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没回来,冰箱里的东西都过期了。西里把垃圾处理掉,然后打了个电话,向附近的餐厅订餐,这才坐到餐桌上,随意翻看那张报纸。
新闻总是致力于用最耸人听闻的方式,吸引看客眼球。比如这张报纸的头条,就写着:
震惊!怀密特老族长堕马受伤,俊男美女入室登堂!
等西里将新闻内容读了个大概,才明白事情真相:这位族长老怀密特多年以来酷爱赛马,沉迷于各大赛事,前段时间的日常训练中,赛马忽然发疯,不仅将人掀下马背,还反复踩踏。老头子的命是保住了,然而全身骨折,半身不遂。他的儿子小怀密特见不得父亲惨状,从南北两区重金聘请了许多名医。
这件事都发生了好一段日子了,新闻早就变旧闻。
不管怎样,这个新闻加深了西里对记者的刻板印象。
他把报纸翻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消息,一张照片引起他的注意。这照片上的人宽肩窄腰,分外眼熟,仔细一看,不就是苏静庭吗?他坐在轮椅上,以手支颐,面朝湖水。身旁站着一位女士,倾身向他说着什么。拍摄角度怪异,一看就是偷拍。
他经常出现在报纸和电视上,见怪不怪了。不过,他身旁的女士是谁呢?
西里认真把新闻内容通读一遍,标题写着,苏静庭上将负伤住院,深夜美女来相会。再看具体内容,写了跟没写一样,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变着花样说,如同和尚念经。
西里看着照片上身姿窈窕的美女,觉得她的神情眉目跟苏静庭房间家庭合照上的苏静庭妈妈,有几分相似,不过这照片清晰度有限,究竟是与不是,还不敢确定。
他三下五除二,把报纸捏成纸团,扔进垃圾桶。
刚好这时门铃响了,他气势汹汹地把门打开,差点把送餐的人吓到。西里平复好心情,理了理衣襟,接过餐盒,挺温柔地道了声谢。
回到餐桌上,摆上食物,正式开吃。食物都很清淡,说不上好不好吃,大概是习惯了这里的口味,尝不出咸淡了。一般来说,在一个地方住到厌倦,首先从吃腻这里的食物开始。西里想,他在这里也停留得够久了,是时候该搬家了,搬到哪里去好呢?不如搬去北区吧。
这时,他不经意瞥到随餐附赠的广告宣传单,花花绿绿的页面上,印着一朵毫不突兀的三瓣玫瑰,看起来怎么跟组织的logo那么像呢?可能就是吧。
他把宣传单平铺开来,在上面浇上一杯橙汁,五颜六色的广告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印刷字:
亲爱的月蚀,庆贺你的归来。新一轮悬赏已发布,有意请关注。上轮任务中,你提出了一个不同寻常的请求。我们给出的回应是:根据组织成员提供的消息,“蝴蝶”在去到北区之前,曾在怀密特家族老宅拨出电话。考虑到“蝴蝶”已牺牲,提供她的行动轨迹,并不算违背保密条例。祝你接下来的行动圆满成功!
字迹在宣传单上停留的时间不到三十秒,又变回了随处可见的宣传单。
寥寥数语,言简意赅。西里阅毕,不禁皱起眉头。
怀密特家族老宅?不就是今早登上报纸的那个吗?
怀密特,南区赫赫有名的大家族。战后的南区人,重建地下家园,探索“旷野”,都少不了这个家族提供的资金和技术。典型例子,每天早上准时亮起的虚拟天空,阴晴雨雪随机轮换,都会向居民收费。这个费用,一部分归南区政府,一部分流进了怀密特家族的口袋。长此以往,小流汇集成大河,怀密特家族变成了富可敌国的存在。
“蝴蝶”去那里做什么?秘密武器的情报,难道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西里左思右想,最终决定潜伏到那里去,探听消息。
他说行动就行动,先是在报纸上刊登了求职意向,又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表示最近有大片空暇,拜托他们为自己介绍合适的主顾。
西里,明面上的工作是机械师,私底下的工作,自不必说了。他为需要修理机械的人家提供专门服务,收费高昂,同时,也为贫穷人家提供免费服务,不定期放送。最擅长的是枪械护理和改装,最不擅长的是汽车修理。
发出去的消息很快就有了回音。朋友们为西里介绍了新主顾,新主顾对西里的专业水平很满意,又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西里长得赏心悦目,嘴巴灵巧善辩,专业技术过关,很受顾客喜爱,顾客群飞速壮大。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有一天,西里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怀密特家族的管家,要求他三日后上门。
看到鱼儿已经上钩,西里满意地摸着下巴,问:“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管家讳莫如深地说:“西里先生,请不要着急,等你来到这里,我会为你详细讲述。”
西里把要用的工具、保养油装到小皮箱里,高高兴兴出门了。
南区的许多地方,他都有涉足,怀密特家族老宅,却还是第一次来。就跟许多经典的南区豪宅一样,它占地面积广阔,形同城堡,外观典雅古旧,足有上百年的历史。除此以外,它还有四分之一的楼层建在地面以上。
西里乘坐出租车,在大门前停下,门口站着一位花白胡子的老爷爷,想必就是管家了。他站相笔挺,犹如军姿,看到西里,面色几不可察地一愣,很快就恢复正常,但西里灵敏地捕捉到这一迹象。
他很有礼貌地带着西里往宅子里去。道路两侧小桥流水,绿意森森,情调十足。
管家说:“西里先生,我家主人的朋友,肯尼夫人,对您的枪械保养技术赞不绝口。”
西里答:“夫人为我介绍怀密特这样的大主顾,我应该好好感谢她。”
管家说:“我家老爷的事,您肯定也有听说吧?”
