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睁开眼时,便躺在了云家的床上。
身上没有哪处是不疼的,耳侧也充斥着嗡嗡的杂音。意识勉强归位后,能看出眼前是由砖瓦拼凑而成的屋顶。
侧过眼,是一个抿着唇看她的小姑娘,那姑娘和自己对上眼后愣了一下,随后撒腿就跑。
云:……?
没过一会,远处传来了稚嫩的童声:
“娘!爹!她醒了——”
随后便是一阵手忙脚乱,印象中是一个穿着锦衣的温婉女子和一个穿着麻布衣的男子凑了过来,说了些什么,给自己喂了很苦的汤药后,自己便又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身上的痛楚就消失了,起身,下床,踉跄着去开门,眼前是普通人家有的青瓦房,与一个普通的小院,院内圈了一小块地方来养鸡。
先前那见了自己就跑的小姑娘此刻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念书。听见开门声,她抬眼看过来,和自己对视的那一瞬间,小姑娘噌的一下站起身,书都来不及合上,便一头扎进隔壁屋。
云:……
自己真的那么不受小孩待见吗?
就当云在怀疑人生时,隔壁屋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娘!爹!她又醒了——”
整间屋子瞬间又吵闹起来,几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眼前变魔术般又赶来了两大一小三个人。四个人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敢没先开口。最后,还是那位温婉女子有些迟疑地问道:
“仙人……您还好吗?”
云伸手指了指自己,也有些迟钝:“仙人……是在说我吗?”
此言一出,剩下三人一顿。
年长的两人对视一眼,那女子又开口,眼里多了些云不懂的东西:
“正是。仙人可否还记得自己是谁?”
听闻此言,云努力回忆了一阵。
没有。
脑内一片空白,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哪怕是回忆名字,身份,经历,脑袋里都是空空如也,甚至想久了,脑袋还传来针扎似的疼。
于是云乖乖摇头。
女人和男人又是一顿,他们再次对视,又叹了口气。
女子扬起了温婉的笑:
“不记得也没关系,等之后说不定就想起来了。仙人伤还没好,就现在我们家住着吧?等到伤痊愈了,仙人再走也不迟。”
“……好。”云点了点头。
这便是她在云家住下前所有的回忆了。
云家三口人,云广,萧雨兰,云晓书。她们一直照顾着自己,待到她的伤好得差不多,能够自由行动时,萧雨兰将一个袋子还有一把白交给了自己:
“这是仙人昏迷前身上带着的东西,在仙人昏迷期间,我们暂时将其收了起来,就等着仙人康复的那一天。现在您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就想着还给您。”
云伸手接过了这两样东西,她扯了扯袋子,袋口锁得死死的,完全打不开。而那把刀——这刀通体雪白,惟有刀格带有一点金,在拿到这把刀时,它狠狠地震动了两下,似乎是在回应她一般。
云举起这把刀,随意地挥了一下。
这把刀挥砍如同自己的手臂挥手一般,相当轻松,云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这把刀,就如同自己手臂一般。
但萧雨兰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她扭头看向刀挥的方向,见什么事都没发生后才松了口气。回过头来。
云歪着头,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啊,仙人,咱们凡间有一种话本子,就是讲的你们这种仙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随手一挥便天崩地裂,我是怕咱家被您一刀给劈开了呢,”萧雨兰少见地有些磕巴,她比划着解释道,“看来仙人还是收了手。”
云仍是不语。
萧雨兰看着眼前表情有些呆滞的云,沉默了一阵,蓦地开口:“仙人!可否想起来你的名字了?”
云看向萧雨兰,只是摇了摇头。
“虽然有些僭越,但仙人和咱们一起生活这么久了,若是将您再称呼为仙人还是太生分了。仙人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给您取个名,如何?”萧雨兰看向云,微微笑着道。
云抬眼,没说支持还是反对。
萧雨兰就这么看着她,眼神中浮起熟悉的,云说不出来的情绪。
“……仙人长得太过年轻,先前小书和我带着您出门的时候,大伙都说您是我的女儿,小书的姐姐呢。”萧雨兰缓缓道,“那,您就姓云,可以吗?就当您是小书的姐姐,咱们是一家人了,至于名……就等到您想的时候再去取名吧。”
“云……”云轻声复述着,仿佛有了锚点一般——
“那我便是云了。”
——
云睁开眼。
头顶是熟悉的砖瓦屋顶,耳旁传来了几道均匀的呼吸声。看来云家人是睡熟了。她翻身下床,轻轻推开门,正好与站在门口的秦疏雨对上双眼。
“哎呀,好巧?”云很快咧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轻声道“你也是做了梦,半夜出来散心的吗?”
秦疏雨仍旧先对云拱手行了个礼,随后一板一眼道:“并非。我并未休息,修士到一定境界后只要调息即可,我出门是因为——”
两人的对话一齐停了下来,秦疏雨扭头看向门外,轻声道:
“来了。”
——
云其实也听到了秦疏雨和云广的对话,她本就耳清目明,两人也没可以避着她,她自然能轻松听到。两人商讨的其实是对熊精的对策。
云广告诉秦疏雨,熊精爱吃壮年男性,隔壁村里的壮年被吃了几个后便全都到了村上避风头,这样下来,没饭可吃的熊精自然就往最近的,有男人能吃的黄林村来了。
村子里符合熊精要求的壮年不在少数,因此云广并不能确定夜间熊精会袭击谁。说到最后,他迟疑着问道:
“仙人,我听说有些仙人神通广大,能够使日月倒转,那,可有让熊精只来袭击我的法子?”
