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故地重游

一晃一周过去,西里和真真闲着没事,把圣诞树拼图拼好了,但苏静庭始终没有释放他们的意思。

在苏静庭的默许之下,西里可以随意进出所有房间。然而他参观过书房和收藏室之后,便觉得索然无味。拜托,窥探这种事,当然是偷偷摸摸最有趣,人家正大光明让你看,那还有什么意思?

只有苏静庭的卧室门始终锁着,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趁人不注意,西里偷偷查看过,门上有密码锁,需要指纹或者虹膜才能打开。他有信心攻破防御系统,但是没信心把它恢复如初。也就是说,他要么想个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要么就在离开之前做这件事。到时候,苏静庭即便发现,也拿他没办法。

这天,西里早上起床,照旧去看露比。小小一颗脑袋,陷在天鹅绒枕头上,睡得香甜。

按照惯例,每天刚睡醒的时候,是露比的故事时间。西里小时候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肚子里的童话故事存量属实不多,这些日子里,一天给露比讲一个,差不多耗尽了。他有种弹尽粮绝的无奈,咬着牙想:“好你个苏静庭,敢挡我的路!”

等了半天,露比还没醒。西里有些侥幸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独自来到餐厅。以往空荡荡的餐桌上,竟然多了个人,正是苏静庭。听到西里过来,他头也没抬,只是微微动了动眉毛。

西里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佣人把早餐端上来,有三文鱼蛋卷,黑松露配鱼子酱,再加上一碗南瓜粥。西里满肚子的怨愤顿时化为无形。

虽然人身自由受限,起码伙食还不错。

西里慢悠悠把早餐享用完毕。吃完一抬头,发现苏静庭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像是穿透所有屏障,一直望到别人心里去。西里并不怵他,举起手边的牛奶,晃了晃,状似不经意地问:“长官,今天不用出门吗?”

苏静庭说:“不用。”

西里又问:“你们的行动,有进展吗?”

苏静庭搁下咖啡杯,低声说:“不该你知道的事,少打听。”他站起身,披上风衣,往门廊外走,途径西里的时候,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等下跟我出门。”用一种不容质疑的语气。

出门?

西里真是拿他没办法了,只能回房把露比叫醒。这么做主要是想万一能逃跑,能顺便把露比带上,万一不能,还能带露比出去走走。他听人说,小孩就像小狗,时不时要遛一遛。

黑沉沉的大门打开,西里总算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北区常年冰封,温暖的日子就那么两三个月。这天倒是难得的好天气,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三人出了门,一同坐进汽车里。司机在前面开车,苏静庭坐在副驾,西里带着露比坐在后座,另外还有一辆车跟在后面,里面坐着几个禁卫军。也没说去哪里,车子沿着宽阔的路面直行。积雪都化了,鸟雀在路面上啄食。汽车盘桓许久,才从山路上下来,视野里渐渐有了人群。

西里装作看风景,其实在观察周围的掩体,思考逃跑路线。来的那天,天已经黑了,而且还下着雪,而此刻天光大亮,所有的一切都暴露无遗。

这片区域占地不大,但是设施齐全,建筑风格偏现代,一看就知道,只供给富人和政要居住。如果所料不错,一般地图上根本不会标注这个位置。整座山海拔不高,山形平缓,植被茂盛。大片大片的松柏将建筑都掩盖住,只露出一点点青灰色的屋顶。

这样的地方比露天场所更加危险。在直升机上往下俯瞰,根本找不到出路。茂盛的植被看似易于隐藏,其实在关键地方都有守卫或者是电网。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西里不再留恋,即刻收回目光。

这时露比晃着他的手,说:“爸爸,今天的故事还没讲呢!”

西里说:“今天先欠着,行吗?”

露比是很乖的。她点点头,没再提要求。过了一会儿,她又说:“爸爸,我饿了。”

西里讶然:“这么快就饿了?出门前不是吃了很多吗?”

