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月是谁

是夜,大燕皇宫里。

嘉熙帝依旧坐在侧殿里批阅着奏折,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相貌堂堂,浓眉大眼,威仪甚重,终于他看完了最后的一篇,伸了伸懒腰,放松了挺拔的姿态,端起了茶杯。

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怎么给朕换成了燕窝了?”

旁边一直侍立一旁的大太监辛德海笑着道:“这么晚了,您再喝浓茶,可要有损龙体了。”

“你啊”嘉熙帝半是抱怨,半是怅然,“以前都是皇后逼着朕喝燕窝,朕不爱喝,你就帮朕打掩护,尤其是在府邸的那几年,她的厨艺尚未精湛,你替朕遭了不少罪。现如今,皇后不在了,却是你来逼着朕喝这些东西了。”

“老奴该死”辛德海抽了自己嘴巴一下,“又勾起陛下的伤心处了。”

嘉熙帝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皇后走了两年了,朕也该习惯了。”

嘉熙帝喝完了最后一口燕窝,随口问道:“我听说今日晴儿那丫头跟着老大,老三兄弟俩一起去胡闹了?他们关系倒是不错。”

“是的,还有六公主一起,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嘛。”辛德海的眼神闪了闪。

“那丫头今年也十七了吧,过两年也该嫁人了,也不知道鸿将军舍不舍得?毕竟就这一个孩子,也不知道考不考虑找赘婿。”

“上门的赘婿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人家,白瞎了晴儿姑娘这般人品相貌,鸿将军这又得奔赴北疆,哪有心思操心这些,他家里那个又不是正妻,好像也不甚交际,老奴觉得还是得陛下多操操心,姑娘家家还是得高嫁。”

“你也不知道拿了什么人的好处,人家的姑娘,还让朕操心,顶高的身世了,还要高嫁?那是盯着谁呢?”嘉熙帝撇眼笑骂道。

辛德海是嘉熙帝潜底时就跟在身边的人,深得嘉熙帝心里,容不得旁人欺瞒,他帮着太子点点,也算尽了心力了。

所以也是故意摆出一副被识破的模样,“老奴这不是年岁大了,看着那些小年轻,就想往一起凑凑,尤其是那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

嘉熙帝笑的开怀,他这个大儿子啊,倒是会在这事上耍耍心机,但这心机又很诚恳的摆在了明处,分寸掌握的刚好,只是还是太年轻,想事情太嫩了些。

他渐渐收了笑意,将杯子放回了桌子,身子向后倚了倚,让自己更舒服一点,“鸿家军建立也有快二十年了吧。”

辛德海的腰更低了些,“是的,那是您登基前三年,始于乾元十五年的蒲城保卫战。”

嘉熙帝没有说话,反而闭上了眼睛,半响他突然开了口:“老大和老三今日都没见那个谢恩的小校尉?”

“好像是的。”辛德海答的也很谨慎,他本想再加一句,两位皇子一向审慎,这种时候总不能让北戎人抓到错处。但是话到嘴边咽了下去,陛下连这些小事的动态都知道,他实在不该多说什么了,伴君如伴虎,嘉熙帝就算再对身边的旧人包容,他也是一个坐了十几年帝位的君主,不再是曾经那个温和的皇子了。

“倒是都谨慎,可是其实没必要,不过是个地营的小校尉罢了,老大在婚事上的那点机灵劲呢。”嘉熙帝抿了抿嘴,老大这性子,太板正了些,过犹不及,心机手段都差了点,好歹老三这小子还知道赏赐点东西下去,算是懂得收放用人之道,轻重拿捏得宜。

“前几日老三因为力挺公审,在朝堂上把他老师彭老头气的胡子都揪掉了好几根,后来说是要去道歉,还从朕这里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可曾去了?”嘉熙帝语气轻松。

“去了,连着三天去了彭尚书府上,彭尚书背地里跟陈侍郎玩笑,说三皇子是借着道歉的机会来蹭饭,每次都饭点去,赖着不走。”辛德海笑着答道,心里却思量着,陛下每次说起三皇子心情总是很好。