秦疏雨定定地看了云广一会,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勇敢,是某种更深的、毫无后顾之忧的坦荡与坚定。
秦疏雨就这么盯着他,直到这个汉子也不好意思,挠着脑袋笑着道:
“仙人揭榜那天,县里的消息就传过来了,我和我老婆也商量过了,毕竟我是村长。咱们村里大伙没有坏人,其他男人老实能干,都是家里的半个顶梁柱,如果出事了,他们家一时都缓不过来。但是我家里人都事先知会过了,我还有个能干的老婆,我的命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说到这里,他表情认真了许多:“仙人,不管您来不来,我的打算都是和那熊精拼了的,如果您能的话,那就麻烦您帮帮咱们,如果不能的话,我会晚上守在村口的,您就当我是诱饵就可以了。”
秦疏雨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云笑着侧过眼——那边的门微微开着。
“当然可以。”秦疏雨一字一顿道。
——
门口传来了阵阵腥臭,院外更是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看来熊精是受到了秦疏雨法术的影响,乖乖到了门外。云手放在了刀上,看向了开始掐诀的秦疏雨。
“我不想把它放进来,它要是把房子弄坏了我晚上就没地方睡了。”云有些任性地道。
“我明白了,那……我们去外面打。”秦疏雨停下了掐诀的手势,转而一掌推去,掌风推在黑影身上,虽然没有伤到那熊精,但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它发出了一声骇人的嘶吼,两人都能注意到,房间内均匀的呼吸也开始变得错乱。
但此时并不是注意他们的时候。秦疏雨给云递了个眼神,足尖率先轻点地面,越过一人半高的院墙,飞出了院子。而那熊精也紧随其后,离院子越来越远。
“只留我一个人吗……?”云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有些无奈,“我只是一个失忆了的倒霉蛋而已…”
这些日子来,她过的和普通人无异,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动作比常人似乎轻快一些,看得听得比其他人清楚一些,至于那把刀…只是她想什么那把刀就怎么做而已。但现在细细回想,让刀行动时,体内似乎有什么奇妙的东西在流动,如果调动它的话……
她闭上眼,试着“想”那种感觉——就像让刀飞起来时一样。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像是刚睡醒那般,它懒洋洋地顺着她的念头从小腹向下流动。
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种奇妙的东西凝聚在脚尖,又用力一蹬——
耳边传来了响亮的风声,眼前的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的确如同秦疏雨那般漂浮在空中。只是…
飞太高了!
低头看去,小院的地面被自己踩了一个深深的凹坑,而不远处,和熊精开始绕圈跑的秦疏雨正在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看来是没想到身后这小子怎么会蹦这么高。
之后还要给云叔他们修地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云这么想着,随手一挥,刀从腰左侧刀鞘弹出,飞到了她的脚底。少女不慌不忙,再次脚尖点刀,直直冲向了那嘶吼着的熊精。
同时,那刀也从身后飞起,安稳地回到云手中。云趁机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奋力向熊精劈去!
可那熊精也不是什么善茬,感知到头顶的危险,它往左边一扑,堪堪躲过了云的攻击。随后,它举起爪子,恼羞成怒地袭向了云。
云舞起横刀,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随着肌肉记忆的复苏,她的动作也越来越轻快,有时用巧劲挑开爪子,有时干脆和它的爪子硬碰硬——不过最后是云给熊剪了个指甲罢了。
云和熊精打得难解难分。秦疏雨站在不远处,手中掐诀未停——她在等一个时机。
这熊精皮糙肉厚,哪怕云表现得战斗水平是无数修士都比不上的,但硬拼依旧不是办法。她需要它分心,需要它露出破绽。
而云,就是那个让它分心的人。
秦疏雨迈开步子,开始沿着某种顺序移动…东南,东北,西北……
在她脚下,几乎无形的纹路缓缓长了出来。
那头熊在和云过了几十招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讨到巧,反而是弄得细细密密一身的伤,顿时停了火。它有些忌惮地看了眼云。转而摆出佯攻模样,看似扑向了云,实则方向一转,攻向了它心中的软柿子秦疏雨。
秦疏雨在刚才的移动中和熊精保留了少说得有五尺的距离,面前还有一个一寸高的小土堆。但熊精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她面前。
“喂——小心点!”云见势大喊一声,手一挥,横刀再次出动,自己也再次蹬地弹出,试图为秦疏雨挡下一击。
“多谢云道友,不过不必担心。”秦疏雨这么说着微微侧身,绕到了试图招架的刀前,又随手掐了个决。
在熊踩到她面前那个土堆时,一道纯澈的白光以土堆为中心放出,地上的纹路迅速显现,最终形成了一个阵法。而那在中间的熊精则是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定在原地,就连表情都是狰狞到好笑。
秦疏雨收回手,一双桃花眼无悲无喜 ,薄唇微启,缓缓突出一个字:
“定。”
第二天!虽然感觉自己的文笔很一般,但是还是会继续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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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熊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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