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组织没有再打电话过来。西里趁人不注意，偷偷把起居室的通话记录删掉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比组织先来的，是弗罗伊。她穿着快递员的制服，大摇大摆地敲响了苏静庭家的院门。西里透过百叶窗，看到她向警卫兵出示证件，搬起足有一人高的快递箱，向内门大步迈进。

担心露比看到弗罗伊会露馅，西里先一步把她支开了，然后装作随意的样子，打开了大门。

弗罗伊脸上挂着友好得体的笑容：“请问是西里先生吗？这是您在电视购物频道购买的商品。”

西里回之一笑：“感谢，辛苦了。”

不能掉以轻心。苏静庭不在家，但家里的厨师和佣人，都是他的眼线。上次西里送出手表，他能那么快就得知消息，就是拜这些人所赐。

弗罗伊恭敬地说：“您不打开检查一下吗？”

西里说：“不用了，我相信你们的专业水平。”

弗罗伊说：“西里先生，商品已经送到，请问您用何种方式支付呢？”

西里一愣，朝她挤挤眼睛。

弗罗伊笑容不变，像是在等待他的答复。

西里一摊手，说：“你把账单留下吧，这家主人会付款的。”

弗罗伊说：“好的。”随后在边桌上留下票据。

他们都演到这种地步了，应该不会引起怀疑了吧？

佣人走上前来，问：“先生，需要帮忙把快递拆开吗？”

西里摇摇头，说：“不用，我自己就可以。”说着，他拿起剪刀，把快递盒拆得四分五裂。

里面是一个巨型城堡模型，造型夸张，用色狂野，一看就是弗罗伊的风格。模型的各个部件都是分开的，还需要花时间组装。

西里随地坐下，捡起组装示意图，拿在手里端详。

弗罗伊挤出一个不那么友好的微笑，小声说：“我的礼物，喜欢吗？”

西里头也不抬：“还可以，费心了。”

弗罗伊语速飞快：“你好意思吗？我让你帮我送走露比，你耽搁在这里。这都多久了？我伤都好全了！”

西里说：“我也不想，可是事与愿违，都走到这一步了，放宽心吧！”

弗罗伊眼里像在喷火：“你少来！我从组织那里拿到你的位置信息，马不停蹄就赶来了。今天，我就要把露比带走！”

西里低声说：“你把她带走，我怎么办？我撒下的谎言数都数不清，你要我怎么圆？”

弗罗伊做贼似的说：“神通广大的月蚀，还想不出办法吗？”

西里哼了一声。

弗罗伊朝屋内瞟了一眼，清了清嗓子，说：“好了，先别吵了，正事要紧。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西里不满道：“正事要紧，原来你知道啊！我被困在这里，苏静庭看得很紧，我出个门身边都跟着人。”

弗罗伊问：“那个苏静庭，是你什么人？”

西里皱皱鼻子：“他不是我什么人。”

弗罗伊摸着下巴说：“那就好。我从组织那里得到消息，苏静庭前段时间杀了他的上官，死者的党羽到处买凶要除掉他。”

西里脸上露出担忧之色：“找到了组织头上？”

弗罗伊严肃地说：“没错。这个苏静庭很快就要死了，要是你离得太近，他死的时候溅你一身血，到时候可千万别怪我没提醒你。”

西里敷衍地说：“多谢你，慷慨又仗义的弗罗伊。”

弗罗伊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都是为的露比。”

西里说：“那谢谢露比，愿意让我沾光。”

弗罗伊把部件放到对应的位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杀了，又能跑路，又能拿赏金。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西里咕哝着：“怎么能这样呢？他，他又不是什么坏人。”

弗罗伊猛地扭过头来，盯着西里：“咦，你怎么不高兴了？是被收买了，还是爱上了？”

西里不悦道：“别瞎猜！我俩清清白白。”

弗罗伊又问：“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在这里困了这么久，不是你的风格。说吧，是叛变了，还是沦陷了？”

西里剜了她一眼，没说话。

弗罗伊说：“看来你找好下家了，如果背叛组织的话，记得带上我啊。”

西里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弗洛伊把最后一块部件安上：“将来的事儿，那谁知道呢？”

没等西里回话，她自顾自站起身来，鞠了一躬：“西里先生，您预定的装配服务已完成，如果后续使用有什么问题，请拨打我们的电话。记得打个好评哦！”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来的时候登堂入室，走的时候头也不回。

西里把模型抱起来，靠在墙边放好，这才意识到，弗罗伊光顾着闲聊，如何营救他的事，是半句没提！

人怎么能不靠谱到这种地步。西里无言地揉了一把头发。

幸好很快组织就打了电话过来，西里坐在书房里接听，电话那头还是熟悉的机械音，没有任何情绪。

“月蚀，特工弗罗伊前不久去到你受困的地方，调查了周围地形，很快就会给出合理的营救方案，请你耐心等待消息。”

西里说：“好的。”

机械音说：“如果中途有变故，我会给你打电话。”

西里说：“好的。”

机械音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西里说：“听说有人找上组织，要杀掉苏静庭，这是真的吗？”

机械音说：“确有其事。”

西里的心脏一下揪紧。

机械音很快又说：“不过到目前为止，没有人愿意领取任务。毕竟最适合完成这个任务的月蚀，杳无音信。”

西里说：“我知道了。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必须上报。前段时间，我们的成员卷入一起事件，最后被南区特工杀害。我不知道她的代号。你可以告诉我，她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吗？”

机械音说：“抱歉，组织成员的任务内容是机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代号‘蝴蝶’所做的一切属于她的私人行动，与组织无关。”

西里又问：“那我可以知道，她向组织打听过什么情报吗？”

机械音说：“抱歉，我们必须保密。”

西里略一思索，忽然眼皮一挑，道：“如果我接下一桩与此有关的任务，你口中所谓的秘密，我是不是就能知道了？”

机械音竟然笑了，还笑得很难听，像那种卡顿的老旧机器：“也许吧。”

西里说：“那位成员，跟杀掉她的南区特工周旋过一阵子，特工很有可能知道关于组织的秘密。你不想让这一切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吧？”

机械音说：“感谢你的情报。你想通过掩护组织，获取跟代号‘蝴蝶’有关的消息。这个请求是否通过，需要组织成员进一步评估。不过我个人可以告诉你，它通过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请等待组织再次联系。”

说完，电话挂断了。

西里重重地挂上电话，抱着手臂在座椅上想了一会儿心事，起身，还没走出几步，电话骤然又响了。西里此时心浮气躁，接起电话，生硬道：“谁？干什么？！苏静庭不在！”

电话那头安静得犹如冬天，紧接着，清冷的人声像是沙沙落雪：“西里，是我。”

西里一腔火气转瞬消弭，有点不好意思地道：“长官，这时候打电话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苏静庭不答反问：“你心情不好？”

“嗯，有点烦心事。”

苏静庭顿了顿，说：“等我把事情办完，马上回来。”

西里微微一叹：“长官，注意安全。”

苏静庭“嗯”了一声：“我即将登上通往南区的列车，追捕特茜，这几天不会回来。如果遇到危险，带所有人躲进安全房，我卧室的保险柜里，有枪支弹药。”

西里深呼吸一口，说：“我知道了。”

那边没有声音，片刻后，传来一声低低的“抱歉”，电话挂断了。

可以预见的是，西里很快就要逃离这里。离别近在眼前，他有种游戏快要通关的解脱和茫然。

自写自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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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回音（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