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芊菀早早地来到了花园的亭子里。
她换上了自己最心爱的一件衣裳——淡紫色的罗裙,袖口绣着银色的流云纹。头发用一支碧玉簪子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她坐在亭中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架古琴,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花园中的花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芊菀的心跳得很快。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芊菀抬起头,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个笑容。
可当来人走近时,她的笑容僵住了。
来的人不是季礼。
是葛常。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身后跟着几个身材魁梧的随从,个个虎视眈眈。
"公主殿下,一个人在这里等谁呢?"葛常走进亭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芊菀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葛常哈哈大笑,"自然是来陪公主殿下赏花赏月啊。公主殿下一个人在这里,多寂寞啊。"
"我不需要你陪。"芊菀冷冷道,"请你离开。"
"离开?"葛常的笑容变得阴冷,"公主殿下,你以为你是谁?这里是齐国,不是越国。你一个逃婚出来的公主,有什么资格在本公子面前摆架子?"
他往前逼了一步,芊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亭柱上。
"葛常,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季礼不会放过你的。"芊菀强作镇定。
"季礼?"葛常冷笑,"季礼现在正在齐王宫中议事,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等他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芊菀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葛常是有备而来。他知道季礼今天不在学宫,所以才敢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葛常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淫邪的光芒,"公主殿下这么聪明,不会猜不到吧?"
他伸手去摸芊菀的脸。
芊菀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跑。
可她刚跑出亭子,就被葛常的随从拦住了。几个彪形大汉围住了她,让她无处可逃。
"跑啊,怎么不跑了?"葛常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满是得意。
芊菀环顾四周,心中绝望。花园中一个人都没有,她的呼喊声根本传不到外面。
就在葛常的手即将碰到芊菀的那一刻——
一道剑光闪过。
葛常的手背上多了一道血痕,鲜血喷涌而出。他惨叫一声,捂着手连连后退。
林冀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手中的长剑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又是你!"葛常又惊又怒。
林冀没有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的目光如刀,让葛常不寒而栗。
"林冀,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越国剑客,本公子是吴国公子,你敢伤我?"
"我已经伤了。"林冀淡淡道。
葛常气得浑身发抖。他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又看了看林冀手中的剑,咬了咬牙:"我们走!"
他带着随从狼狈而逃。
芊菀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林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多谢林师兄。"芊菀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冀摇了摇头:"是我来晚了。"
"不怪师兄。师兄怎么知道葛常会来?"
"我一直跟着你。"林冀的回答依旧简短。
原来,自从上次芊菀被子连劫走后,林冀便更加警惕了。他每天都会暗中跟在芊菀身边,保护她的安全。只是他藏得很好,芊菀从来没有发现。
"师兄这样保护我,太辛苦了。"芊菀愧疚道。
"不辛苦。"林冀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温和,"你是苍海先生的弟子,就是我的师妹。保护师妹,是师兄的本分。"
芊菀的眼眶热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兄,虽然话不多,可每一次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师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冀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飘向远方。
"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谁?"
林冀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天边的夕阳,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天色不早了,回房吧。"他说道。
芊菀知道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她朝林冀行了一礼,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来:"林师兄,谢谢你。"
林冀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芊菀回到房间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季礼。
他的白衣上还带着风尘,显然是从齐王宫中匆匆赶回来的。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带着一丝焦急。
"你没事吧?"他看到芊菀,快步走上前来。
"我没事。"芊菀摇了摇头,"林师兄救了我。"
季礼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可他的眼中却燃起了一团怒火。
"葛常。"
他只说了两个字,可那两个字中蕴含的杀意,让芊菀都感到一阵寒意。
"季公子,你别冲动——"
"你放心。"季礼打断了她,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不会冲动。但葛常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你下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顿了顿,看着芊菀的眼睛:"对不起。我今天应该早点来的。"
芊菀摇了摇头:"不怪公子。公子有正事要忙。"
"没有什么正事比你更重要。"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季礼自己也愣住了。他的耳根微微泛红,移开了目光。
芊菀的脸也红了。她低下头,心跳得厉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明日……"季礼先开口了,"明日我再来找你。还是那个亭子。"
"好。"
"我会派人守在花园外面。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好。"
季礼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早些歇息",便转身离去了。
芊菀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个笑容。
他说——没有什么正事比她更重要。
这句话,她会在心里记一辈子。
第二日,季礼果然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一队侍卫,将花园团团围住。任何人不得靠近。
芊菀坐在亭中,面前摆着古琴。季礼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等待着。
"公子想听什么?"