露比指着自己的额头,说:“嘴巴吃了,脑袋没吃。”

西里有点懵,问:“什么意思?你的脑袋,要吃什么?”

露比说:“吃故事呀!”

西里微微瞪大双眼,稍一思索,明白过来。他“啊”了一声,抱着脑袋说:“祖宗!你饶了我吧!”

就在他和露比嬉笑玩闹的时候,前座的苏静庭,嘴角竟也微微勾起。

过了不久,车子行驶到闹市区。北区的街景,西里很久未见了。每次往返这里,他总是行色匆匆,顶多去酒吧喝两杯。

在南区,又或者是在“旷野”,他常常回忆起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如果这些回忆有颜色,那么一定是香槟色。

街道上飘荡着迷人的馨香,玻璃橱窗里闪耀着昏黄的灯光。再远处是灰色大理石铺就的广场,整齐的路灯,洁白的喷泉。喷泉一旁,鸽子群飞。

下了车,苏静庭目不斜视,走在最前面,西里牵着小孩,跟在身后。良久,苏静庭停下问:“你不记得这是哪里了吗?”

西里微微一笑,脑海中闪过自己执行任务和撤离的地点,诚实道:“不记得。”

苏静庭冷冷瞥了他一眼,紧接着大步往前走去,直到转过一个拐角,圣德利埃学院的大门敞开在眼前。

原来苏静庭这次出行,是想带他故地重游。西里笑了一声,扶着柱子说:“长官,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谁还会记得这里?”

圣德利埃学院,一个以军事水平著称的学院。除了研究武器,材料、能源之外,还涉及医学和政治。整个北区,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军事学院了。

从这所学院毕业的学生,深入北区的军政领域,当然,西里这样的除外。

学院门前有一间咖啡馆,这么多年,估计早已换了主人。苏静庭迈步进去,在玻璃窗前坐下。

西里刚落座,苏静庭就问:“讲讲吧,再次回到这里,你有何感想?”

西里笑了一下:“感想是,不知这里的冰淇淋,还有没有以前好吃。”

苏静庭似乎对他的各种反应已经见怪不怪了,随意挥挥手,很快便有服务生过来问:“两位先生,吃些什么?”

苏静庭点了三份冰淇淋,一些食物,还要了一杯咖啡。很快,食物端上来,苏静庭不动,像是在等西里率先品尝。

瓷碟装的冰淇淋上,点缀着几颗蓝莓。西里尝了一口,不予置评。

露比有样学样,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再轻轻舔一口,冻得直皱眉。

苏静庭问:“怎样?味道变了吗?”

其实西里只是随口转移话题,没想到苏静庭对这个问题这么认真。他感受着冰淇淋在嘴里化掉的滋味,舔舔嘴唇说:“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口感绵软。”

苏静庭的眉目缓和下来,他什么也没说,端起咖啡望向窗外。此刻恰好有一群学生路过,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稚气,笑着闹着穿过了街角。

西里挖了一勺冰淇淋,目光从杯沿上越过,落在苏静庭的侧脸上。从这个角度看,他无疑是赏心悦目的,眉目如刻,发梢微微卷曲,定格在那里,就是一幅优美的油画。周围的人频频投来目光。

过了一会儿,剩下的冰淇淋都融化了,变成一团奶油。奶油曾经是冰淇淋,但是现在是奶油了。

西里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回头笑着说:“吃饱了,长官,我们走吧!”

三人一同走在学院的林荫道上,不断有人认出了苏静庭。有大胆的人跑来要签名,被跟在一旁的禁卫军拦住了。苏静庭有些不堪其扰,微微压低了帽檐。

他太有名了,作为杰出毕业生,照片印在学院纪念册上,特意表彰,本人还经常出现在电视和报纸上。

快要走到伊米尔湖边的时候,一位校工从草坪边小跑过来。禁卫军要拦他,但是被苏静庭制止了。

那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他行了个军礼,向苏静庭微微恳求道:“苏上校,看在您曾经是校友的份上,能不能离开这里?”

