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青的天空打了雷，银针般的雨就滴了下来。

雨帘中，四处逃窜的行人里钻出来一道浅蓝色的瘦削身影，迈着大步跑进了城西那座破烂的葫芦庙，仔细看去，蓝色身影背上好像还背着个人。

“呼——”

月潼把身上的小乞儿放到干草席子上，把湿漉漉的头发攥到手心，边拧水边长呼一口气，对一旁闭目养神的年轻男人说：“我从街上救回来一个小孩，他叫人打的脸都肿了。”

闻言，秦长铎睁开了眼，他偏头看向那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小乞儿，小孩一身破衣烂衫，胳膊上腿上都是打出来的血痕，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他眼神过于冷漠，浑身湿透的小孩往后瑟缩了一下。

秦长铎问：“他为什么被打？”

“不知道。”月潼把不再滴水的头发甩到背后，从怀里掏出一包干爽的油纸，打开后把肉包子递给小乞儿，“喏，吃吧。”

而后她又把另一个包子放到秦长铎手里，“你也吃。”

秦长铎说不饿，手捂着腹部低声问：“你救我一个不够，还要救他？”

包子是肉馅的，月潼不吃，就顺手塞给了小乞儿。

“为什么不救？人要一心向善。”

她说着拿出一个泛着淡淡药香的白玉瓷瓶，拂开秦长铎捂在肚子上的手，查看他的伤恢复的如何了。

月潼是在三天前遇见秦长铎的，彼时，月潼正在帮一个卖菜的爷爷捡掉在地上的胡萝卜，爷爷给月潼挑了一根最大最红的萝卜作为报答。

秦长铎就是在那个时候撞到了月潼身上，把月潼的胡萝卜撞飞到了别人的菜篮子里不说，还揪了一把月潼头上凡人看不见的兔耳朵。

“小兔子，有人追我，带我躲起来，回头给你送一车萝卜。”

于是，第一次下凡就被看破身份的月潼带着秦长铎来到了这个破庙里。

月潼重新给秦长铎的伤口换了药，皱着眉毛说：“你们魔族的恢复速度也太慢了。”

其实秦长铎没告诉月潼，这道伤已经跟他很多年了，在用月潼的灵药之前，这道半臂长的裂口从未好转过。

他瞥了眼啃完肉包子坐立不安的小乞丐，唇角微扬，似劝告又似警示般说：“小兔子，对凡人还是无情点好。”

月潼不爱听他这种话，指尖蹭的一下亮起金光，按在秦长铎露在衣服外面的锁骨上，“小魔物，对仙子还是客气点好。”

这种金光是月潼身上的功德所化，对魔族有天然的压制。只一瞬，秦长铎的肌肤上就升起刺痛的灼烧感，空气中也多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月潼把手指移开，秦长铎像感觉不到痛似的按了按那块灼伤的皮肤，挑眉问：“你是仙子？”

月潼理直气壮：“以后会是。”

她没发现，一直被忽略的小乞儿矮着身子把手伸到了她的腰间。

沉甸甸的荷包扯断，月潼感觉腰间一轻，低头刚巧和偷窃的小乞丐视线撞了个正着，“你干什么？”

小乞丐见被发现了，腾的一下跳起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石头，想也不想就朝着月潼的头砸了下去。

月潼哪里会躲不过，往后一撤就翻手把石头打开了，眉间染上一抹愠怒，正要开口诘问，小乞丐转身跑出葫芦庙扎进了雨幕中。

“喂！”月潼喊了一声没喊住，声音低了下来，“你想要钱，我给你就是了，干嘛打人啊。”

秦长铎抱着胳膊嗤了一声，“蠢。”

月潼附和的点点头，“就是，我又没说不给他。”

秦长铎：“……”

见他沉默，月潼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顿时生气跑到一边不搭理他了。

秦长铎盯着“长白耳朵矮蓝蘑菇”笑了笑，重新坐回去打坐养伤。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葫芦庙的破门让人敲了一下。

“二位，请问可以让小生进来避一避雨吗？”

月潼扭头，看见一个背着竹笈衣着简朴的文雅书生。

她揉了揉眼，闪到书生面前，激动的脸都红了，“你、你、你好亮啊。”

书生：“啊？”

秦长铎适时看去，发现书生果然很亮，浑身冒着比月潼还灿烂的金光。

月潼殷切的把书生拉进庙里，寻了个干净的地方让他坐，转头还想去帮书生摘背上的竹笈。

书生受宠若惊的避了避，“不敢劳烦姑娘，小生自己来就行。”

他席地而坐，把竹笈打开后小心翼翼的捧出一团灰色相间的毛绒动物。

“是兔子。”月潼一眼就认出来了，不由得靠书生更近了点，她怜惜的拨了野兔的毛，“怎么受伤了？”

书生点点头，闻着月潼身上淡淡的药香脸上浮现一抹红意，羞赫道：“小生半路捡了它，它的前腿让捕兽夹子夹了，无奈小生囊中羞涩，只给它敷了点草药。”

月潼把野兔抱到了自己怀里，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书生，“你人真好。”

书生顿时头顶冒烟，说话也磕巴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哗啦”一声，打断了二人，月潼朝着声源看去，发现秦长铎从盘腿而坐变成了靠在墙上。刚才那一声响，就是经年陈旧的泥墙掉落墙皮发出的。

月潼问：“你累了？”

秦长铎虚虚的捂了捂腹部，“伤口疼。”

书生立刻关心起来，“这位公子受伤了？”

“嗯。”月潼也不太了解秦长铎为何受伤，她对男人说：“伤口疼是正常的，你刚换了药，好好休息吧。”

然后她转头眼巴巴的看向书生，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试探，“你很热心肠哦。”

“小生只是学着书中圣人那般做事。”书生说完忽然觉得臊得慌，变得比月潼还扭捏。他下意识要去抚野兔的毛缓解紧张，结果一伸手擦过了月潼的手背，吓得手缩到了背后。

不远处的秦长铎看见这一幕，是真觉得伤口开始疼了。

月潼含混的嗯嗯几声，“学圣人好啊，那个……你想不想真当一回圣人？”

书生：“？”

月潼第一次下凡，不懂求人办事徐徐图之的道理，只觉得刚才那几句夸赞算是一种铺垫，此刻已经时机成熟。

她清清嗓说：“是这样的，其实我不是人，我是天上的灵兔，我下凡来就是找你的，你浑身金光，马上就能功德圆满得道成仙了，我想请你帮我救一个仙子。”

书生极其缓慢的眨了眨眼睛，脑子开始变得清醒，“姑娘，你在说什么？”

“我没骗你。”月潼见他不相信自己，闭上眼努力了一下，头顶的耳朵跳了出来，“你看，我真的是望舒仙子的灵兔，如今仙子有难，我想请你……”

话未说完，书生一脸惊悚的拔地而起，“妖怪，你是妖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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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