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他便抱着祁清婉走到马车旁,示意车夫掀开马车帘,小心翼翼地将祁清婉放进马车里,自己也随之坐了进去。
车夫立刻放下车帘,扬鞭驱车,马车缓缓驶离,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而去。
马车里一路安静,唯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沉闷响声。
顾云骁坐在马车的一侧,背靠着车壁,微微垂着眼,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一言不发地生着闷气。
气自己冲动,没好好与她问清楚就责问她,又气她对他的疏离与不在意,一时间竟把‘疏远她’的原计划忘在了脑后。
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这是他每次焦躁和思考时都会有的举动,几次转头看向身旁的祁清婉,想跟她道歉,跟她解释,可话
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祁清婉,坐在马车的另一侧,离他远远的,同样垂着眼,双手指尖紧紧绞着,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方才被他抱着的羞愤,被威胁的委屈,还有心底深深的失望,尽数化成了疲倦。
在前行的马车里,悄然蔓延着沉闷气氛,而街边还能看到花灯璀璨,七夕的喜庆氛围丝毫未减。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马车缓缓停在将军府朱红大门前,车夫恭敬地掀开帘子,低声道:“将军,夫人,府里到了。”
顾云骁率先起身,转身看向依旧坐在马车角落、垂着眼不肯看他的祁清婉,眼底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俯身,伸手想去扶她,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袖,便被祁清婉猛地避开,她依旧垂着眼,声音冷淡得:“不用劳烦将军。”
话音落,她便自行起身,率先弯身钻出了车厢,踏着步梯走下了马车。
脚刚落地,便回头对顾云骁行了一礼,语气依旧冷淡:
“将军先回府吧,我想起婉曦阁有笔账目今日要核对清楚,便先告辞了,都处理完毕我会自行回府。”
说罢,就要抬步带着小桃走开。
顾云骁跟着跳下车,看着她冷淡的模样,犹豫开口道:
“今日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明日白天再说可好?或者我与你同去罢。”
祁清婉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让:“不劳将军费心,我自会顾好自己的安全,将军请回府吧。”
顾云骁知道她这是找借口故意躲着自己,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头的火气与委屈瞬间爆发。
他耐着性子,声音沙哑:
“清婉,你先和我回府,听我说几句话。账目之事,今日太晚了,你自己去恐不安全,我明日让人帮你一起,我真的有话同你
说。”
祁清婉缓缓抬眼,眼底满是抗拒:
“将军有话,不妨就在这直说,我听着便是。我盘完账自会回来。”她的态度决绝,没有丝毫松动,
“我与将军本无夫妻情谊,如今即便同进同出,也不过是一对假夫妻,将军实在不必如此拨冗关心,惹人误会。”
一句‘假夫妻’,彻底耗尽了顾云骁最后一丝耐心,也点燃了他心里那些不安和烦躁。
他上前一步,猛地弯腰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她扛在了肩头,大步朝将军府内走去。
祁清婉没想到这次不是抱,是扛的,控制不住地惊呼一声,声音又随着顾云骁的步子断断续续:
“刚…刚就…抱我,现在…又…扛着我!你…当我…是…麻袋…吗?”
“顾…顾云骁!放…放我……下来!”她边喊边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却被顾云骁用一只手臂牢牢按住双腿,动弹不得。
“我不放,”顾云骁低头,声音沙哑里竟然还带点愉悦,
“你不听话,我只能这般,你喊也没用,将军府没人会管你!”