"你弹什么,我听什么。"
芊菀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她弹的是季礼写给她的《越人歌》。
琴声悠扬,如流水淙淙,如月光皎皎。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着她对季礼的情感——从初见时的惊艳,到重逢时的喜悦,再到如今的依恋。
季礼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芊菀的脸。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深情。
那深情,是为他而生的。
一曲终了,琴声在花园中回荡,久久不散。
"好听吗?"芊菀轻声问道。
"好听。"季礼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曲子。"
"因为曲子是公子写的。"
"不。"季礼摇了摇头,"因为你弹的。"
两人四目相对。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花园中的花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季礼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芊菀的手。
芊菀的心跳停止了。
他的手很暖,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有弹琴磨出的薄茧。他握得并不紧,可芊菀却觉得自己的手被牢牢地抓住了——不是被他的手,而是被他的心。
"芊菀。"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而不是"芊菀姑娘"。
芊菀的眼眶热了。
"嗯。"
"我……"季礼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芊菀屏住了呼吸。
"很多年前,有一个小胖子,在越国宫中住过一段日子。那个小胖子很笨,爬树会摔下来,捉蝴蝶会摔倒,连吃饭都会弄脏衣服。可有一个小女孩,从来不嫌弃他。她总是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叫他——"
芊菀的眼泪夺眶而出。
"胖哥哥。"
季礼的手微微颤抖。
"你……你还记得?"
"我记得。"芊菀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我一直都记得。从你来越国的那天起,我就认出了你。可是你不肯认我。"
季礼的眼眶也红了。
"我怕。"
"怕什么?"
"怕你失望。"季礼的声音沙哑,"你心中的胖哥哥,是一个温柔可爱的小胖子。可现在的我——"
"现在的你,比胖哥哥更好。"芊菀打断了他,泪中带笑,"胖哥哥会爬树摔下来,可你不会。胖哥哥会捉蝴蝶摔倒,可你不会。胖哥哥会弄脏衣服,可你不会。"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轻柔:"可有一点,你和胖哥哥一样。"
"什么?"
"你们都对我很好。"
季礼再也忍不住了。他伸手将芊菀拥入怀中。
芊菀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多少年了。
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花园中,夕阳西下,花香袭人。
两个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思念都融进这一个拥抱里。
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
那是学宫的晚钟。
可他们听不见。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齐王驾崩的那个夜晚,临淄城下起了大雨。季礼守在齐王榻前,握着父亲的手,泪水无声滑落。齐王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季礼说了一句话:"齐国——交给你了。保护好你大哥——保护好齐国——"说完,这位老君主闭上了眼睛,与世长辞。举国哀悼。季恒即位为新君,季礼被任命为摄政王,辅佐新君治理齐国。公孙疆虽然心中不满,但表面上还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芊菀在学宫中听说了齐王驾崩的消息,心中悲痛不已。虽然齐王曾经对她产生过怀疑,但最终还是接纳了她,同意了季礼去越国解除婚约。她穿上素服,在学宫中的祠堂里为齐王守灵三天。季礼处理完朝中的事务后,来到祠堂,看到芊菀跪在灵前的身影,心中一酸。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跪下。两人并肩跪在齐王的灵前,默默祈祷。"父王临终前说——让我保护好齐国。"季礼的声音沙哑,"我会做到的。但我也会保护好你。"芊菀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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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葛常之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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