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密特庄园恰逢多事之秋,苏静庭没有继续留在那里,跟着西里回家了。稍晚一些的时候,管家给西里打来电话,说:“西里先生,怀密特家发生的事,您也知情。少爷和夫人现在沉浸在悲痛之中,无心料理家务,我自作主张,削减了一些人手……
西里难以置信:“什么?!我失业了……”
苏静庭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闻言冷冷看了过来。
管家忙道:“没有的事!只是这段时间,您不用过来枪室了,我会让人将尾款打给您。”
西里说:“我理解您的选择。那就这样吧,多谢了。”
电话挂断了。西里耸耸肩,对苏静庭说:“两桩杀人案,引起了怀密特家的警觉,我现在没法继续留在那里了。”
苏静庭说:“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怀密特庄园日防夜防,案件还是上了报纸。老怀密特生前的忧虑成了事实,怀密特三个字和凶杀案紧紧联系在一起。警方怀疑,那是一个潜伏在庄园里的连环杀手,手段血腥残忍,杀人动机不明。
这些日子,两人一道出门,无论走到哪里,三五成群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听说怀密特少爷聘请了区长的安保团队,把整个庄园围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你们说,这件事会不会跟前段时间那个巫师有关?”
“那个‘旷野’来的野人?”
“她肯定对怀密特老爷下了咒语。说不定,他的夫人和儿女,就是接下来的受害者。要是他们出了事,怀密特家肯定会四分五裂。有好戏看了!”
“这种商业巨头,对南区的发展不是什么好事。你们知道为什么那个外交官的尸体能在泳池里不被发现吗?”
“为什么?”
“因为怀密特少爷泳池里的水,都是香水!想想,那种地方,尸臭味能闻得到吗?”
“不会是北区派人干的吧?我记得好久之前,警察在怀密特家抓到一个北区特工,混进来想要偷窃技术。”
“听说那个死在他们家的人是外交官,这件事要是没查清楚,不会引起战争吧?”
……
相似的论调甚嚣尘上。
闲来无事,西里带苏静庭欣赏过南区的街景、名胜古迹,载着满车的特产回家了。苏静庭老惦记着把西里画下来,西里满足了他的小小心愿,让他画了个够。
老怀密特死了,专门为他聘请的医疗团队也就失去作用,于鸿知打电话告诉西里,她那丢失的身份证明,重现天日,她准备早日返回北区。西里为她准备一堆小礼物,什么超强力小型掘地机,海藻护肤套装,还有粘土玩偶,不一而足。
临别的那天,一大早,西里和苏静庭开车来到怀密特庄园门外。几天没来,这里安保级别直线上升,那些来往的客人也都不见了,门可罗雀。
过了一会儿,大铁门缓缓拉开,一个白色人影出现在道路尽头。西里本以为她有很多物品随行,没想到她只提着一个小皮箱,背着一个小包,长发披散着,脸色苍白。
走到近前,西里问:“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于鸿知摇摇头说:“没什么,小怀密特整天疑神疑鬼,把庄园弄得鸡犬不宁,幸好现在可以离开了。”
西里笑道:“后悔接下这份工作吗?”
“那是当然。”于鸿知顿了顿,说,“不过,来这一趟南区,总归是不亏的,见到过平生未见的景观,还碰到你,你们。”
西里接过她的行李,放到后备箱,于鸿知坐到车后座,汽车发动了。
路上,苏静庭静默地开着车,西里和于鸿知在后座上聊天。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他们等了十几秒,然后右拐。
西里盯着后视镜,说:“长官,后面有一辆黑色小轿车,从庄园开始就跟着我们,你发现了吗?”
苏静庭看了他一眼,颇有赞许的意思:“这都发现了?不用在意,那是我留在庄园的线人,他必定有情报要交给我。”
果不其然,开到一条岔路的时候,那辆车追上了他们,两车并肩开了一会儿,苏静庭把车窗打开,一个烟盒飞了进来,他灵巧地接过,然后扔给西里。那车朝苏静庭鸣笛致意,绕道离开了。
西里把烟盒打开,里面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怀密特庄园的近况。蒂娜夫人和小怀密特争执不休,怀密特旁支的人都想要争夺家产。前一天晚上,小怀密特喝了一杯伏特加就睡了,今早起来发现自己眼睛看不见了,医生诊断为突发性失明,他越发没有安全感,一直在催促警察和私家侦探寻找凶手。
西里念完,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知为何,他感觉身旁的于鸿知忽然变得紧绷起来,于是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于鸿知摇摇头,说没什么,侧过脸看向窗外。
苏静庭说:“失明?会是凶手做的吗?”
