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因为妈妈工作很忙。我小的时候,教师需要手写教案,我妈妈每天都要改卷子备课到很晚。她自己都没有休息时间,哪儿还有功夫替我爸爸解忧。”

“你跟父母关系很好吗?”

拓芜说话的语气很奇怪。

林秣看他的眼神更奇怪。

她答得理直气壮:“对呀,我就是跟我爸妈关系很好。他们很爱我,才花光积蓄送我到北京读艺术学校;我也很爱他们,所以,我要用尽一切力气往上爬,我要赚很多很多钱,把他们接到北京,给他们最好的一切。”

“真羡慕他们。”

拓芜声音幽幽的。

眼睛盯着前方的一个点,怔怔出神。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林秣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两点出头。

时间这么晚,没有丝毫深谈的可能了。

她起身就要走。

哪知道,拓芜即使在发呆,动作也很快,扯着林秣的胳膊猛地一拽,不但拖住林秣的脚步,还成功让她栽倒在他怀里。

“林秣,你应该跟我关系最好,比跟你父母还要好。”

林秣心底冒火。

她拧着眉看拓芜,难听的话差点脱口而出,最终还是忍住了。

现在和以前不同,她变成了寄人篱下的人,不能再随意发脾气,也要尽量避免惹拓芜生气。

林秣一边在心里告诫自己,一边软下语气:“我跟我爸妈关系好,是因为他们也跟我最好。他们爱我,我心疼他们。他们为我付出,我感激他们。我跟他们之间有双向的感情流动。你想赛过他们,那你应该比他们更爱我、更为我付出、更对我好。你可以吗?”

拓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望着林秣,看着这个虽然没有跟他发生过几次亲密关系,却对他影响深远的女人,敏锐地发现了她与以往的不同。

她今天的态度很坦诚。

“林秣。”

手被拓芜握住,林秣看他,这人又不说话。

“拓老师,没事的话就先休息吧,天色已经很晚了。”

“好,那我们明天再谈。”

林秣没想到拓芜会答应得这么快。

他好像也变了,变得好沟通了。

半山别墅这样庞大的建筑,路灯是整晚不熄的。

昏暗的灯光从阳台和窗户口漫进来,浅浅洒在茶几边的长绒地毯上。

屋里很暖,但林秣还是裹着被子。

她盯着地上的光斑发呆,其实没有多少睡意。

过去三天,她睡得太多了。

今天折腾到这么晚,林秣身体虽然是疲累的,但她的精神依旧活跃。

浴室的水声慢慢洒洒飘出来,在林秣紧绷的神经上弹出一圈圈涟漪,荡漾开去,余韵悠长。

里面是拓芜在洗澡,而外面的她在思考。

思考自己究竟要用什么态度对待拓芜。

毕竟,这是她康复后,他们相处的第一晚。

是奠定他们这段关系未来发展基调的重要时刻,林秣不想太草率。

她过去的生活圈子里,所有人都为了生计奔波。

别说见过谁包养了情人,会怎么跟自己的情人相处,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但她读过小说,也看过电视电影。

知道在传统的文学和影视塑造里,情人都是顺从的、知情识趣的。

单从这一点来看,她非常不适合做谁的情人。

因为她性格太直,如非必要,绝对不会虚与委蛇。

不过从现在开始,她得改。

哪怕做不来温柔顺从,也不能顶着脾气跟拓芜硬刚。

脑袋里的思绪很零散,林秣尽管尽力整理了,依旧觉得很乱。

一直想着心事的她完全没注意,浴室的水声停了。

拓芜披着一件黑色长款真丝睡衣,从浴室走出来。

林秣被一连串浅浅淡淡的脚步声惊动,警觉地抬头望过去。

上次在半山别墅,她心力交瘁,脑子里无数疯狂的念头裹挟着不受控的身体,为所欲为。整整13天,除了吃东西、喝水之外,她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用在了sex上。

这次才上山,她就发起高烧,浑浑沌沌地睡了三天。

人在糊涂的时候,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察觉到异常。

就像她此前一直躺在这张床上,半梦半醒间,总感觉有人抱着她;并且,脑子里也有一个清晰的念头,知道抱着她的人是拓芜。

而现在她是清醒的。

她就这样清醒地看着拓芜一步步走到床边,看着他掀起被子,看着他坐下。

平整的床铺随着他坐下的动作塌下去一小块。

林秣抿了抿唇。

她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惶恐和脸颊不断攀升的温度;

努力忽略被子下忍不住蜷缩的脚趾。

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害羞,而是慌乱。

稀里糊涂的时候被这个人抱在怀里和清醒的时候看着他即将躺在她身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

一种令人心生依赖,另一种让人惶恐不安。

最主要的是,林秣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拓芜。

刚才想了那么久,她实际上什么都没琢磨明白。

只是本能地想逃。

“拓老师,需不需要我去次卧或者客房睡?”

