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狱

王御史不是个好惹的人,他直言敢谏、刚正不阿,朝中权贵皆惧他几分。府上门生更是皆成栋梁,可惜他儿子却只知行纨绔之事,毫无上进之心,坊间戏谑道:“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

但王御史膝下唯有这一子,尽管那纨绔之子到处给他惹祸,也不得不拉着个老脸到处给他处理祸事。

那日,王御史只不过是返乡一日,等回来的时候,却是听到自家儿子的死讯。

他的夫人当场昏阙,中年得子,不料老年丧子,试问天下何人能平心气和地面对。王御史强制压下心中的悲伤,“我儿子……他……发生何事?”

王御史儿子王辉的跟班这时候踉踉跄跄地走出来,“少爷是被萧铭打死的……”王御史听到这个消息,脚下步子一个不稳,差点摔下去,幸好跟班秋叶醒目过人,一下扶住对方。

“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与我听。”王御史的声音响起,看似恢复了理智,但谁又能懂他心中的悲伤。

秋叶应允,一五一十讲此时告知王御史。

原来,王辉去醉仙楼寻榭杏姑娘品酒,不料榭杏姑娘却被萧铭那个好色之徒所拦,强拉着她进入自己的包间,欲行不轨之事。

秋叶看到榭杏姑娘被拉向他人包间,将此事讲与王辉。王辉瞬间脸色大变,明明是他先来寻榭杏姑娘的,做事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于是他气冲冲地踹了门,跑进包间,见对方的腰带都解开了,怒气直冲头顶,直接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给萧铭。

萧铭被气得大喊,侍从听到主子不对劲的动静,立马跑上来。萧铭此时也抓住了王辉的衣领,两个人扭在一起,互打对方,拳脚相加。

两户人家的侍卫也牵扯到一起,不分上下。

榭杏姑娘被这慌乱的场面所吓到,蹲在角落里不知所措,双手一直紧紧地攥着手帕。

萧铭嘴上更是毒辣,“榭杏姑娘手感真好,你可真识货,但我还是先得手了。”

王辉一顿,对方竟然这般羞辱自己,手上的拳头直打向对方脸上。

下一秒,萧铭感觉湿热的液体从鼻腔中流出,是血,而且那血居然滴到了他的衣裳,萧铭轻哼一声,“可真烦人。”随后大力反击对方,将王辉推倒在地上,王辉被对方束缚住,不得动弹,破口大骂“贱人”。

萧铭又被激恼,手下的拳头一个接着一个打向王辉,没有停息,力度也不断加大。

王辉的声响慢慢变小,头部被打得鲜血直流,萧铭还觉得不够瘾,抓着对方的衣领,将对方头部砸向地板。

等萧铭终于觉得泄愤了,却发现王辉早已没有呼吸。

榭杏姑娘看着脸色发白的王辉,爬出来一探鼻息,瞬间吓得瘫下,“人没了…人没了……”

这时两家的侍卫一愣,对视一眼,这下子是真玩完了。

萧铭也没有想到自己就这样杀了人,脸色发白,“是他自己不知好歹的……”

醉仙楼的人终于意识上面二楼的不对劲了,跑上楼来,却发现王御史家的儿子直直地躺在地上,萧铭的拳头上还流淌着血。

“杀人了,快报官……”

萧铭一听到报官,立马惊醒,推开围观的群众,迅速地逃走,留下全部人在面面相觑,但谁都不想惹祸上身,一个是户部尚书的儿子,一个是王御史的儿子,两边都得罪不了。

萧铭就这样跑回家,试图寻求自己父亲的庇护,“父亲肯定会帮我的,不怕不怕……”

王御史搞清来龙去脉后,怒火攻心,把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杯中滚烫的茶水溅到秋叶脚踝处,但他却不敢啃声。

等王御史上萧府抓萧铭去大理寺时,却发现萧府早早就将萧铭藏起来了,谁也不知道他的行踪。

王御史只能返回,但他一直在等,赌萧铭肯定还会来醉仙楼寻欢作乐,毕竟这是他最爱的地方,他肯定会忍耐不住心中的寂寞。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

萧铭以为自己的父亲寻求了大理寺少卿梁锦尧的帮助,自己就相安无事了,就这大摇大摆地去醉仙楼,毕竟他的榭杏姑娘还在那呢他可想疯她了。

当萧铭一踏入醉仙楼时,立即就被王御史的手下捆绑起来,“大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爹可是……”

被派遣来的人本来就因抓捕对方熬了好几个夜心烦,听到萧铭的大放厥词就更烦了,直接不愿听萧铭放的狗屁,直接就拿自己蹭鼻涕的手帕塞到萧铭嘴里。

“唔唔唔……”萧铭一直在挣扎,但还是发不出声音来。

大理寺内。

郑叙看着还在翻阅卷宗的梁锦尧急得不行,已经到下值的点了,可少卿大人还在勤勤恳恳地处理公务,对方不走,自己这个司直怎么敢直接就离开呢?

“身已疲,力已竭,此生不求荣华富贵,但求准点下值。”郑叙嘴里一直嘟囔着此话,憔悴的脸色看起来还真是令人怜悯。

他实在是顶不住了,于是郑叙旁敲侧击,“少卿大人,牛马尚且有归栏之时,小的可否归舍去?”

