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为什么。”
梁就宵像是没打算告诉她真正的原因,敷衍地回答到。
许页音也察觉到他语气里的随便,有些不满。
“你就瞒我吧。”
梁就宵其实很想问为什么她认为,自己需要对她完全坦诚,他们是那种关系吗?
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还编了一个比较令人信服的理由。
“因为便利贴上的猫头鹰图案和哈利波特很配。”
许页音满意了,因为她见到这张便利贴的第一眼也是这么认为的,说明她和梁就宵眼光还是十分一致的。
她继续在书架上搜寻好玩的东西,梁就宵看着她忙碌得背影,安静了好一会,忽然冷不丁地开口。
“你,和家里人关系好吗?”
许页音手上正拿着一张颜色夸张到有些滑稽的儿童画,有些不明白梁就宵的话题怎么拐到这里来了。
“问这个干什么?”许页音有些疑惑地开口。
梁就宵眼睫微颤,移开了视线,才开口:“只许你探究我?”
许页音手上还拿着人家小学时的画作,闻言有些心虚。
但她着实觉得自己的家庭没什么好讲的。
幼年丧父,少年丧母,家里也人丁稀薄,能说上亲人的,也就剩下舅舅江止誉了。
结果梁就宵还要刨根问底。
“和舅舅关系很好吗?”
许页音看着今天莫名变得话多的梁就宵,狐疑几秒,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其实小的时候和舅舅没有见很多很面。”
因为母亲孤身一人带着她来到远离家乡的云市,而舅舅也留在了念大学的城市创业打拼,所以平常基本见不到面,许页音十八岁前,对江止誉的了解也很表面。
但母亲去世后,思及许页音的大学生活才刚起步,料理公司的事情分身乏术,于是在遗嘱里立下由舅舅代为管理,等许页音有时间有能力管理了,再归还。
既然母亲愿意将公司交给舅舅管理,那想必也是十分信任他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江止誉来到云市,许页音才与他熟悉起来。
但她的本科是在国外读的,毕业后也不着家,所以其实见面的机会也是寥寥无几,更多的是线上的交流。
“但要算起来,舅舅也是我现在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吧。”
许页音低着头,但语气听不出落寞,她早早地学会了面对与亲近之人的分别,也习惯了自己孤身一人。
梁就宵看着许页音的脸,这次倒是没再追问下去。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但好在已经到了饭点,保姆阿姨上来敲门,告诉他们可以开饭了。
许页音看了一眼梁就宵,后者像是陷入了深思,眉眼低敛着看向地板,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她原本想喊上梁就宵一起,但不知为何,一丝不详的预感漫上心头,像是怕惊扰了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独自一人下楼了。
这顿晚餐的最后也没有等到梁就宵下来的身影,对于他忽然的反常,许页音也有些惴惴不安。
没什么兴致地吃完了这顿饭,周静姝以为许页音是最近准备比赛的事情,过度劳累,想赶人去休息,但许页音心里还装着事。
恰好此时收到了朋友的信息,她的海岸线合成设计图已经制作好了,于是许页音找到了暂时逃避的理由,躲进了安全的工作室里。
因为使用的是现代的激光雕刻技术,所以有了设计稿后,剩下的步骤都变得简单起来。
在等机器切割的空闲,许页音攥了攥胸前的项链。
自从梁就宵将母亲未完成的设计填上后,许页音就没有把宝石拿下来,还把它带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因为今晚梁就宵的犹疑,许页音的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烦闷。
书房里,梁就宵的眼神仿佛还如有实质,最后她离开时,也没有再与她对视。
许页音有些不知所措,她忽然发现,她不愿让他为难。
这个想法浮现出来的一瞬间,许页音自己也吓了一跳。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并不是对自己感情的变化无知无觉。
她也早就意识到,她对梁就宵,多了一些暧昧不明的情感链接。
但她没想到,居然已经如此深刻,连他一个犹疑的眼神,一个反常的动作,都能这样大开大合地牵动她的情绪。
许页音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将颈脖上的项链越攥越紧,像是想寻求一丝聊胜于无的慰籍。
后来她熟练得将雕刻好的宝石与项链本体进行镶嵌,将它装进早已准备好的包装盒,为了第二天晚上的决赛做准备。
但做完这一切,她依旧枯坐在工作室里,不愿出门。
不愿面对梁就宵的眼神。
许页音心里依旧有些不好的预感。
等真的拖无可拖,她才收拾好工作台上的一片狼藉,起身出门。
扶手按下时,木门打开,发出了很轻微的声响。
许页音还没走出半步,就看见了守在门口的身影。
男人还是下午时的那一套装扮,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见许页音出来,他开口:“想现在聊聊吗?”