林秣觉得她应该跟拓芜分开睡。

但她因为两次来半山别墅都住在这个房间,今天又没有跟拓芜发生任何矛盾,如果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就去住别的房间,会让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重新紧张。

这不是林秣想看到的。

“你想跟我分开睡?”

头发已经吹干了,拓芜翻身上床,侧头看了林秣一眼。

林秣当然不会承认。

她压下心里的不自在,嘴角抿起一点点笑。

“拓老师,在你之前,我没有谈过男朋友,也没有跟哪个异性如此亲密地相处过。所以,我既不知道正常的男女朋友之间要怎么相处,也不知道我们要如何相处。但我会尽快学习跟适应。在这个过程中,你的意见至关重要。”

就比如现在,林秣觉得他们应该分房睡。

但拓芜如果不愿意,他作为这段关系的主导方,林秣必须采纳他的意见。

“毕竟我们以后要长时间相处。我希望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有任何一点心理上或者身体上的不舒服,都要让对方知道。所有无法直接做决定的事情,都可以商量出一个双方能接受的方案。不口是心非,不阴阳怪气。所有事情,都以结果为导向,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拓芜想了想,点头。

这个约定对他的帮助很大,既可以划定他和林秣相处方式的边界,也可以变相督促他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

他手指在床头按了一下,遮光窗帘自动闭合,卧室所有灯光熄灭。

环境陷入绝对黑暗。

失去了视力,林秣的听觉、嗅觉,甚至是触觉,都敏锐性拉满。

她的耳朵被拓芜的呼吸声侵占,鼻尖嗅到的全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沐浴露、洗发露的香气,藏在被子下的手也触到了他因为翻身无意间落在她指尖的真丝衣摆。

林秣心跳得有点大声。

她不安地翻了个身,刚闭上眼睛,又听到拓芜的声音:“我不想跟你分开睡。林秣,你说过的,不愿意的话可以直接说不想不要。”

“好,那就一起睡。”

原本惶惶不安的心似乎安稳了一点。

山呼海啸般的疲惫压下来,林秣困倦得闭上眼睛。

身后火热的身躯却贴上来。

林秣纤细的腰被拓芜的大掌握住,他呼吸带起的潮热水汽沾湿她的耳朵。

“好长时间不见,想我吗?”

拓芜的手在林秣腰上揉了一把,用力拉着人紧紧贴在自己身上。

他说话的声音暗哑,带着浓重的yu念:“我好想你,林秣。你给我下蛊了吗,狠心的女人,扔下我说走就走。这一个月,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我?”

林秣嘴唇有点干,她想说话。

但嗓子眼噎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什么也没说出来。

拓芜其实依旧不知道什么叫想念。

只是因为林秣离他太远了,他看不到她,闻不到她,也感受不到她。

他心慌。

开始吃得不好,也睡得不好。

随着分开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身体的渴望越来越浓烈。

拓芜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滋味。

他前所未有地想要一个人,想亲她抱她。

想看她因他而痴迷。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总能看到林秣迷离的眼睛、迷醉的神情,听到她叫他的名字。

拓芜恨不得烧尽自己体内的最后一滴血。

换这个女人另眼相待他。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态,只知道这个女人令他心伤,让他疼。

过去的32年,他艰难过、困苦过、哭过、恨过,却从来没有疼过。

只有这个女人让他疼。

让他知道,身体的疾病与痛苦不算什么,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煎熬与困顿,才是真的疼。

拓芜的手掌顺着林秣的手臂游移,沿着她平直的肩线,一点点寻到她脆弱纤细又优雅的脖颈。

他的手仿佛生出了自我意志,在脑子没反应过来之前,猛地一下握紧。

紧迫的窒息感将疲惫至极的林秣从黑甜中拉出来。

她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下意识去推身上的人。

却在触到那一件柔滑轻薄的真丝睡衣的瞬间,停住了动作。

“拓芜,你想杀了我吗?”

林秣的声音嘶哑至极,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会抽干她浑身的力气。

但她没有躲,也没有挣扎。

她想,拓芜应该是累了。

就像她一样。

也累了。

这段扭曲的、不健康的,让彼此都难受的这段感情,一直在消耗他们。

不只是拓芜想杀了她,她也想杀了拓芜。

她在每一次被人轻视嘲笑、被人怠慢侮辱的瞬间,都想杀了拓芜,也想杀了自己。

杀了手段强硬,完全无视她个人意愿的拓芜。

杀了既贪心又不甘心的自己。

脖子上紧箍的手骤然放开,林秣狼狈地咳起来。

她侧着蜷起身体,咳得惊天动地,涕泪横流。

拓芜却不管这些,又将林秣紧紧抱在怀里。

黑暗掩藏了他的面容,模糊了他的语调,可他说的话,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卧室响了许久。

“那么多人仰慕我爱我,我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除了你,你不爱我、无视我、伤害我。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跟别人不一样。如果你也像他们一样,我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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