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台设在演武场正中，各峰弟子早已聚拢，人头攒动。
姜拂音站在人群中，手紧攥着衣摆，面上却不显神色。
“紧张？”叶砚书凑过来。
“有点。”
“正常。”他指了指台上，“抽签全凭运气，要是第一轮就撞上天玄宗或是浣月谷那位……”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
“是天玄宗。”
姜拂音情绪悻悻，倒是叶砚书主动在她一旁介绍。
“这几个是上届比武的前十。”
“大师兄也不弱啊，可是第四呢，今年必定冲进前三。”
叶砚书点点头，与她小幅度击掌，“英雄所见略同。”
他又撞了撞姜拂音肩膀，示意她看向末尾。
“最后走着的那位，是谢无衍，天玄宗副宗主的儿子。”
“为什么在最后？”
“你看那几个像是个好人样么？”
“哦……”
刚静下的人群又起了骚动。
“穆既白来了！”
“是穆既白！”
这次姜拂音顺着声音望去。
穆既白一身月白劲装，腰间悬剑，步履沉稳。
她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让路。
“穆师姐这次必是魁首吧？”
“那还用说，上一届就是四强，今年肯定更进一步。”
窃窃私语中，穆既白走到抽签台前，伸手入箱。
就在她抽出签条的瞬间，忽然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姜拂音身上。
姜拂音愣了一下，下意识弯起眼睛，朝她挥了挥手。
穆既白顿了顿，别开眼，若无其事地去看自己的签号。
叶砚书在旁边倒吸一口气：“你俩认识？”
“小时候见过。”姜拂音笑眯眯的，“她还教过我剑呢。”
“教剑？”叶砚书瞪大眼睛，“你是符修，她教你剑？”
“偷偷学的。”
叶砚书沉默了一会儿，拍拍她的肩：“小师妹，我竟没发现，你小时候胆子就这么大。”
轮到姜拂音抽签时，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箱子里。
竹签摸起来都差不多，她随便抓了一根，抽出来一看——
丙七。
“丙组七号。”叶砚书凑过来看了眼，“还好，不是第一轮撞上那几个狠人。”
姜拂音点点头，正要收起签条，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
是浣月谷那几个弟子，围在穆既白身边，正朝她这边指指点点。
“就是她？符修那个？”
“听师姐说小时候见过，也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符修和剑修，八竿子打不着。”
穆既白始终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签条。
姜拂音收回目光，把签条塞进袖中。
“二师兄，浣月谷的人，为什么那么讨厌符修？”
叶砚书沉默了一会儿。
“也不全是讨厌。”他说，“上一届比武，符修一脉全军覆没，连八强都没进。浣月谷那几个，输给了天玄宗，心里憋着气，总得找地方撒。”
姜拂音点点头，没再问。
抽签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姜拂音和叶砚书往回走，路过演武场边缘时，忽然被人叫住。
“姜拂音。”
她回头。
穆既白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握着剑，神情淡淡的。
“姐姐？”姜拂音歪了歪头。
穆既白似乎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道：“抽到几号？”
姜拂音举起手中的竹签，晃了晃，“丙七。”
穆既白点点头，转身要走。
“姐姐呢？”姜拂音追问。
穆既白脚步顿了顿。
“甲三。”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砚书看着她的背影，啧啧两声：“她这是来打探敌情的？”
姜拂音想了想，摇摇头。
“我还需要打探吗？”她弯起眼睛，“她已经就是想问我抽到几号。”
“瞎说，你这是黑马懂吗？”叶砚书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看了眼穆既白离开的方向，“她问这个干嘛？”
“想遇见我？”姜拂音把玩着手里签条，“她说过的，要和我比一场。”
叶砚书看着她，忽然有点担心。
“小师妹，你不会真想用剑和她打吧？”
姜拂音笑笑，“怎么会？我又没有剑。”
---
栖云楼。
云鸢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一只信鸽，脚上绑着细竹筒。
虞识月也在此时回来。
“天枢阁那边传消息来了。”她把竹筒扔给虞识月，“抽签结果，小美人抽到丙七。”
虞识月接住竹筒，却没有打开。
云鸢凑过来：“不看看？”
“看了有什么用。”虞识月把竹筒放在桌上，“我又不能去。”
云鸢叹了口气，倒在软榻上。
“你这样不行。”她说，“一个月呢，照这个速度，你还没等到人回来，自己先成木头了。”
“对了，你出去查到什么了？”
“云鸢，你对神界，有多少认知？”
“知之甚少，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四神殒灭，神界几乎等同于不存在了。”
“神真的会死吗？”
鹤风从房间跑出来，探头问道，“姜姑娘的抽签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啦，丙七。”
鹤风点点头，走到云鸢面前，将人抱在怀中，几个时辰不见面就已经让他很难熬了。
末了，他侧头，“大人，那个姜姑娘很厉害吗？”
虞识月想了想。
“很厉害，”她说，“但自己不知道。”
“那她知道你想她吗？”
虞识月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腰间那枚玉佩。
玉佩静静地躺着，她伸出手，轻轻握住。
就在这时，玉佩忽然微微发热。
很轻，很淡，像心跳。
虞识月愣了一下。
拂音？
---
天枢阁。
姜拂音回到房中，把那枚玉佩放在枕边。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明天就要开始第一轮比武了。
对手是谁还不知道，但不管是谁，都得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忽然想起什么，她伸手摸向枕边，把玉佩握在手里。
“月娘。”她小声说，“我今天抽到丙七了。”
玉佩没有反应。
她等了一会儿，又小声说：“也不知道我会到第几轮，等我比完，就回去找你。”
玉佩还是没反应。
姜拂音撇撇嘴，把玉佩贴在脸上。
有点凉，但贴着贴着就热了。
她闭上眼睛。
---
栖云楼。
虞识月握着玉佩，手心发烫。
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别的什么——一种说不清的感应，从玉佩那头传过来。
“等我比完，就回去找你。”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云鸢从门口探进脑袋，看见她的表情，愣了一下。
“哟。”她说，“终于笑了？”
虞识月没理她。
“看来你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