。"林冀的回答很简短。
原来,自从芊菀被劫走后,林冀便一路追踪。他的追踪术极为高明,子连的人根本没有发现他。他之所以没有立即出手,是因为敌人太多,他在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多谢林师兄。"芊菀的眼眶红了。
林冀摇了摇头:"不必。"
他转向子连,目光变得冷厉:"楚国公子,我敬你是楚国公子,今日不杀你。但若你再敢动芊菀一根汗毛,我林冀的剑,不认人。"
子连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林冀。"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公主,今日算你赢了。不过——"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婚约就是婚约。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的。"
说完,他带着残存的门客,转身离去。
芊菀望着子连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她恨他劫走了自己。
可她也知道,子连并非恶人。他只是奉命行事,只是一个被婚约束缚的可怜人。
"走吧。"林冀说道。
"去哪里?"
"回齐国。"
芊菀点了点头。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齐国驶去。
芊菀坐在马车中,握着胸口的玉坠,心中默默祈祷。
季礼,等我。我马上就回来了。
三日后,芊菀回到了临淄。当她踏入稷下学宫的大门时,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季礼。他站在门口,白衣上沾满了尘土——显然他刚刚从外面赶回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但看到芊菀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芊菀!"他快步走上前,想要伸手抱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周围还有很多人看着。芊菀却不管那么多,她扑进季礼的怀里,紧紧抱住他,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季礼的手臂终于落下来,紧紧环住了她。"不会的。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韩娥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她咳嗽了一声:"好了,有什么话进去说。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两人不好意思地分开了。在韩娥的练功房中,芊菀将被子连劫走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韩娥听完后沉默了很久。"子连——楚国公子——他既然敢在稷下学宫中劫人,说明楚国对这件事是认真的。芊菀,你的身份迟早会暴露。""弟子给师父添麻烦了。"芊菀跪了下来。"起来。"韩娥扶起她,"为师不是怪你。为师是在想——怎么保护你。"她转向季礼,"季礼,你父王那边——""师父放心。我已经向父王禀明了芊菀的身份。父王说——越国公主既然来到了齐国,齐国就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全。如果楚国敢来硬的,齐国不会坐视不理。"韩娥的眉头舒展开来:"那就好。"
从练功房出来后,季礼送芊菀回住处。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芊菀——"季礼忽然停下脚步,"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芊菀抬起头看着他。"我——"季礼深吸一口气,"我就是当年那个小胖子。在越国宫中,你叫我胖哥哥。我从桃树上摔下来,你用手帕给我包扎伤口——那条手帕上绣着一朵兰花。"芊菀的眼泪夺眶而出。"我知道。"她的声音哽咽,"我早就知道了。在桃花林中,你弹《桃夭》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芊菀擦了擦眼泪,"我在等你先开口。"季礼笑了。那是芊菀见过的最温暖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傻丫头。"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寻找、所有的磨难,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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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韩娥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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