他扛着她,进了府直奔主卧的方向,任凭她在肩头挣扎、叫喊,都不曾减慢半分。沿途的下人见状,纷纷低头避让,不敢多言,
更枉论上前劝阻。
将军与夫人往日虽然谈不上亲近,倒也相安无事。今日这般光景,倒是从未有过。
顾云骁清晰地感觉肩上的人在颤抖着,心里泛起阵阵心疼:“清婉,你乖乖的,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说几句话,说完任你打骂、责
罚我绝无二话,只是…别躲着我。”
话落,便加紧了脚步,走进了他们的卧房。
主卧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
顾云骁轻手轻脚地将祁清婉放下,又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生怕她又要躲开。
祁清婉试着抽回自己的手,却没能挣脱,便索性放弃,别开脸不看他。
顾云骁站在他面前,伸手握着她的双肩,强迫她看向自己,急切开口道:“清婉,你看着我,我有话对你说。”
祁清婉被迫直视他的眼睛,满脸的倔强,一言不发。
“清婉,今日灯会之事,是我不好,我不该冲动,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质问你,”
顾云骁声音低沉,说得艰难,“可我……我看到你和谢惊尘站在一起,看到你接了他送的同心灯,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祁清婉声音冷硬平静,想也没想就打断道:
“将军不必解释,我半句都不想听!你在意的,从来都不是我,你不过是怕我落人话柄、丢了你顾将军的脸面罢了!”
“将军也不必骗自己,你真正心里在乎的人是祁清柔,你对她那般纵容,那般体贴,处处护着她的体面,”
“这一直以来的桩桩件件,你敢说,你待她,与待旁人,真的一样?”
此话一出,顾云骁一时竟有些怔愣,祁清婉趁机挣脱他的手,转身就要走,又被他拉住了手臂。
“我护着她?我纵容她?”顾云骁的声音微微发颤,“清婉,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我的?我对她,如今没有半分旁的心思,我只是
为了……”
“只是为了什么?”祁清婉猛地转过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抬着下巴,不肯落下半滴,
“只是为了给她体面?只是为了年少情谊?顾云骁,你少在这里自欺欺人,也少来糊弄我!”
“她如今敢如此这般,若不是你给了她默许,她有几个胆子敢在顾战神面前造次?”
“你若是真的不在意她,又如何肯让她在将军府出入自如?如今不过是让所有人都已经看清楚,你对她,从来都不一样!”
她心底的情绪,仿佛大坝溃堤,前世今生的委屈和愤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以为,我们婚后这段日子,就算你没有真心,就算你我没有情谊,你也该有几分君子气度,总会好好与我过完和离之前的日
子。”
“可你呢?一时关怀备至,一时疏远躲避,今日又不分青红皂白呵斥我,不由分说地强行将我掳回来,你可问过我愿不愿意?你
可信任过我半分?”
“你眼里只有你的体面,只有祁清柔,又何必来跟我解释什么!”
顾云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听着她从未宣之于口的委屈与在意,心头像是被刀割一般疼,他终于明白,不能再让她误会下去了。
“清婉,你听我解释,我对祁清柔这般特殊,真的是有原因的,我近日是为了查探……”
“我不听!”祁清婉厉声打断他,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你不用解释,我不想听,也绝不会信!你对祁清柔的好,我看得清清楚楚,记在心里!你骗得了旁人,骗得了你自己,却休想
骗过我!顾云骁,你好可笑!”
说罢转身就要走进内间。
顾云骁心底的急切,还有翻涌的无奈,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伸手将她拉回身前,伸手扣住祁清婉的后颈,俯身低头,狠
狠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实在谈不上温柔,辗转深入,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偏执,还有几分藏了太久的爱意,粗暴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紧紧的拥抱像是要将祁清婉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像是自己所有的在意与不甘,只能通过这种肌肤相贴的方式,才能让她知道。
祁清婉猝不及防,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推开他,可顾云骁力道极大,不容抗拒,她的挣扎,在他面前,显得格外
无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间的温度,感受到他心底的翻涌的情绪,感受到他丝丝缕缕不明显的爱意。
起初的抗拒,渐渐变成了沉沦。
前世的他们成婚五载,也不是没有过亲密,那都是婚后两年以后的事了,也总像是例行公事般。
像今日这般,却从未有过,好似他对她真的很动心很珍视。
祁清婉绝望地发现,这一吻,竟唤起了她对他的一丝残存的感情。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却不是因为气他,而是气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顾云骁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急促,眼底满是通红的血丝,带着几分未散的悸动。
他伸出满是薄茧的指尖,轻轻为她拂去脸上的泪痕,动作温和轻柔,满满的珍惜。
祁清婉微微垂着眼,脸颊通红,呼吸也有些急促,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模样楚楚可怜,指尖紧紧攥着锦缎裙摆,心跳快得
几乎要冲出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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