梁锦尧抬眼,天色已晚,是该下值了,正当他点头应允的时候,门吏通报,“少卿,王御史绑了萧铭前来报案。”

这时候没有什么精气神的郑叙听到这话瞬间就不困了,这抓得还挺巧,前脚刘忠良才来找少卿“庇护”自家少爷,后脚萧铭就被王御史抓了,事情怎么就都碰上一起了?

梁锦尧示意门吏带他们进来,脑子一直在盘算该怎么处理此事,案子是一定要查清的,但他也是要借助萧府来搞清谢清安的阴谋的。

王御史大步流星地走进大理寺内,着急地让萧铭伏法。他曾经恨不得自己亲手为子报仇,千刀万剐萧铭,后来又想明白,私自复仇,可能会株连家人,萧铭那个杀人犯根本不值得他亲自动手。况且,他还是从心底里相信大理寺的梁锦尧肯定能还他一个公道的。

梁锦尧冷眼看向被扔在地上的萧铭,对方挣扎不停,就像一条蛆虫在蠕动,还真是让人厌弃。

王御史眼尾通红,“少卿大人,臣之子被这恶人所害,还请大人秉持律法,对那恶人按律行刑。”接着又推出王辉的跟班秋叶向少卿一一讲清萧铭的恶行。

等秋叶说完,梁锦尧明白了,自己是又被萧府管家摆了一道,什么不小心推倒王辉,为了脱罪,还真是什么谎话都能说得出口。

郑叙听完后偷偷看向梁锦尧,试图从对方的脸上寻求答案。

但梁锦尧的心思哪里会那么简单被别人看穿,纵然与他共事了好几年的郑叙有时候也很难读懂梁锦尧。

思量一会,梁锦尧终于出口,“先押萧铭下狱。”

得到少卿的指令后,郑叙动身,正当他扶起萧铭的时候,王御史阻拦,“少卿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就只送着恶人下狱吗,按律法,应当以命偿命。”

梁锦尧解释,“此案件还需大理寺细查,今日还不能定罪。”

萧铭此刻有些得意,即使嘴被堵塞,也掩盖不住他的高兴,先前就听闻管家说大理寺少卿看在父亲的连面上肯定会庇护他的,现下的关押应该也是对方的计策吧,关押就关押吧,反正外面还有他父亲在周旋呢。

王御史犹豫一会,但转眼看到梁锦尧冷峻的脸庞,想起自家的门生对这位铁面无私的大理寺少卿的赞可,梁锦尧肯定能还王家一个公道。王御史妥协了,反正萧铭也下狱了,料他也不能长了双翅膀飞出牢笼,

等郑叙押萧铭下狱后,他迫切地跑到梁锦尧面前,“少卿大人,可以告诉小的接下来您的计划吗?”

郑叙这小子,一到巴结梁锦尧的时候,就会不由地喊“少卿大人”,不过梁锦尧也早已习惯。

梁锦尧微微眯起眼睛,“想知道?”

郑叙眼神一亮,拼命点头,“愿闻其详。”

梁锦尧忽然腹黑起来,“自个想去。”接着转身就离开原地,剩下满脸好奇的郑叙。

“坏少卿。”

“什么?我耳力好着呢,是不想下值了吗?”

郑叙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少卿,好少卿……”

梁锦尧回到府中,管家接过他的官袍,转身离去之际忽然又想起什么,“少爷,夫人今日去了先前你办公的屋子,好像在寻些什么。”

梁锦尧轻挑眉毛,“是吗?”看来他这妻子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

走到房外,梁锦尧在窗前停下,没有任何声响,难道谢衍雨夜探那间屋子了?

不加犹豫,梁锦尧直接推开房门,须臾,直接愣住。

谢衍雨趴在案几上睡着了。

难道她是在等他回来?

正当梁锦尧还在思考要不要抱对方回床休息的时候,侯衍雨忽然惊醒,额头上冷汗缓缓滑落。

睁开双眼的瞬间,梁锦尧的身影映入眼帘,接着侯衍雨平息自己的呼吸,“回来了?”

梁锦尧淡淡扫了她一眼,“嗯。”

侯衍雨有时候真的被自己的情商给蠢到,人就在自己眼前站着呢,居然还能问出“回来了”这个答案尤其明显的问题,看来杨嬷嬷还真是白教了。

看着低下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的侯衍雨,梁锦尧开口试探,“今日萧府假借谢府之名,寻求我庇护杀人犯萧铭,此事岳父可知晓?”

侯衍雨脸色变了又变,她只不过是谢府府中的一名平平无奇的杀手,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梁锦尧看向侯衍雨困惑的神情,感觉她也不知晓此事,“回门时再向岳父询问吧。”

回门?岳父?

侯衍雨怎么感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呢,而且是事关谢府的。还有,为什么梁锦尧一口一个岳父让她感觉不对劲呢?

“睡了。”梁锦尧说完便走向那张软榻。

侯衍雨看向软榻上身体舒展不开的梁锦尧,有些坐立难安,“你公务繁忙,该好好歇息,这床……我睡不习惯,还是你来睡吧?”

梁锦尧闻言睁开眼,唇角微勾,莫名地想逗她,“怎么,想同床共枕?”

侯衍雨脸颊瞬间发烫,着急开口辩解,“我的意思是你睡床,我睡软榻……”

梁锦尧直接拒绝,“那更不行了,床榻是冷的,而软榻已被我体温所暖,我可不是你的暖床工具。”

侯衍雨感觉越解释对方越容易曲解自己的意思,也就不矜持了,直直地褪下衣袜上床, 什么人啊,她才懒得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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