西里说:“我为怀密特先生的遭遇感到惋惜,希望他早日康复。”
管家叹了一口气,说:“借您吉言。西里先生,既然您已经知晓此事,有些问题,虽然很不礼貌,但我必须问出口。您是哪里人?跟肯尼夫人又是怎么认识的?老爷出了事,大家感到不安,难免神经紧张,希望您能谅解。”
他们不会让来路不明的人为自己工作,西里很清楚这一点,自然地答道:“我是北区人,在南区生活了很久。肯尼夫人是射击俱乐部的高级会员,很多人都知道她。恰好我在枪械方面有些本事,便拜托一些共同的朋友把我介绍给她,幸而夫人对我的工作很满意。”
管家说:“恕我冒昧,北区人为何会到南区生活呢?”
西里有些哀伤地说:“那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让我不能再待下去。”
管家问:“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西里说:“我曾在北区有名的圣德利埃上学,后来卷入一场事故,学院开除了我。”
管家深深望他一眼:“先生,我很欣赏您的坦诚。”
这样的家族,想要探知西里的底细犹如手到擒来,没法不说实话。
西里说:“管家先生,您刚才看到我的时候,神情有些不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管家微微一愣,说:“刚才失礼了,非常抱歉。我只是有些意外,您跟我的预想不太一样,我没想到,您会如此年轻。毕竟,那些年纪更大的机械师,经验更加丰富。您一定非常厉害,所以才广受赞许吧!”
夸得西里都不好意思了,他说:“不同机械师,擅长的方向各不相同,我只是做好我的本职工作。”
管家说:“先前专门为老爷保养枪支的那位机械师,年龄比您大得多,为怀密特家工作了很多年,老爷很器重她。不过最近,她生病了。”
西里咳了咳。那位机械师好端端的,之所以生病,当然出自他的手笔,否则他又怎么会有机会,潜入这座宅邸?他没做很过分的事情,不过是让人家的鼻子暂时闻不到东西,无法正常工作罢了。
说话间,宅子已经到了。管家领着他从侧门进去,乘坐电梯到了三楼,转过蜿蜒曲折的长廊,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管家用钥匙把门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立刻扑入西里鼻腔。
他掩着鼻子,声音闷闷的:“管家先生,这里的枪支,并不经常使用吧?”
管家说:“您的判断不错,主人们的兴趣爱好非常广泛,很久才会想起它们。即便如此,我们会定期给枪械做保养。”
管家命人取来工作契约,让西里签字。上面写着先付一部分订金,等全部工作完成,再付尾款。这家人出手很大方,西里自然毫不犹疑,签上自己的名字。房间里收藏丰富,一时半会儿无法完工,西里与管家约定,每隔一日来这里一趟。
等管家离开,西里偷偷在一支枪膛里安装上窃听器,然后戴上口罩,认真工作。
枪械是精密的仪器,需要全神贯注,看起来容易,其实很累人。这些被遗忘在尘埃里的大家伙们,全都是同批武器里的精品。西里推断,这间房原本应该是武器库,一旦遇到危险,主人将武器分发给众人,联合起来保卫家园。但现在成为了收藏室,用途也许只是在重要场合,带客人进来参观,满足主人的炫耀欲。
就这样,他完成了一天的工作。怀密特家还为他安排了一间客房,供他中途休憩。
一整天里,没有任何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消息。西里并不着急,他生性跳脱,但是在潜伏,瞄准,以及等待猎物出现的时候,很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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