苏静庭微微挑眉,问:“给我一个理由。”

校工用手帕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是这样的,学生们听说您光临学院,不断向这边聚集。学院阻止过,但是没有用。如果您再往伊米尔湖边去,无疑会加大我们的管理难度。”

苏静庭平静回复:“本次是私人行程。请你们管理好学生。”

西里听了,心里微微一动。苏静庭不近人情的回应,正合他意。他巴不得这里人越多越好,人一多,混乱横生,正方便他伺机逃跑。

校工张张嘴,还想说什么,苏静庭已经挥手让人把他带走了。

道路两旁种着悬铃木,每棵足有四五层楼高。沿着夹道没走多久,伊米尔湖便出现在眼前。这片湖水是纯天然的,安静地躺在圣德利埃学院的正中心,犹如王冠上的明珠。湖边视野极佳,可以看到远处高楼平地起。

西里走到湖边,发现茂盛的水草边上,已经有天鹅在滑行,这才意识到春天来了,飞往南边过冬的天鹅,又回到了这片湖泊。

露比无疑是最开心的那个,她迈动小短腿,走到湖边,伸出手掌,试图离那些天鹅更近一些。那些天鹅见到有人来,赶忙往湖中心游去。

西里和苏静庭一左一右,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二人相视无言,扭过头,各自看风景去了。过了一会儿,露比玩累了,跑到他们腿边,一屁股坐下,刚好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缝隙。

她坐下来也不闲着,摇晃着西里的手臂,央求道:“爸爸,我想听故事。”

西里问:“你想听什么故事?”

露比说:“我想听天鹅的故事。”

这次还有题材限制了?西里隐隐觉得,自己再心慈手软下去,这孩子就要上天了。他抱着手臂,佯作冷酷道:“不要以为自己可爱,就可以对我乱提要求。”

露比听不太明白,以为西里夸她可爱,咯咯笑了起来。

这时,苏静庭低沉着嗓音说:“我来给你讲个故事。”

他语调很是从容,让人以为他可以轻松胜任这件事。然而没讲几句,西里就发现,他语言不生动,平铺直叙,故事也不引人入胜,跟百科上写的科普文章没什么区别,想必平时就是这么给上级汇报工作的。

他先讲的是天鹅的生活习性。天鹅性格温顺,喜欢生活在干净的淡水区,非常耐寒。一般吃水草,植物根茎,也吃鱼虾。由于这种动物,终其一生只会拥有一个伴侣,至死不渝,所以在人们眼中,它优雅忠贞,是爱情的象征。一般天鹅夫妇由一雌一雄组成,但是有些天鹅会与同性结成伴侣,两只雌天鹅,或者两只雄天鹅。结成伴侣之后,天鹅们开始抚育后代。雌天鹅夫妇会与别的雄天鹅生下小天鹅,然后把雄天鹅赶走。而两只雄天鹅,只能霸占别的天鹅巢穴,夺走他们的后代。

西里随意听着,心说:除了声音好听,没什么别的优点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他在说起“夺走别的天鹅的后代”的时候,意有所指。但是看那认真专注的样子,西里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紧接着,苏静庭又讲了天鹅南迁的习性。北区的天鹅,每年都会到南区过冬,开春了再飞回来。他们的飞行能力强悍十足,能越过最高的山峰。

苏静庭在讲故事的时候,一直看着露比的眼睛,而露比也安静地回望他。

西里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苏静庭书房里的那张纸条,“你是呼吸之隔,也是步步之间。”

冷酷无情的苏长官,你到底有怎样的愿望、怎样的希冀呢?你那坚不可摧的外表之下,有怎样的破绽呢?

过了一会儿,故事终于讲完了,虽然有些枯燥,起码诚意十足。

很显然,露比还没有成熟到能理解这个故事的程度,但是最起码满足了她的胃口。

也许是受到开酒馆的父母的影响,露比对食物更感兴趣。西里猜,苏静庭在科普天鹅的时候,露比想的是烤熟的天鹅肉和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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