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秣抿着唇，朝对面坐在对面的女孩子笑了笑。

不可否认，她确实被拓芜养软了骨头。

也失去了锋利。

这都是可以预见的。

可当她意识到的那一天，还是觉得心酸。

算了，人不就像蒲公英的种子，落在什么地方，开什么样的花。

她虽然跟了拓芜，被他养成这副鬼样子，但这也是她当时能给自己找到的最好的出路了。

当然，她也没有忘了本心。

那时决定走到拓芜身边时，林秣提醒过自己，要言行一致。不能心里喜欢，嘴上却说不喜欢；不能动作上享受，言语上抗拒。

这一点，她执行得很好。

也因此，她和拓芜的相处越来越和xie。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林秣还是隐隐察觉，拓芜的状态有点紧绷。

就像今晚，她在聚会上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一切，却在回家的、只有她和他两个人的车上沉默又逃避。

可惜林秣工作太忙，又从马晋嘴里问不出原因。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不管不顾地直接问拓芜。

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从前看电视，感情很深的两个人闹矛盾，总是一方想坦白，一方要逃避。

那时，林秣一边看快进，一边在心里骂男女主不张嘴。

现在她似乎面临同样的窘境。

她和拓芜没有深厚的感情交互，也同样存在一方有话说不出口，一方想开口却无话可说的成年人的“体面陷阱”。

只是，他们都不急。

拓芜不急着开口。

林秣也产生了“他们还有很长时间”的错觉。

有人照顾的聚会一点儿也不累。

回到公寓，林秣把出差带回来的衣服分类，净衣挂进衣柜、次净衣挂上置衣架、脏衣服送进洗衣房清洗。

又从衣帽间浩如烟海的衣服里，找出一大堆低调简约的日常装，一件件叠进行李箱。

“你工作不是告一段落了吗，怎么又收拾行李？”

拓芜起先还亦步亦趋地跟着林秣在房间里外间行走。

后来不知怎么的，脾气忽然上来，沉默地坐进沙发，只用眼神跟随她。

发现自己被无视后，他愈发气恼，开始兴师问罪。

林秣停下动作，狐疑地望着拓芜。

她从进家门一直忙到现在，身上出了一层热汗，鬓边的碎发贴在脸上，感触格外明显。

林秣勾着手指，把汗湿的发梢整理到耳后，像看傻子一样盯了拓芜一眼：“拓老师，你只是不上班了，不是退化成山顶洞人了，今天已经是9月6号，我马上要开学了。”

这话一出，林秣明显感觉拓芜身体紧绷绷怔了一下。

她不明就里。

放下收拾到一半的衣服，坐到他身边，打趣道：“怎么了，你都寸步不离地盯了我多久了，总不能不让我上学吧？”

原以为拓芜会顺着她把话题揭过去，林秣却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他的唇压在林秣肩窝贴了贴，强势又不容分说地将人按进沙发里，用缠绵的吻封住她的唇，回答她的问题：“嗯，我不想你去上学。”

这怎么行呢。

林秣下意识就要挣扎，却被拓芜热情、强势又缠绵的吻裹挟着，很快忘了初衷。

不知道上学这两个字触动了他哪根神经，让他失了控，拉着林秣要了一遍又一遍。

哪怕她疲累至极昏昏欲睡了，也被拓芜深深地目光笼罩着。

那样的眼神真像囚笼，要将林秣锁进去。

“林秣，别去学校了吧。我可以再给你介绍其他人，只要认识的人多，你可以有更多工作。你们去了学校，不是也需要工作。”

“不行。”

疲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林秣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拓芜。

自从上次吵架后，拓芜就很少在林秣不清醒的时候，逗引她做重要决定了。

今天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又故态复萌。

“可我想跟着你。林秣，如果你去学校，我就不能跟着你了。”

林秣强忍着疲惫，懒懒掀了一下眼皮，昏暗的灯光顺着眼缝侵入神经，她困顿地大脑短暂的清醒了一下。

又重新翻身回来，揶揄地跟拓芜开玩笑：“要不拓老师想想办法，以你的社会地位和行业地位，搞个北服的名誉教授头衔，不是轻而易举。到时我们都在学校，你就又可以盯着我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拓芜闭嘴不说话了。