西里说:“按理说,凶手应该不会这么快再次动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不是自寻死路吗?”
苏静庭目视前方车道,说:“我想不到做这些事情的意义。”
西里想了想,说:“也许是旁人做的,想要争夺家产的那些人。这时候小怀密特失明,对他们非常有利。”说罢,他摇摇头,“在真相出来之前,我还是不要乱猜了。”
苏静庭说:“我有预感,这桩案子跟我们要查的事存在某种关联。”
于鸿知忽道:“我越发听不懂了。你们到底在查些什么?怀密特庄园,藏着什么秘密?”
车子里静了一会儿,于鸿知冷声道:“瞒着我?行。”
西里五指插进头发里,苦恼地说:“唉,你别怪我,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不过,另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于鸿知问:“什么?”
西里莹白的耳朵尖染上一点绯红:“我和苏静庭,呃……”
于鸿知看着他,神色了然:“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西里讶然道:“你不感到意外吗?”
于鸿知不答,反而偏过头对苏静庭道:“辛苦你了。”
苏静庭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这下西里越发听不懂了。苏静庭做什么了?不就是开车吗?那有什么好辛苦的?
终于,列车站遥遥在望。由于来往南北两区的人不多,这里一直很清净。西里陪于鸿知办理了托运服务,这里忙到那里。做完一切之后,离别的时候到了,西里和苏静庭并肩站在通道外,于鸿知朝他俩挥挥手,一手提着小皮箱,一手将身份证明塞进机器的扫描口。
西里远远望着,不知为何,他感觉于鸿知有些魂不守舍。就在熟悉的人影即将消失的时候,头顶的白色灯光忽的一下灭了,通往月台的自动门,像蚌壳一样闭紧,将旅客们拒之门外。紧接着,灯光重新亮起,白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鲜艳的红色,铺天盖地。
红色,血潮漫溢的红,玫瑰怒放的红,警报拉响的红。
人群恐慌了一会儿,又静了下来。熟悉南区生活的人都知道,这是有突发情况,只需原地等待就好。没过多久,几名警察持枪围拢过来,穿过车站特殊通道,押走了什么人。
“啊!警察来得真及时,差点就给犯人逃了。”
混乱之中,有人这么说。西里松开苏静庭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拨开人群,看到几名警察正将犯人押解上车,犯人穿着白衣服,漆黑的长发搭在胸前,眼神冰冷,对一切毫无动容。忽的,她朝西里的方向望了过来。
西里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于鸿知对他露出惨淡一笑,然后顺从地戴上手铐。
回到家里,西里依然无法相信,于鸿知是杀害罗吉尔和老怀密特的凶手。他把之前的事翻来覆去地回想,又把弗罗伊帮他偷回来的照片翻阅了好几遍,始终没发现什么疑点。
苏静庭递给他一杯水:“我们一定是遗漏了什么线索。”
西里说:“她有什么理由要杀害老怀密特?她是个医生,以治病救人为使命。她第一次来到南区,第一次见到老怀密特,是个彻彻底底的过客,有什么理由非得杀害他不可?”
苏静庭联系了使馆,很快有人把调查报告送上门。
首先是罗吉尔的案子。调查报告上面写着,警察和私家侦探们,花了大量时间,录取所有人的口供,逐一排查,最后将凶手锁定为包括于鸿知在内的少数几个人。经过调查,罗吉尔的大概死亡时间在巫师施展复生术的那一天,她从老怀密特卧室出来之后,消失了很久,期间没人知道她的去向,而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不在场证明。同时,罗吉尔也是在这个时间点消失的。
接着,是老怀密特的案子。情况非常相似,凶手对时机的把握非常准确,掌握了宅邸内大多数人的去向。于鸿知的供词是,事发当时,她正在房间里独自休息,可没人能为她作证。警方在老怀密特受害的黑檀木轮椅上,发现了大量血液,现场情况非常可怖,凶手行凶时,必定有血液溅到凶手衣服上。即便如此,他们翻遍了整座宅邸,都没有找到血衣。而且,匕首插入心脏的位置非常精确,最大程度减少了血液喷溅,所以他们怀疑,凶手可能具备解剖学知识。于鸿知作为外科医生,几乎完美适配凶手画像。
至于小怀密特的案子,才刚发生不久,情况有待进一步调查,不过,于鸿知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离开,很难让警方不怀疑是畏罪潜逃。现在唯一不清楚的,就是于鸿知的杀人动机了。
西里本来只是有些担心,以为警察抓错了人,看完调查报告,更是两眼一黑。
苏静庭拉开门,向西里伸出一只手:“我们去看看她。”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