许页音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猜想时和下午的事情有关,直觉告诉她最好逃避,但她最后还是点头答应。
梁就宵领着她来到书房,下午还阳光充盈的室内此刻门窗紧闭,只有室内昏黄的灯光,显得肃静,和下午的氛围全然不同。
“你想说什么?”许页音问。
“前段时间的事。”
梁就宵简短地提前,并没有说得很清楚,像是怕惹起她不快的记忆。
“查到背后主谋了?”许页音问。
梁就宵没开口,只是虚虚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袋的文件夹。
许页音迫不及待地想要接过,但梁就宵不知是为何,将文件递来的动作有些犹豫。
“怎么了。”
梁就宵没有回答,最后还是将文件夹交到许页音手中。
许页音有些颤抖地将文件夹拆开,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紧张,磕绊了好几下,才将里面的资料拿了出来。
许页音看着白纸黑字的私家调查,看的时间越久,握着纸张的手就越颤抖,原本平整的纸张被她攥出了几道指痕。
看着她的神情有些不可置信,梁就宵开口解释。
“当时王树南的博文一经发出,就连上了好几个热搜词条,这样迅速的行动很可疑,而且十几个营销号的文案内容都一模一样,于是我就让助理查了一下这些营销号背后的公司。”
梁就宵手指了指资料上的一个公司名字,说:“果不其然,这些营销号都来自同一个公司。”
“于是按照这个方向,我们查了这个娱乐公司最近有合作往来的合作伙伴,有一家小公司十分可疑,今年一整年,只有一次生意往来,而且就是和这个娱乐公司。”
梁就宵修长的手指又移到另一个公司名称上。
许页音对这个公司名称并不陌生,目光移到这个公司最大股权持有人的名字上。
江止誉。
“当然,这并不能直接证明就是他。”梁就宵继续说到。
“之前我们查王树南的资金往来,一片空白,十分干净。”
“但后来发现,他母亲的账上,前不久有一笔巨额收入,而汇款人,就是江止誉的助理。”
许页音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梁就宵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他原本不打算这么快就将事情向她坦白,特别是她今天下午与自己袒露,江止誉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时。
但节目决赛的录制在即,他想,总不能就这样让她稀里糊涂地去参加比赛,于是刚刚在工作室门前给了她选择。
许页音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她想不通江止誉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但梁就宵的话还没有结束。
“然后我们查了江止誉助理近一年来的大额转账,还有一笔另外的汇款。”
许页音此刻有些麻木,大脑艰难理解着梁就宵说出的话,等冰凉的液体划过她的脸颊,才稍稍回过神来。
“下雨了……”
可室内怎么会下雨呢,梁就宵从书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面巾纸,递给她。
“是你哭了。”
梁就宵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讲下去,但许页音比他想象中坚强得多,很快整理好了情绪。
“你继续说。”
梁就宵沉默几秒,站到她的身旁,温热的体温就在身侧。
“收款人是,TRUTH被爆出抄袭新品的设计师。”
许页音忽然惊厥,扭头看向了梁就宵。
“汇款时间是,被爆出抄袭后。”
许页音依稀还记得那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设计师,当时江止誉给出的原因是,TRUTH的情况,已经请不起知名的设计师合作了。
而对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设计师来说,这笔巨额的汇款,已经超出了他的正常报酬内。
更像是一笔封口费。
“你的意思是……”
许页音紧紧盯着梁就宵的脸,生怕是自己理解错了,想要梁就宵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复。
“我怀疑,抄袭时间,也是江止誉一手操办的。”
手上的纸张终于还是因为持有者的脱力而散落一地,许页音踉跄着扶住书桌。
梁就宵见她情况不对,伸手揽住了许页音的肩,将人揽在怀里。
被温热的体温熏着,许页音终于还是忍不住,在梁就宵的怀中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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