他故意露出委屈的表情给林秣看。

可林秣累得眼睛都睁不开，没有精力再跟他拉扯。

反正在她看来，拓芜的问题解决了，她可以睡觉了。

北服的校园不像校园，像精英小区和高端艺术区的集合体。

因为是去年刚改造完成的新校区，居住和学习环境都很好。

林秣作为第一批入住新校区的新生，当然最为享受。但也因为要在新校区生活学习，导致她通勤非常艰难。

北服的新校区坐落在通州张家湾的设计小镇，艺术氛围浓厚，距离林秣和拓芜面前租住的涉外公寓区非常远，自驾接近两小时，走公共交通时间更长。

反而离她租在郊区的自媒体工作室很近。

如果只考虑自己，林秣自然是住校最方便。

上课之余去别墅处理工作；晚上住在学校。

但她和拓芜同居，必须照顾他的情绪。

如此一来，就需要办走读。

林秣不想每天天不亮出门，天黑才进家门。

所以，她报完名后最紧要的事情，就是找辅导员，咨询学校能不能允许学生在保留校内床位的情况下，合理外宿。

如果允许，又需要哪些手续。

和高中的行政楼办公室一样，大学的辅导员办公室同样热闹。

各大专业、各个班的辅导员和办公室行政人员们凑在一起，聊生活，聊工作，热闹无比。

林秣正要敲门，却被两个辅导员的交谈声吸引了注意力。

“你叹了一早上气，怎么，家里着火了？”

“那我就不止叹气了。我是为了工作。”

“刚开学，事情是多。”

“跟这个无关。是我们班上那几个老大难，你知道的，他们身高不够，没有工作，实践分一直攒不够。”

“不是说这几个月形势有所好转吗，衡屿公司推的那个新人，行业反馈不是不错吗。我听说，她的工作已经排到年后了。”

“那是以前。我昨天拿到的新消息，说衡屿两个月前就暂停了她的所有工作对接，跟她一样那几个175的新人，工作也都停了。”

“什么意思。不是推动审美革新吗，他们不搞了？”

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直接在林秣脑子里炸开。

拓芜哪些说不出口的话，和他莫名其妙的紧迫盯人和幽微不可查的紧张，都有了答案。

紧迫盯人，是为了防止她不和外界深入接触，这样她就不会知道拓芜的革新计划停止了；

紧张是怕她发现他的隐瞒与欺骗。

林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拓芜不在。

她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华灯初上等到夜半三更，终于听到门口嘀嘀的开锁声。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外面的人按了两次密码，锁扣都没有弹开。

反而一遍遍提示密码错误。

林秣心头既烦乱又空荡。

拉开门却发现，外面站着的不止有拓芜，还有一个面容姣好、身材棒极了的极品美女。

拓芜一副醉酒的糊涂样子，半幅身子压在美人身上；美人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抚他，一边踩着高跟鞋艰难维持平衡。

如果简以安在场，就会发现，这个女人正是孙宇安排追到他办公室，半跪在拓芜面前，要扶他膝盖的美女模特。

可他不在。

在场的只有林秣。

她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眼眶以一种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速度胀热。

她的呼吸陷入停滞。

对面美人的无论安抚还是极力维持平衡的动作也停了。

望着美人脸上不合时宜的别扭与尴尬，林秣觉得自己应该质问、应该指责、应该发脾气、应该歇斯底里。但她没有这么做，她只是侧身让路，示意美人把拓芜送进去。

可美人似乎累了，她架着沉醉不醒的拓芜靠到墙边，彻底稳住身形。

林秣扭头，看了一眼垂着脑袋，人事不省的拓芜，嘴角勾起一抹不重不浅的笑：“需要我给你们腾地方吗？”

林秣知道，她不应该这么刻薄，不应该对一个跟她一样的女人怀有恶意的攻击性。

但她悲哀地发现，她控制不了自己。

她无法控制自己对一个无辜女人的恶意。

尽管一切都是拓芜的错。

“不，林老师。您别误会。老板喝醉了，我正好也在那间酒吧，就找孙经纪要了地址，送他回来。”

更加可悲的事情发生了，这个人知道林秣。

看样子，也知道她和拓芜的关系。

即便这样，她还是选择在一个暧昧寂寥的午夜，送一个有权有势有钱的醉酒男人回家。

林秣一直觉得自己看不清名利场。

原来，眼前这一幕就是。

林秣想张大嘴巴喘气，但她不想被人看出自己的狼狈，只能压抑着情绪，将呼吸变得轻缓。

她又一次转身。

这次，她走出来，把门口的所有通道都让了出来。

“你扶他进去吧，卧室在左边第二间。”

林秣跟着两人的脚步一起进去。

但她没有跟去卧室。

而是坐在客厅。

美人没有多余逗留，她大概只草草将拓芜安置了一番，就很快出来了。

甚至，离开前还非常有礼貌又有分寸地冲着林秣笑，朝她鞠躬。

林秣却笑不出来。

她又一次陷入迷惘，感受自己越来越滚烫的眼眶，触碰自己不由自主落下的泪。

她无法面对今晚的自己。

因为，今晚的“她”在告诉她，她对拓芜产生了占有欲。

书上说，这是爱情发生的必要条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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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