三皇子年纪轻,今年刚刚进入朝堂观政,心性不定,平日更喜欢舞枪弄棒,经常微服去市井之间,对欣赏的人可以不顾身份的礼贤下士、折节相交,陛下为了磨他的性子,让几个肱骨老臣像带徒弟的一样教他,只是三皇子在朝政上不太用心,不过胜在态度可亲,没有架子。

嘉熙帝不由自主笑的柔和,“是个痞赖的,也就是嘴巴讨喜,他这性子不像朕,倒是像……”

辛德海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他太知道陛下想说的是谁了,那是陛下最矛盾的心结,轻不得重不得,他一个奴才还是远着点吧。

他暗暗祈祷陛下可千万别提起了,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可事不遂人愿,嘉熙帝顿了顿,笑容淡了下来,但依旧还是说了出来,“倒是像吴王年轻的时候,他也是这般讨喜,肆意却不让人讨厌,狂放却偏偏有才华。”

嘉熙帝越说声音越小,口气带着追忆,带着怅惘,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话可不是他能回答的,辛德海努力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陛下让他应和上两句,可还是那句话,事不遂人愿,嘉熙帝还是问了,“他最近在干嘛呢?”

“现在正是飞鹰走马的好时节,吴王和往年一样,去围猎了,没出京城地界,只带着家将,没与臣工一起。”短短一句话,辛德海斟酌了又斟酌,后背渗出了微汗,但他认为应该是把陛下想知道的都说出来了,没出京,没和人结交。

可没想到,嘉熙帝还是不高兴了,语气平淡,“朕问你他去哪了,和谁一起了吗?”

辛德海瞬间跪了下去,得,又触逆鳞了。

也是,陆逢春那个家伙惯会做事,这些王公贵族的起行记录定期都有报告呈上,陛下要是真想知道,根本就不用多此一举问自己,他是又想多了。

“春访道观,秋狩猎,他过的还真是滋润。”嘉熙帝自言自语,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去让陆逢春查查他有没有踩踏农田,有的话罚俸半年。”

“是”辛德海利索称是,行礼离开。他暗暗长舒一口气,陛下这邪火算是发出来了吧,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皇后娘娘不在了,贵妃娘年虽然受宠,但是根本解不了陛下的心病啊。

“父皇,您当年的选择,朕好像有点能理解了。”轻到几乎听不到一句话,已经退到门口的辛德海几乎没有一时一刻的停顿,就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照常离开,轻轻关门。

出了门,膝盖一软,他差点跪倒。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辛德海脑袋里控制不住的出现了四个人的模样,年轻时的嘉熙帝、吴王,肖父的太子,以及性格像吴王的三皇子。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伴君如伴虎啊,他的人生目标不过是想求个善终。

******

砰的一声脆响,青花瓷的茶盏碎裂在地,茶水四溅,从地上蹦起,飞溅到缂丝质地的银紫色的袍角处,炸裂、洇开,将好好的袍子染的有些污秽。

就像此刻陆逢春糟糕的心情,今日在堂上替穆凌云做证他就够憋屈的了,谁想此刻更是让他烦心。

他下午去拜访过太子,和穆凌云那小子不一样,太子见了他,他心里还窃喜,明里暗里的表明他为了让穆凌云脱罪做了好多事情,甚至还提到了太子利用自家铺子给穆凌云做证的事,可是太子就是不接茬。

他本想也好,他要的只是向太子示好,他表态他是心向太子就可以了。

谁想他刚刚他就得到消息,太子竟然连夜在出手那家铺子。

可恶! 他不过是希望太子将他视为自己人而已,为什么穆凌云明明杀了人,太子却愿意护着他,而他费尽心机却得不到认可?

他是地营的都督,手握利器,本该是被招揽被争抢的对象。凭什么他就不如穆凌云招人待见,三皇子为他说话,太子为他作伪证,地营的人都信服他?

哗啦一片脆响,案上所有的茶杯、茶壶都被他扫落在地,陆逢春盯着满地狼藉,满眼都是冷意。

穆凌云,触他的逆鳞,他绝不让他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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