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交易

许千逢连日辛苦,几次赵书柘来,避之不及险些露馅,故而扮作竹月的模样,日夜在这院子里扎着。

今日见云起退了高热,才放心缩在那床尾睡一会,听见有人说话,睁眼只见竹月在面前点那两盏宫灯,便知是云起醒了。

“王妃,感觉好些了吗?”许千逢连忙起身,问道。

贺云起喝了一盏子热水,抬头瞧见那许千逢不仅盘了头,脸上还擦着胭脂,不觉笑出声来。

“姑娘有力气笑,想是好多了。”皎玉和孙妈妈歇在外间,听见这里屋的动静,也披着衣服进来。

天还未亮,倒闹得他们都起来,云起便说:“何苦都过来,如今我都好多了,都歇着吧。”

“许郎中守了好几日,现下可放心去西厢歇着了,王妃这边少不得人,我守着便是了。”孙妈妈张罗着,一面又打发竹月和皎玉去外间睡,一面又盛了米粥上来:“若觉得这白粥没有滋味,炉子上还炖着鸡汤呢。”

许是睡久了,云起只觉得腰酸,便靠着那软枕坐起身来:“妈妈也不必忙了,去睡吧,我只是起来坐一会儿。”

说罢,便拍拍那床头的漆花矮几,示意孙妈妈把那粥碗放上去。

劫后余生,贺云起似乎比从前更清醒了些,他们为自己忙前忙后为自己悬心多日,可却因她骤然失去赵书柘的宠爱,陪她一起困在这院子里为人鱼肉,长姊之仇也不能报。

李昌源还依旧逍遥快活,赵书柘抱得美人,利用完她便抛诸脑后,她若一走了之,岂非太过便宜这些贱人了。

上天怜她,烧火丫头能做王妃,怎能辜负上天美意,白走这一遭。

“孙妈妈,如今淑云堂的东西可还够用?”见孙妈妈在那屏风后面抱着被子依旧翻来覆去,云起问道。

“如今很够了,王爷知道王妃是因他而病,特地来瞧了两次,俸禄供给照旧,新年太后也赏了许多东西下来,够咱们富裕一阵了。”孙妈妈回道。

听说赵书柘特地来瞧了两次,云起暗自冷笑,他还是那么假惺惺。

“大娘娘竟然还记着我。”云起思忖半刻,又道,“过两日写帖子拜慈安宫,这一来去拜谢赏赐,二来新春未曾进宫道贺,总归是不像样的。”

孙妈妈应了声,继而劝道:“早些睡吧,你这病才好些,别又劳心了。”

次日,雪后初晴,许千逢因挂心家中小妹,倒等不及云起亲自去西厢谢他,便一早告辞回去了。

身子舒服了,饮食就也恢复了些,云起一早起吃了清粥小菜,便有力气下床行走了,只是连日下了好几场雪,如今天晴化雪,天气倒是更冷,贺云起笼着汤婆子,靠着暖炉子,也不敢出门去。

不过东边的消息当真是长了腿,不知怎的就传到淑云堂里来——瑶侧妃搬进了慕瑶轩,凌川王爷还大张旗鼓地请来了锦春楼的厨子,在院子里做炙羊肉吃,还请了煜都赫赫有名的妇科圣手来,要给侧妃调身子,当着众人的面,亲自许诺,若是有朝一日,侧妃得了男胎,这王爵之位,举家之财,皆要传给他的,惹得那侧妃满面含羞、千金一笑。

云起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好笑,那皎玉和竹月倒是气的不轻,天才擦黑,便关了院门,也不让那些小丫鬟们到近前来。

“夜里风大,姑娘去哪里?”入夜,四下丫鬟婆子都歇了,皎玉打了帘子进来,发现云起正自顾换衣裳,忙问。

贺云起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孙妈妈睡了吗?”

“睡了,昨夜守得辛苦,今日便一早睡了。”皎玉又问,“姑娘要出去?”

“嗯。”云起应了一声,继而对着那铜镜挽起头发,皎玉见她又是一身男子打扮,便也知道她要去千醉坊。

如今还是节内,长宁北街虽还算热闹,只是巡逻的侍卫似乎添了一倍,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李昌源的缘故,千醉坊也比往常冷淡了不少。

贺云起是轻车熟路的,先在曲水流觞处喝了几盅酒,却见十三弦牌子还在,难道赵君时今日没来?

正好,省的她又得千方百计的上去三楼,自己揭了牌子,便可直接进厢房去了,只是整整花了自己一袋金锞子,云起才见着十三弦的面。

“从前听别人说见你的金面难,如今看,果真是金面,得拿金子换。”贺云起当真是肉疼,一进屋就嘟囔着。

“怎么是你?”自从上次李昌源的事情,没人愿意再惹上十三弦,今日忽然来了个胆大的,她正好奇,出来却看见贺云起的脸。

“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来找你结金兰契的。”云起忙说,“赵君时什么时候来?我要见他。”

十三弦觉得好笑:“你找王爷该去玉乾宫,他不在我这里?”

“玉乾宫哪是我能随意进出的?”云起随着一同进了里间,也是丝毫不见外的,给自己倒了盏茶,“你在这地方,他定然要来时时看顾的,不然再遇上李昌源那种流氓败类可怎么好?”

十三弦抱着琵琶,在那方凳上坐了,徐徐拨起琴弦来:“他有事吩咐才会过来。”

“难不成你们连个传信的小厮丫头都没有吗?”云起有些不信,赵君时还能比赵书柘冷漠薄情的,不给十三弦赎身也就罢了,居然不暗自护着,让她真做这达官贵人所玩赏之物。

“没有。”十三弦神色淡淡,继而又问,“听说你这几日病了,怎么不在家里养着,还冒险过来?”

“我如今都好了。“云起将那茶水喝尽,不觉失落,一整袋的金锞子花出去,倒没办成这事,唉声叹气地起身要走。

“你先等一等,说不定他一会儿就来了。”十三弦见云起如此,心内有些不忍,劝慰道,“王爷有几日没来了,今日有没有吩咐也是说不准的。”

才奏完一曲《梅花引》,二人便听有人推门进来,那人一身玄色外袍,腰间佩环无数,神色冷峻,见了云起便开口:“笑盈盈,你可当真长进,如今也学着勾栏听曲、闲情逸致了?”

这个十三弦,当真是神算!

云起不觉拱手,向十三弦道了一声“佩服”。

十三弦笑笑,回道:“你有什么事,可放心大胆的和他讲了。”

“她能有什么正经事,每天不是寻死,就是在寻死的路上。”赵君时进了内房,随意找个圆凳坐了。

“寻死?少提这些陈年旧事的冷嘲热讽。”贺云起翻了个白眼,倒是瞬间没了说下去的**。

“病了几日,脑子竟转过弯来了。”赵君时依旧冷笑。

云起忽然警觉,这些日子她病重,怎么闹得他们都知道?思忖片刻,便开口问那赵君时:“你在凌川王府有探子吧?”

“新岁没入宫的内眷就你一个,你病得自然全城皆知,还需要探子吗?”赵君时神态自若。

不对,她前脚才进这千醉坊,后脚赵君时就跟来了,哪有这种巧合?看来凌川王府不仅有探子,还是个盯着她的探子。

“你也不用让你的探子天天盯着我,我今天来,是铁了心要和你做交易的。”贺云起走到赵君时面前坐下,彼时十三弦又弹起琵琶来。

“你一直怀疑我是被赵书柘派来刺探情报的,但我不是,不过如今我作为赵书柘名正言顺的正妻王妃,打探他的秘事要比你的探子容易许多。”云起正色,“不若我们合作,我替你做这些事。”

“既然是交易,那你要些什么呢?”赵君时扶着下巴,倒也起了兴趣。

“很简单,你帮我杀了李昌源。”云起咬了咬牙,“而且,我帮你刺探情报,你自然会让赵书柘有好果子吃的,对吗?”

面前的男人犹如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扯着嘴角一脸坏笑,眼睛里却隐隐透出寒光:“我凭什么要和你做交易?”

“我一诺千金,包君满意。”

“好!”赵君时倒想看看,这小丫头到底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合作关系就此达成,不过现在,赵君时俨然是一副上司模样:“废话我不多说,赵书柘上次去冀州的采买单子,这段时日与他来往的可疑人员,我都要。”

“好,我会想办法拿到。”云起信心满满,“你什么时候要?”

“一个月之内,把东西给十三弦,我过来取就是了。”赵君时起身,预备着要走。

“你先等等。”贺云起上前追了一步,见赵君时驻足回眸,忙垂了眼睛,“我就是想问你,从前辰妃娘娘爱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赵君时神色有些不解,那边十三弦也停了曲子,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云起还未说话,那赵君时却看向十三弦,回道:“那时候我也小,未曾见过她几次。”

“银朱色,她盛宠那年,煜都所有朱红的衣裳都仅供秋月宫。”十三弦收起那琵琶,若有所思,回完这话,却轻叹一声,只是那叹息声太轻,二人都未尝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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